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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娇美人 第88章

论周 · 穿越小说 · 464 KB · 2026-08-16 20:34:21

第88章

  进了腊月门,转眼便是年,沪上家家户户都开始大扫除,备年货,备新衣。

  宁砚出任务都一个多月了,一直没回来。

  裴曼宁一直心神不宁,这几天还老是做噩梦。

  以前舅舅和宁砚出事的时候,她也这样做过噩梦。

  “裴同志,裴同志?”卢明下了自行车,就开始拍门。

  裴曼宁正在画画,听到声音连忙出去开门,看到卢明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卢同志,怎么了?”

  卢明连忙问:“裴同志,我听说子弹是退役的搜救犬,能不能借我几天,我想去找个人。”

  “找什么人?”

  “一个朋友。”

  “你有他穿过没洗的衣服吗?或者用过的物品,这样找起来容易一点。”

  卢明手上还真没有这些东西,他不敢看裴曼宁的眼睛,支吾了一下:“一定要这些东西吗?如果子弹认识这个人……”

  裴曼宁看他:“是不是我哥?”

  卢明:“……”

  裴曼宁:“他出事了?”

  “裴同志,你先别急,听我说,宁大哥跟踪白齐进入云梦山,然后两个人都不见了,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原本宁砚提前执行完任务回来,手臂受了伤,加上他马上就要休探亲假了,部队就特批让他回来养伤。

  不过,听说白齐又回到云梦山,往年白齐都是在忌日的时候去,这一次竟然提前去了。

  这事有点反常。

  宁砚从驻地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邢台附近,接到消息,就直接先去了云梦山。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宁砚在邢台本地的一个朋友,也是这个朋友,在宁砚失踪后,立即联系了他。

  裴曼宁立即追问:“失踪多久了?”

  “昨天他们上山之后,直到晚上都没下山……”一个晚上,在野外的雪山里,足以冻死人。

  裴曼宁立即转身,收拾东西:“我和你一起去。”

  卢明皱眉:“不行,裴同志,你去也没用,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消息。”

  不然到时候,他还得分心照顾她。

  实在是,裴曼宁看起来,太娇滴滴的了,像一尊漂亮精致又娇贵的瓷娃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了也帮不上忙。

  “卢同志,”裴曼宁已经没有了刚听到消息的慌乱,目光坚定地看着卢明,很冷静,很平和地说,“子弹只听我的,而且,我会一点药理,说不定会帮上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也不会逞强。”

  ……

  飞行团换驻到笕桥机场之后,韩景沉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个飞行大队,一个机务大队,场站里还有警卫连、四站连、场务连、导航台、勤务连、油库、通信站……因为是重新建制整编,所以,要忙的事也不少。

  基本上没有什么休息时间,除了周日下午,有半天假,他还能和裴曼宁打个电话,或者给罗文颂,郑庚和家里通个信,不急的话就发电报,急事就打电话。

  恋爱报告他已经打上去了,像是韩景沉这样的军官,处对象也是要打恋爱报告,不仅要调查对象本人,就连对象的父母,伯父,叔父,舅父,姑父都要调查清楚社会关系,阶级成分,没有任何历史和现行的政治问题,也没有海外关系。

  通不过,就是一句批复“家庭社会关系复杂,终止发展关系。”

  不过,裴曼宁的外公外婆建国前就去世了,没能活到划分阶级成分的时候,舅舅和母亲也在建国前就变成了孤儿,现在裴曼宁的档案落在宁砚那里,宁砚的档案很清白。

  报告打了一个多月,师部的批复就下来了。

  “嗯,我知道了,就先买这些,剩下的按照清单慢慢买。”

  罗文颂手上拿着清单,用钢笔打了几个勾:“放心吧,还有半年的时间呢,你要的这些东西,我一定给你买齐全,绝对给你挑质量好的。”

  他人在沪上,买东西更方便,选择的余地也更多。

  这时候,沪上是东方最大的城市,只要手里有外汇券,就可以去友谊商店,买到进口商品,或者打算买给洋人赚外汇的国货,雪莲的羊绒衫、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电视机,甚至有进口家电、威士忌和万宝路。

  因为服务对象是外宾和港口的船员,为了完成外汇任务,这时候的友谊商店有一个口号:“市面上有的商品,我们这里要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们必须有;外国时兴的,我们也得有!”

  像是洗衣机这种国内少见的电器,友谊商店也有卖。

  韩景沉给他汇过来不少钱和票,还从韩景骁那里,换了不少外汇券,置办结婚用的家具家电。

  主要是家具,需要提前半年准备,大衣柜,大床,梳妆台,高低柜,五斗柜,写字台……这些家具比较紧俏,国营家具店很难买到,就算是有票,一家人昼夜轮流排队,可能也要三五几天才排得到。

  罗文颂正好认识手工不错的木匠,手艺精细,做工还漂亮,干脆去挑最好的木料定做,不过,这全套打下来,没半年时间肯定打不好。

  倒是其他的东西,只要有票就好解决。

  怕放久了放旧了,就先挑好牌子,换好对应的票,然后到时间再买。

  什么海鸥牌的照相机,录音机,半自动的双筒洗衣机,缝纫机……他还能理解,怎么感觉洗脸盆、暖水壶,梳子,镜子,子孙桶……这些女方的嫁妆,也要置办呢?

  “小叔,你确定这个清单上面梳子镜子也要买?”

  听他这么问,韩景沉微微皱眉,说:“你再帮我打听一下,沪上结婚女方要陪嫁些什么东西?都买下来,钱和票我寄给你。”

  裴曼宁没有父母,估计也没人给她张罗这些,可韩景沉不想裴曼宁结婚的时候,比别的小姑娘差什么。

  别的姑娘有的嫁妆,他的裴曼宁也得有。

  “……行吧,我知道了。”罗文颂说。

  他抹了一把脸,毫不怀疑,要不是裴曼宁还不到扯证的年龄,他小叔根本等不了过半年再结婚。

  看这准备婚礼热火朝天的劲头,连婚期都还没有订好呢,结婚的东西倒是先买上了。

  有必要这么急吗?

  这万一要是有什么变故……啊呸呸呸!

  韩景沉放下电话,将师部批复的文件又看了看,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余光就看见政委端着一个搪瓷缸,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正了正神色,将文件锁进抽屉里。

  徐政委乐呵呵地走进来:“怎么?都在准备结婚的东西了,票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那儿还有一些票,回去我拿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直往韩景沉脸上瞄。

  前段时间,他为了韩景沉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首长都过问几遍了,说他也该解决个人问题了。

  他把所有认识的女同志的情况扒拉个遍,愁得头发都掉了,谁成想,韩景沉住个院的功夫,回来就打恋爱报告了。

  瞧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一看就和那些相亲结婚的不一样。

  眉宇间都透着意气风发,嘴角微微露出了点笑意,整个人神采飞扬,英姿勃发。

  那种幸福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就是旁人看到都会忍不住被感染的程度。

  韩景沉也没和徐政委客气:“暂时还够,不够再找你借。”

  “行,这也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探亲假回去好好陪陪对象,可别像小吴一样,不解风情就算了,也不说多写信联系联系,最后对象都被别人撬走了,还有那个小张也是,整天板着个脸,嘴巴又笨,对象受不了,给退货了。”一说这个,徐政委就唉声叹气。

  韩景沉脸色隐隐发黑,他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

  在街道办开了介绍信,从沪上坐火车出发,转了客车,又坐牛车,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裴曼宁才赶到云梦山。

  此时,寒冬腊月,北方都已经下雪了,云梦山也被茫茫大雪覆盖。

  坐牛车的路上,裴曼宁又向生产队的人打听了一些情况。

  宁砚在邢台本地的朋友,姓王,看到卢明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愣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猜出她是谁了。

  主要是,宁砚和裴曼宁五官太相似了,只不过宁砚的脸型和线条,棱角更深邃刚毅,眼型狭长,不会显得太过女气,俊美又丰神如玉,而裴曼宁脸型柔润小巧一些,眼型偏圆,雪肤红唇,姣丽蛊媚。

  总之,兄妹俩都美得不像是人类,像妖孽。

  他皱起眉,满脸不赞同:“卢明,你怎么把宁大哥的妹妹也带过来了。”

  “是我非要跟过来的,子弹只听我的指令,”裴曼宁走上前,认真地看着他,“王同志,谢谢你通知我们,我哥在哪里失踪的,带我去找,多等一会儿,我哥就多一分危险。”

  她说话温柔,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女版的宁砚在和他说话。

  王志成愣了一下。

  裴曼宁心里很着急,距离她哥失踪,已经过去三天了,恐怕他是真的遇到了危险,再耽搁下去……

  她有须弥界,随时可以取物资,取药,进入山里找人救人反而更方便。

  卢明也走上前,对王志成:“别愣着了,快带路啊,你别小看裴同志,她曾经可是在深山里生活过的人,比我们都还有经验。”

  王志成狐疑地看了两眼裴曼宁,对卢明这话表示十分的怀疑。

  “王同志,我知道你怕我拖后腿,但是子弹和白犽的很多提示,你们也看不懂,除了带上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对了,”裴曼宁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两包粉末,“先把这个洒在身上,可以驱赶野兽的,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王志成半信半疑。

  不过,人都到这儿了,看着架势,不让她去,她说不定自己都会偷偷跟去,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而且,她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们和这两只搜救犬都不熟,不会下达指令,的确需要一个能和搜救犬沟通的人跟着。

  再三强调让裴曼宁一会儿听安排,王志成才带人往上山的路出发。

  “这两天,生产队的人,还有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都来找过了,都没找到人,”王志成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可能进深山里去了。”

  为了鼓动大家帮忙找人,他还借用生产队的大喇叭,承诺只要找到人,活人给五百,尸体给两百。

  许多社员都进去找过,但都一无所获。

  “他们进深山里做什么?”裴曼宁问。

  知道他们的目的,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方向。

  “宁大哥是跟着白齐进去的,白齐进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裴曼宁又问:“往年白齐都会来这个地方,除了祭拜我外公外婆,他还会干什么?”

  “他除了找你们宁家的后人,好像也没干别的了。”王志成是本地人,他听宁砚的安排,白齐每次来,他都会监视白齐的动向。

  “有一件事倒是挺奇怪的,白齐这几年每次来,都带着一个老头,他对那个老头,看起来挺尊敬的,今年倒是没带来,自己一个人来的。”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不清楚,就是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还偷偷去看过你外公外婆的坟,说那个位置很合适,”王志成压低声音,“我觉得可能是个看风水的。”

  这几年可不兴讲封建迷信了,不过,在农村大家都还是很信这些的,要是祖坟埋得不好,损了子孙哪一房,绝对是不让埋下去的。

  还有出殡的时间,都有讲究,否则会妨害子孙后代,农村老人很在意这些。

  一旁的卢明皱了皱眉,说道:“那个老头今年已经死了,在白齐唯一的孙子淹死之后,当天晚上,脑溢血没了。”

  裴曼宁皱眉,这么巧?

  因为下过雪,给子弹和白犽辨认气息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怕子弹和白犽难受,每隔一会儿,裴曼宁都会趁着抚摸它们的时候,偷偷给它们喂一点热的灵溪水。

  “子弹、白犽,拜托你们了。”裴曼宁蹲下来,摸摸子弹和白犽毛茸茸的脖子,子弹用头蹭蹭她的掌心,似乎在安慰她一样。

  白犽现在也已经是一条膘肥体壮的大狗了,因为品种关系,似乎更能适应寒冷的天气,一进山里,就撒欢地到处跑,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

  找了一个下午,眼看天又要黑了,三人两狗还是一无所获。

  山路很不好走,尤其是下过雪的山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曼宁的心一点点下沉。

  “汪汪!”白犽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冲向灌木丛,爪子在枝丫上扒拉。

  裴曼宁跑过去看,是一截军绿色的衣服布料,被树枝勾出的丝。

  “这上面有我哥的气味,白犽闻出来了。”裴曼宁惊喜地拿下那几根丝。

  接着白犽又往一个方向跑过去,卢明眼睛一亮,高兴地说:“白犽肯定是发现宁大哥的踪迹了,我们跟过去。”

  王志成阻止了他:“卢明,既然有线索了,我现在跟着它去找,你送裴同志先下山。”天快黑了,再往前面走就是深山了。

  现在这些地方,生产队的人平时进来过,没什么危险,深山里面就不知道了。

  一旦有野兽,裴曼宁跟着,反而会拖后腿。

  卢明迟疑了,的确,裴曼宁体力不行,他们顾忌这些,一直不能走太快。

  “卢同志,王同志,你们快去找吧,我让子弹带我下山,”裴曼宁说,“有子弹引路和保护,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卢明想了想,也是,子弹比他厉害多了,战斗力相当于一名军人,还特别聪明,一路上都守在裴曼宁身边,它和白犽交替去寻找目标,留下来的那只就紧紧地保护她。

  而且,这片区域经常有人进来捡山货,没有野兽出没,只要不迷路,下山不会有危险。

  “那裴同志,你下去之后,就到王同志家里等我们消息。”

  “好,”裴曼宁把身上的帆布包取下来,“这里面是药,都写着作用,还有一些吃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卢明和王志成也没有废话,接过包,追着白犽跑进去了。

  等他们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裴曼宁又拍了拍子弹:“子弹,我们悄悄跟在后面。”

  宁砚失踪三四天了,没亲眼看着人,她哪里会放心?而且,须弥界不能在人前用,她跟在后面,有危险,她可以随时躲进去,还可以暗中扔树枝石头警示他们。

  远远地,跟着脚印走了大半个小时,裴曼宁吃了点东西,喝了一壶热水,又从须弥界里取出手电筒和一些药粉揣在兜里。

  天色越来越暗,但因为地上有雪,看得还是很清楚。

  不过,山路崎岖不好走。

  踩着脚印,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脖子上挂着的葫芦玉坠开始发烫。

  裴曼宁赶紧把玉坠拿下来,葫芦玉坠竟然在颤动,发出浅红色的光。

  她一摸,真的在发烫!

  玉坠颤动了一会儿,然后一下子挣脱她的手,漂浮在空中。

  在裴曼宁错愕的目光中,玉坠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红光闪烁,速度并不快,好像是在指引她一样。

  裴曼宁下意识跟着玉坠走。

  过了十来分钟,她踩在积雪上,积雪下面是一个石阶通道,被树枝和积雪遮住了,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碰!”裴曼宁胳膊和颧骨都在石阶棱角上撞了一下,还好下面也有积雪,没摔断胳膊和腿,只是手掌在凸起的石块上磨掉了点皮。

  里面光线很暗。

  裴曼宁的手摸到一个硬物,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拿着一看,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

  “啊——”她尖叫一声,把人骨头丢开。

  “汪!”子弹这时候也从洞口跑下来,以为她受伤了,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拱她,想把她拱起来,“汪汪!”

  裴曼宁坐在地上,吓得往后退,又摸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硬物,整个身子陡然僵住,小脸发白,不敢扭头看。

  这时,子弹像是发现了什么,跑进去,过了一会儿,就叼了一个小东西回来,是宁砚的怀表,舅舅当年一直戴着的,只是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一种表,只以为是一种圆形金坠,也不知道打开里面还有照片。

  这个怀表是舅舅的遗物,宁砚一直戴着,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意外,绝对不会掉的。

  他一定在里面!

  而那枚葫芦玉坠,在黑暗中,一直发着微红的光芒,光还越来越灼亮,一直往黑暗中飘去。

  裴曼宁咬着下唇,双腿还有点发软,只能扶着石壁慢慢跟上去。

  “哥?你在哪儿?”

  越往里面走,越是开阔,里面就好像一个地宫,里面都是石板和石壁,石壁上还有雕刻着花纹。

  “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在哪儿?哪儿?儿?”

  幽静的地宫中,只有她空荡荡的回声,阴冷森森。

  她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哥?”

  她用电筒照了照,石道和石门,都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有才被破坏的,也有陈旧,到处都布满灰尘和蛛丝,地上厚厚地灰尘,鞋印是不同的两种鞋,长短也不一样。

  看来宁砚和白齐应该都进来了,脚迹均匀不杂乱,应该还没有发生冲突。

  再往前,裴曼宁就发现有些地方有坍塌的痕迹,石头上面没灰,应该是才塌没几天。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她看到一个同样在发光的东西。

  是另外半块葫芦玉坠,镶嵌在一块石壁中央,四周都是古老又神秘的花纹,围成一个圆,那块玉坠也在发出微红色的光辉,一闪一闪的。

  而裴曼宁的这一块,好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径直朝着它飞过去。

  两块玉坠在石壁上,合二为一。

  刹那间,耀眼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片地宫。

  裴曼宁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等她缓缓睁开眼,玉坠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玉葫芦。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试图将它从石壁上拿下来。

  就在带血的手指触碰到玉坠的时候,玉坠就开始吸着她的手指,准确地说,在吸她手指上的血。

  裴曼宁想缩回手,但手指好像被紧紧地吸住了,脑子里涌入很多杂乱的信息,一时间僵在原地,脑袋都要炸了。

  “汪!”

  一个蹒跚佝偻的黑影突然扑了过来,被子弹跳起来扑开,那人踉跄往旁边一摔,□□摔到地上,发出闷响。

  子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呲牙裂齿。

  裴曼宁心有余悸,用电筒一照。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七十来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凹陷的双眸浑浊而阴翳,用一种震惊、了然、愤怒、悲怆……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他无力地跌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白齐?”

  既然白齐在这里,那宁砚呢?

  裴曼宁立即用电筒四下探照,可是,到处都是石门,地上也有许多坍塌的碎石,没有找到宁砚的身影。

  “你手上有玉坠?你也是白晴的后人?”笑完之后,白齐声音嘶哑地问。

  那双沧桑凹陷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裴曼宁。

  裴曼宁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白晴,是她外婆的名字。

  “也?”裴曼宁忍不住问,“你见到我哥了?他在哪儿?”

  “那是你哥?”白齐哼一声,这个地宫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个年轻人,早就被埋石头堆里了。

  枉他找了宁震和宁雪三十年都没有找到,现在,却看到了他们的后代。

  如果不是白晴那贱人,死之前还不忘给他下套,他不会家破人亡,沦落到现在这个孤家寡人的地步。

  他没几天好活了,怎么能让白家的后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玉坠上,浑浊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灼亮的光芒:“还给我,把玉坠还给我。”

  白齐试图爬起来,奈何他之前因为坍塌被落石砸伤失血过多,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的一扑,用尽力气,现在连爬起来都不行,只能拖着腿爬向裴曼宁。

  裴曼宁本能地躲开他枯瘦的爪子。

  抓不到玉坠,白齐脸色又变了,一张犹如枯树皮的老脸,狰狞起来:“这是我的!还给我!”

  他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了一会儿疯,又开始喃喃自语:“假的,假的……”

  “哈哈哈……你们白家人骗我骗得好惨,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白齐说着说着就流泪了。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白晴胸口中弹,错愕,茫然,悲伤,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没有问他为什么,生命的最后几秒,也是这样无力地流着泪,抓紧时间,用一种几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放过我的孩子,求你,阿齐……”

  他曾经也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让他发现这个秘密呢?

  为什么要勾起他的贪欲呢?

  他杀了最好的两个朋友。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白齐状似疯癫,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直在自言自语,一会儿贪婪地看着玉坠,一会儿又畏惧憎恶,整张脸都有点扭曲。

  裴曼宁大脑胀痛,一时间接收玉坠太多信息,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而倒在地上的白齐,还在疯疯癫癫,自言自语,一会儿怨憎,一会儿忏悔,从他的只言片语,还有玉坠的来历中,裴曼宁猜测道了一部分真相。

  这个玉坠,的确是她外婆白晴的东西。

  当年,白齐无意中发现玉坠的秘密,心生贪念,抢走玉坠之后,后来发现根本打不开,一开始,还以为是缺少一半的原因。

  所以,他一直在找另外半块,追踪宁震和宁雪的下落。

  白齐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半夜鬼敲门,故意将宁家夫妇葬在风水不好的地方,免得亡魂纠缠他,结果,白齐家却开始接连出事了。

  他又心虚了,唯恐是自己作孽太多,遭到反噬,又赶紧重新安葬宁家夫妇。

  但白齐家里还是接二连三出事,家里人一个个死于非命。

  再后来,白齐就怀疑是玉坠的问题,这半枚玉坠是邪物,是白晴留的后招,另外半枚才是真的。

  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弄不碎玉坠,丢掉之后又会重新出现,于是,就把玉坠放进这里,请高人镇压玉坠。

  可惜,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厄运好像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一个,开始轮到他了。

  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身体也垮了,就彻底精神崩溃了。

  他要来这里,彻底毁掉玉坠,毁掉这个毁了他一生的东西。

  白齐嘶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趴在地上,心有不甘,带着怨恨,伸着枯树枝一般的手,望着裴曼宁的方向,瞪着眼睛,瞳孔扩散。

  临死前,他还死死地盯着玉坠。

  他的目光无比渗人,裴曼宁后退几步,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子弹,我们快找人。”

  这时,玉坠吸饱了血,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通体鲜红的红色,然后一点点变小,飞向裴曼宁的胸口,变成一颗红痣。

  之前裴曼宁拿到的是不完整的,只有半枚,所以,很多时候都没有完全掌控它。

  而现在,玉坠终于变得完整了。

  这枚玉坠,本来就是她外婆的祖先,留给女儿的东西。

  那位祖先,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个世界生了一个作为普通人的女儿。

  为了保护女儿,就炼制这个葫芦玉坠,里面的世界叫壶中天,同时还留下无比霸道的禁制,非她后代血脉,无法开启,若是强夺,厄运缠身,不死不休。

  玉坠只有再上一代主人死后,才会通过血液认下一任主人。

  就这样,玉坠代代相承,一直传到她外婆白晴那代。

  没想到却被白齐杀害夺走。

  “汪汪!”子弹突然叫了两声。

  没有了其他人威胁,子弹就不用贴身保护裴曼宁了,就一边嗅,一边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不好,还有潮湿的霉味。

  裴曼宁从须弥界里拿出蜡烛,用火柴点上。

  “汪汪!”子弹冲着一个石门叫了几声,然后开始在那里刨。

  这个石门,被一堆坍塌下来的石板和石条堵住了,宁砚很可能被困在里面。

  “哥?你在里面吗?”她喊了几声。

  里面没有一点回应,子弹一直围着门口打转。

  裴曼宁伸手,将石板和石条全部移进须弥界。

  “哥!”

  宁砚躺在地上,手臂上的血迹凝固了,十指血肉模糊,都被磨掉了皮,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旁边还有一大堆他搬开的石板和石条。

  裴曼宁跑过去,刚伸出手,又突然有点不敢碰他,怕摸到的是冰冷的尸体。

  她手指哆嗦,先探了探他的脖颈脉搏。

  还好,人还活着。

  裴曼宁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拿出水壶,给宁砚灌了点热水。

  这个地方通风不好,蜡烛光线太弱,裴曼宁干脆把昏迷中的宁砚放进须弥界里,给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好在,他只是因为地宫倒塌,被堵在里面,食物和水消耗完了,又为了搬开石堆,体力透支昏过去的,没受什么重伤。

  ……

  寒风凛冽的空军基地,严肃又辽阔。

  “拿信了,念到名字的都过来拿信!”下午训练完,通讯员就抱着信箱子喊住人。

  人一窝蜂地就围了上去,这时候连食堂都顾不得去了,一个个伸着脖子,等着念自己名字,眼珠子直往箱子里瞅。

  拿到信的,一个个都咧着嘴,晒黑的脸上,两排大白牙整整齐齐,将信贴身放好拿回去慢慢看,没拿到信的,还在那儿望眼欲穿。

  信一封一封地发,没一会儿,就发完了。

  没有拿到信的不死心上去问,“这就没了?”

  通讯员,“没了。”

  “你是不是给我们拿漏了?”

  “不可能,全都发完了,这都有登记的。”

  通讯员被好几个人逮着问,回答了好几遍,确定没信了,那些人才失望地去食堂。

  通讯员摇摇头,却看到后面还站着个人,军装笔挺,高大英武,他神色一正,朝那人敬了个礼:“韩团。”

  “信派完了?”

  “报告韩团,信派完了,你的信件都放你办公室里。”

  “没拿错?”

  通讯员感觉特别有压力:“没有。”

  “我出任务这几天,一通从沪上打过来的电话都没有?”

  通讯员:“没有!”

  说完,果然发现韩团脸色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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