第69章
车夫驾着马车行走在坎坷的小路上, 不停地颠簸中车上的主人不耐烦地命令:“再慢些!”
车夫小心答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走官道偏走小路, 再慢车也稳不下来!
谨慎稳妥地拐过一个弯, 车夫忽然一愣,前方有两个年轻人骑着马挡在路中间,他吁一声让马停下。
“二位郎君, 不知要往哪里去?小人正送主人回城,不知是否需要为二位指个路?”
车夫边说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主人并未出声, 他也不敢轻易泄露主人的身份。
前方的两个年轻人驱马上前,车夫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年长的样貌寻常,年轻的长相俊俏, 神情高傲冷漠,通身气派不俗, 衣裳也是好料子, 该是哪位贵人家的郎君。
年长的出声道:“我家君侯就在那边庄子上,想请贵主人移步。”
“君侯?”车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小人斗胆,敢问是哪位君侯?”
年轻俊秀的那人朗声道:“岸头侯,我舅舅要见你,你也不肯露面吗?”
见他轻易说出了主人的身份, 车夫大惊:“你……”
身后的马车上,张次公一下子窜出来:“去病?将军当真要见我?”
霍去病冷冷道:“岸头侯不敢吗?”
张次公咽了咽口水,眼神左躲右闪:“将军……将军怎么知道的?还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赵破奴微微一笑:“岸头侯,请。”
车夫重新驾起车, 他的脑筋终于转过弯来了,那年轻人口中的君侯和他主人口中的将军是一个人——长平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
他家主人被长平侯逮个正着,哎呀,自己不会也跟着被问罪吧?他只是奉命行事啊!
车夫忐忑地跟着霍去病、赵破奴到了庄子上,扶着主人下车后,他心惊胆战地守在马车边上,目送他主人跟着他们离开。
张次公比他还心惊胆战,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去病,将军成日两边忙,朝中军中都离不开他,怎么有空出城来了?”
霍去病没有说话,赵破奴笑着道:“岸头侯,将军为陛下为大汉忙,不知你为什么忙?”
张次公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赵破奴。”
张次公道:“你并非将军跟前的人,我不认得你。”
“岸头侯以为,舅舅该多请些你认识的人来,好,我会告诉舅舅。”霍去病慢慢道。
张次公尴尬不已,他搓搓手:“欸,去病,你看,将军既然就叫了你们两个小子,就是不大跟我计较的意思,不然他回禀了陛下,我这刚挣来的列侯还没咋热乎就该没了。”
婚外私通为和奸,有违汉律,张次公与刘陵身份尊贵,却不是他们的保命符,只要皇帝有心要治他们,事发被夺爵并不算最严重的处罚,至少保住了性命。
赵破奴摇摇头:“原来岸头侯知道轻重。”
张次公嘿了一声:“我看你也不是小孩儿了,男女这点事儿,什么轻重不轻重的,不就是图个……”
霍去病停下脚步,他看了眼几步外的门,目露警告:“岸头侯,进屋后,你别再说这些污言秽语。”
张次公当然不敢在卫青面前放肆,这时候他还以为霍去病是好心提醒他,不想进了门,却只有一个在伏案写字的卫伉。
如果卫青要审他,又是为这种男女私情的事审他,怎么会让自己七岁的儿子在场?
愣了片刻,张次公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当了,他转头看向霍去病:“将军呢?”
卫伉搁下笔,笑道:“岸头侯,你不知道兵不厌诈吗?”
张次公想到自己方才的种种表现,恼羞成怒:“你们太胡闹了!”
“岸头侯,你才胡闹!”卫伉拍案大声吼道。
张次公忿忿道:“小郎君,你素日稳重得很,今日怎么也玩闹起来了?我可不陪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了!”
说着话,他转身就要走,屋内无一人阻拦,霍去病甚至坐下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水,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是走是留。
张次公心里打鼓,他停下脚步:“你们……你们闹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才自己以为当真是卫青前来,又以为卫青顾念同袍情谊,想就此事劝说他,而不是揭发给陛下知道,一时失言,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论官职,霍去病自然不如张次公,可他在皇帝跟前很受重视,再加上一个卫伉,他们说什么,皇帝再没有不信的。
不确定他们的态度和目的,张次公实在不能,更不敢离开。
卫伉吹了吹写好的纸,问道:“岸头侯,你跟淮南王翁主……”他顿了顿,先问他哥,“阿兄,确定他们两个人私通了吗?”
张次公听到他直接当面就问,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欲要说话,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妥当。
“嗯。”霍去病道,“他们二人有私情,岸头侯方才已经亲口承认了。”
霍去病直奔重点:“岸头侯,你跟刘陵透露过什么,司南、望远镜,还是舅舅的军务,或者是伉儿的事?”
张次公吃了一惊:“你如何知道她最常问这些?”
“你告诉了她多少事?”霍去病将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张次公迟疑一瞬,道:“刘陵很沉不住气,我跟她不过……见了两次,她就急不可耐向我打听军中的事,又三言两句就拐到小……少府卿身上,我又不傻,自然也清楚她别有目的。”
“只是她既给我些财物,又……我就想着,再与她敷衍些时日罢了,她总不会一直待在长安不走。”
“你告诉了她多少?”霍去病重复道。
如此狡辩,可见其心虚,卫伉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次公。
张次公被他们握住了把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狠狠拍了下大腿:“罢罢罢,不做这个列侯,被逐出军中,大不了我再重操旧业!”
“我给了她一个陛下去岁赏我的望远镜,军务我也敷衍过她几句,少府卿的事,我也不知道多少,她想……她一直想弄清楚少府卿何时身边无人,我又如何知道?”
卫伉心中一哂,他还觉得自己绝顶聪明呢,既得了钱又得了人,等事后刘陵一走,此事再无痕迹,他只占便宜不吃亏。
霍去病手指微动:“你所知道伉儿的所有事,都告诉刘陵了。”
张次公忙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能知道少府卿什么事!他去军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看,谁不知道?他受陛下赏赐,更是长安人尽皆知,我也不知道他如何做望远镜,更不知道如何做司南!还有那纸,我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再问,我就只能瞎编了。”
霍去病又问:“她将望远镜送回岭南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次公见他们绷着脸,烦躁不已,“你们……你们这么……搞这么一出,是怕那刘陵还是怕淮南王心怀不轨?真是小孩儿沉不住气,淮南那么点地方,刘安他有多少兵?他再想不轨,他也没那本事!”
张次公越说越顺:“我难道还想不到这些?别说给他一个望远镜,十个百个拿回淮南,再加上司南,刘安也掀不起风浪!”
卫伉忽然道:“岸头侯,若刘安孤注一掷,就是反了,又当如何?”
张次公很是不屑:“只凭刘安?不必劳动将军,我自能带兵料理干净,先帝时七国尚不能成事,如今不过区区淮南,不足为虑!”
“岸头侯既然提到了七国之乱,我想请问你,先帝当年平息风波后,大汉可有损兵折将?”卫伉又道,“可有百姓遭难?又用了多少年才恢复?”
“大汉在外有强敌,匈奴如何,不必我来告诉岸头侯,你以为,大汉经得起一场又一场的内乱吗?”
“还有,岸头侯,从前你问心无愧,是因为你的刀对准的是敌人,若要向大汉的同胞挥刀,你也全然问心无愧吗?”
赵破奴惊讶地看向卫伉,所谓打蛇打七寸,他这番话确实切准了张次公的命脉。
张次公年少时做过强盗,那时候他自诩豪侠,劫富济贫,后来打劫打到了微服的皇帝身上,被卫青制伏后入了军。自那以后,张次公常口称已经改邪归正,日后跟随卫青就只杀匈奴人,绝不再干以前那些荒唐事。
张次公被问得张口结舌,哑口无言,思及旧事,他羞愧不已,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小郎君,是我贪财贪色,自以为是!你……你们要禀报陛下,便去禀报,我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霍去病道:“岸头侯尚在舅舅麾下,我们不会越级禀报,我会禀告舅舅,要不要上奏陛下,由舅舅做主。”
张次公神色黯淡:“将军从不徇私。”
赵破奴起身:“还要请岸头侯委屈些时候,请你移步。”
张次公摆摆手:“出塞打匈奴几天几夜离不开马背的时候都有,委屈……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跟随将军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到后来几乎听不到了。
卫伉抿了抿唇。
张次公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郎君,刘陵问起你的次数,比她问军务的次数还要多,我想她最大的图谋还是在你身上,你千万要小心!像这样不带几个人跑到乡下住着,实在危险!”
“我知道了。”卫伉道,“多谢岸头侯提醒。”
张次公听到他的称呼,低头叹了口气:“欸……少府卿当心就好。”
赵破奴看了眼绷着脸的霍去病,请张次公到另一间房中暂且住下。
霍去病坐到卫伉身边,瞧了瞧他的神情,轻声道:“他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是不是?”
卫伉摇了摇头:“阿兄,我不是难过,我只是不明白,他其实并非不知道自己错了,为何当初还要明知故犯?”
“嗯……”霍去病沉吟片刻,他老实道,“我不知道。”
卫伉困惑地看向他:“阿兄?”
霍去病摊摊手:“我不会明知是错事还去做,我更不会做这种蠢事,他为何如此,我自然不明白。”
卫伉愣了愣,片刻后失笑:“是我钻牛角尖了,我们并非他,当然不会明白他的想法。人都有很多面,我只是见到了他的某一面,并非完全了解了他这个人。”
“出去走走,多和人说说话。”霍去病拍拍他的背:“我去见舅舅。”
卫伉将案上的纸拿起来:“正好,我要试试做豆腐。”
霍去病吩咐跟来的下人不要离开卫伉身边,又叫管事吩咐下去,绝不许陌生人靠近农庄,才放心离开。
卫伉则是在跟人一起准备做豆腐的原料,黄豆不缺,凝固剂的选择很多,卫伉选了容易得到的石膏、醋和草木灰碱水,石磨、粗麻布、铁锅等工具都是现成的。
卫伉算了算时间,黄豆得先泡,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泡了就得半夜起来做,不如晚点再泡,明天一早起来做。
打定主意后,卫伉招呼人跟他一起挑豆子,将坏的捡出来,以免破坏豆腐的口感。
这活儿很轻省,便有妇人边干活边跟卫伉说话:“二郎君这次是专为练武过来的吧,这两日总见你跟大郎君在那边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另一个妇人笑道:“咱们这里场院大,是适合练武,我看大郎君跟二郎君都在骑马,可威风了!”
立即便有人赞同她:“大郎君长得高,骑着高头大马,真是俊俏,二郎君同大郎君模样像,将来也了不得呢!”
“二郎君,大郎君瞧着不小了,已经成婚了吧?”另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望向卫伉,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卫伉把坏豆子放到另一只竹筐中,坏豆子不能随意扔掉,可以用来堆肥。
他一听这话,忙道:“我阿兄不大,他才十五岁!”
妇人笑道:“十五不小了,我家那小子去年十五,前年就娶了新妇,就是还没个好消息。”
“哎呀,你别跟二郎君说这些,他小孩子,哪里懂这个?”旁边的人碰碰她。
卫伉默默点头,就是就是,他还是个小孩儿呢,跟人谈这种话题,怪尴尬的。
不想这说话的人跟着又道:“不过大郎君是到了年岁了,主君竟也不急着抱孙子?”
她们并不知道卫家内情,只以为霍去病为长便是卫青的长子。
抱孙子?卫伉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他爹还没三十呢,就要当爷爷,太可怕了吧!
但大汉三十来岁当爷爷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事,譬如皇帝陛下他爷爷,当年他爹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爷爷也就三十来岁。
卫伉闭着嘴装哑巴,他爹晚婚晚育,他哥也要晚婚晚育,将来他肯定也是晚婚晚育,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好在妇人们很快聊起了孩子难管,怎么管孩子的话题,卫伉长舒一口气。
……
卫青今日正在军中,两处相隔不远,听完霍去病所禀之事,二人一起快马奔来。
此时卫伉正在井边洗黄豆,干完活过去时他爹已经去见张次公了,霍去病则在喂马。
“阿翁没有生气吧?”卫伉踮起脚拍拍他爹的马。
霍去病道:“自然会有气,而且岸头侯在舅舅麾下,这也要算管教不严,舅舅还得去向陛下请罪。不过,你不必担心,舅舅不会气太久,陛下也不会治舅舅的罪。”
卫伉点点头。
霍去病又道:“你的豆腐做好了吗?请舅舅尝尝。”
“明日才能做,阿翁今天赶不回长安了,他明天如果还有时间回来,就能吃到小葱拌豆腐了。”卫伉想了想,又改口,“葱拌豆腐,我们没有小葱。”
后世那种细细嫩嫩的小香葱,大汉并没有,有了豆腐也只能凑合着吃个葱拌豆腐。大汉也没有香油,能吃到口中的小葱拌豆腐口感一定大打折扣。
“明天可以先请阿翁尝尝豆浆,哦,还有豆腐脑呢,阿兄,你肯定爱吃甜的。”
霍去病嗯了一声,道:“明天尝过,我们就回去了。”
“啊?”卫伉一懵,“怎么就回去……阿兄,我得待到收完稻子再回去,你有事就先……”
“岸头侯方才说了什么,你这就忘了?”霍去病敲敲他的脑门,“刘陵还在长安,陛下尚未处置她,你独自待在这里,万一刘陵对你不利呢?”
卫伉摸摸头:“刘陵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霍去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卫伉立即改口:“回去!明天就回去!阿兄,你不要担心,等回去我就老实待在东宫,刘陵总不能去太后跟前抓我或者杀我吧?”
霍去病眼睛一瞪,卫伉哎了一声:“阿兄,你说刘陵她冲着我,肯定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吧,所以她不会对我不利,反而她得怕我出意外才对!所以你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等你回宫,我就不担心了。”霍去病拍拍他的后脑勺,“走,看看舅舅可忙完了。”
卫青从张次公处出来时,面上看不出来生气的意思,只是有几分唏嘘。
卫伉拉着他们去了自己房中,给他爹倒了杯水,方道:“阿翁,岸头侯可有再说些别的?”
“他只详细讲了他告诉过刘陵的事,他们说过的话不少,有些他也记不大清了。”卫青道。
霍去病冷哼:“他的记性这么差吗?刘陵才来长安多少日子,他们二人何时勾搭成奸的,舅舅问了吗?”
卫青瞧他一眼:“这样的事,你不要问这么详细。”
卫伉没撑住笑了一声:“阿兄,这不是小孩儿该听的。”
“我?”霍去病指了指自己,“你不该听才是!”
卫青道:“你们两个都不能听。”不等两个人反对,他又接着说,“刘陵奉淮南王之命,来长安所谋甚多,她结交陛下亲近之人,又意在伉儿,你们知道这些就够了。”
霍去病郑重道:“舅舅,明日我送伉儿回宫,在淮南王之事了结前,他暂且不要再出宫,舅舅看如何?”
卫伉举手想发言,卫青已经点了头:“就这么办。”
“其实……”卫伉道,“我们家也很安全,我可以先回家待着。”
“不行。”这次拒绝他的是卫青,“刘陵才去过我们家,这一二日她或许也会登门……”
卫伉道:“阿翁放心,我已经嘱咐过家令了,绝对不让阿母见她!”
“嗯,你母亲如今在养病,确实不能见人。”卫青道,“明日我就进宫回禀陛下,刘陵身份特殊,即便抓住她,恐怕也不好严加审讯,能不能牵扯出淮南王,尚未可知。”
卫青在庄子上歇了一夜,次日早晨吃过饭,他就回京了。
卫伉拉着他哥去做豆腐,昨晚泡好的豆子现在正好能用,农庄上的人已经熟练掌握了磨豆浆的手艺,因此第一步他们只需要旁观。
霍去病发出疑问:“这般磨出来,应该立即就能喝吧,为何还要再煮?”
不用卫伉说话,旁边的人就开始给他科普了:“大郎君,刚开始也有人试过喝生的,喝完就上吐下泻,险些丢了半条命,吓死个人!”
卫伉听着不住地点头:“看吧,阿兄,你不要老想着喝生的,不管是豆浆还是水,都得煮开了才能喝。”
霍去病颇为敷衍地嗯了一声。
豆子磨过三遍后,卫伉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粗麻布,将其吊在木桶之上,反复挤压过滤出生豆浆,这一步由霍去病完成,他的力气大。
“这是什么?”霍去病指着粗麻布中的杂质问。
卫伉低头闻了闻豆浆:“豆渣,可以做酱,也能喂猪。”
霍去病默了默,道:“究竟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
卫伉笑嘻嘻道:“反正人能吃猪肉。”
煮好豆浆后便是点卤,卫伉煮了一锅,安排其他人用陶釜煮了几份,分别用石膏、醋、草木灰碱水做凝固剂,可以用来对比。
盖上二十分钟后,揭开盖子,豆浆已经凝结成了豆花,霍去病拿勺子搅了搅:“为何会如此?”
“很复杂。”卫伉道,“把豆花盛到这个木框里面,用麻布包好压实,等几个小时它还会发生变化。”
霍去病边盛豆花边道:“你也说不清楚。”
卫伉笑道:“我知道肯定挺好吃的。”
等卫青从未央宫回来,豆腐已经做好了,厨房依卫伉的吩咐,做了葱拌豆腐、肉末豆腐羹、油煎豆腐,还有咸甜两种口味的豆腐脑。
卫青尝了口蘸酱的油煎豆腐,点头赞道:“嗯,好吃。”
卫伉看着满桌豆腐,挠了挠下巴:“豆子吃多了好像会胀气。”
霍去病正在喝甜口的豆腐脑:“什么?”
卫伉道:“就是说,会放屁。”
霍去病:“……”
卫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