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裴曼宁就跑去邮电局打电话。
这个时候打长途电话很麻烦,要先去柜台填一张电话单,写明地址与电话号码,交上押金,然后一直等,什么时候打通都不好说,等到被念到名字,才去旁边的小电话间里拿起电话,听到里面的接线员说“稍等”“首都的长途来了,说话。”就可以说话了。
宁砚不在驻地,接电话的是通讯兵,说宁砚出任务去了,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个月?那都快过年了。
裴曼宁连忙问:“同志,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上他吗?”
“抱歉,他们出任务期间是不能和外界通信的。”
裴曼宁有些失望。
原本,她以为外公外婆的死,是有人趁时局动乱,谋财害命,可是,自从知道,外婆的遗物被人夺走了之后。
她就隐隐猜测,说不定,幕后的人,图的并不是宁家的财富,而是发现了葫芦玉坠的秘密。
所以,当年那些人,才会一直追着舅舅和母亲不放,赶尽杀绝。
裴曼宁现在不确定另外半块玉坠落到谁的手中,那人究竟有没有打开另一半须弥界?
如果能,须弥界这种让人出其不意,杀人越货的利器,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宁砚对此一无所知,要想报复对方,肯定会吃亏啊。
说不定,对方反而会发现了他们兄妹俩的存在,开始打她这半块玉坠的主意。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也或许,并没有另外半块玉坠,外婆的遗物,是指其他东西呢?
“……同志?同志?”电话那边的通讯员提醒了几声,然后说,“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留个信,等他回来了,我会转告他。”
“好的同志,谢谢你,那就麻烦你转告我哥,让他回来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裴曼宁按耐住担忧,宁砚还在出任务,应该不会那么快和幕后的人对上吧?
挂了电话,她顺便给宁砚、宋爷爷和韩景沉各寄了一封信,还有几个包裹。
宁砚暂时联系不上,裴曼宁就想着从卢同志和孟姐这里打听消息。
毕竟这个隐患不弄清楚,她会寝食难安。
正好临近年关,裴曼宁请了卢同志和孟姐来家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就旁敲侧击地问起了管家的事。
裴曼宁原本以为,卢明会瞒着她,她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问出点东西,结果,她一提起管家的事,卢明立即无奈又郁闷地看了孟茹一眼。
孟茹抱着孩子,目露心虚,咳了一声:“你们聊,我带孩子去院子玩儿,咱们安安最喜欢小姨家的院子了,是不是啊,安安?”
怕被数落一顿,孟茹抱着孩子溜得飞快。
她也知道卢明的原则和底线在哪里,宁砚对他有恩,所以他为宁砚办事都尽心尽力。
她故意透露给裴曼宁,也是担心他的安全嘛。
既然裴曼宁已经知道了,也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卢明衡量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
他怕他不说,裴曼宁自己跑去查。
她一个小姑娘,万一做事没轻没重,让对方察觉了,反倒麻烦。
其实,卢明并不是最近才开始调查那个管家的,早在几年前,他进入房管所工作之后,就一直替宁砚,调查管家这些年的行踪和社会关系。
“裴同志,你外公外婆的确是被管家背叛,勾结外人,里应外合害死的,所以,他们才没有一点防备,你哥哥之所以瞒着你,也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而且,就算裴曼宁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如果真去做了什么,打草惊蛇,反倒会把他们暴露出来。
一旦裴曼宁也卷进来,对方要是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对裴曼宁下手。
“他为什么要害死我外公外婆?”
“应该是图财吧?当年你们宁家是南方最有钱的船运商,正好沪市沦陷,举家搬走,身边的亲信大多都不在身边,是下手最好的时机,而且,这个管家,还从你外婆那里,拿走了白家的信物。”
“信物?什么样的信物?”
“应该是半枚葫芦玉坠?”卢明不确定地说,毕竟他也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
裴曼宁心里一沉,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半块玉坠!
“那半块玉坠有什么作用吗?他为什么要拿走?”裴曼宁试探地问。
卢明微微皱眉:“不清楚,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一块玉坠,又不是不能仿制,为什么要穷追不舍?
他去查过这个管家,发现他后来改姓为白,叫白齐,还把宁家夫妇的遗体安葬在云梦山下,每年都会去祭拜。
三十年来,白齐一直在寻找宁震和宁雪,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忠心耿耿,重情重义。
建国后,白齐更是将宁家和白家的大部分财产都捐了出去,因为觉悟高,成分好,又会审时度势,可以说官运亨通。
不过,就像是中了某种诅咒一样,白齐一边官运亨通,一边不断倒霉。
原本白齐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孙子孙女外孙们加起来有二十一个,这三十年来,竟然全部都死于非命。
这几年,白齐退休了,性格越发阴鸷古怪,行事也有些激进起来,更加紧迫地寻找宁家人。
听到这些,裴曼宁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
白家人竟然全部都死于非命?
难道是白齐发现了玉坠的秘密,后来也被家人也发现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子孙后代之间又为了争夺他手中的半块玉坠,才一个个死于非命?
白齐加紧寻找宁家人,是为了她手里这半块玉坠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裴同志,裴同志?”
“嗯?”裴曼宁回神。
见裴曼宁神色凝重,卢明提醒道:“裴同志,白齐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是在的,好在,他不知道你们兄妹俩的存在,所以,你千万不要去调查什么,免得把自己暴露出来,知道吗?”
裴曼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也怕自己莽撞行事,节外生枝,还是等联系上宁砚再说。
……
天气越来越冷,裴曼宁就不太出门了。
锁上院子的门,把子弹和白犽带进温暖如春的须弥界,在里面猫冬。
沪上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统招考试,裴曼宁因为考试当天被绑架,没能参加上,所以,她现在除了画画稿给出版社,平时都很闲。
有空闲的时间,她就着手修复一些字画。须弥界的时间流速比较快,她相当于拥有比别人多的时间,可以做更多的事。
不过,她不怎么出门,每个周周日中午一点,韩景沉都会打电话回来。
“喂?韩景沉。”
电话那边停顿两秒,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感冒了?”
裴曼宁没想到,她就有一点鼻音,韩景沉立马就听出来了。
“嗯,天气突然变冷,有一点着凉,不过不严重,吃过药已经好多了。”裴曼宁声音温软,腔调软侬,再加上现在有点鼻音,听起来像撒娇一样,闷声问他,“韩景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其实,她是想问清楚韩景沉回来的时间。
在这之前,把她和韩景沉处对象的事告诉宁砚,免得韩景沉突然上门,说是她对象,被宁砚直接打出去。
韩景沉自动把她这句软乎乎的话,翻译成“想他了”,眉眼间的冷厉化开,轻咳一声:“腊月二十八。”
裴曼宁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
正好,宁砚应该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也会有十天的探亲假。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啊,我好去车站接你。”裴曼宁说。
“接什么接?外面这么冷,你好好待在家里别瞎跑!”
“可是……”裴曼宁声音温软,手指缠绕电话线,绕啊绕,娇声说,“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那娇滴滴的声音,就像是小羽毛挠在人心尖上,酥酥麻麻。
电话那头的韩景沉不吱声了,过了半响:“不用你接,我争取早点回来!”
一想到他不在,裴曼宁就把自己照顾生病了,韩景沉很不放心:“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我不是给你寄了钱和票吗?去百货商店买点厚实的衣服,不要舍不得花钱,我给你寄。”
“不冷,过冬的衣服我有很多,用不着买新的。”
别看裴曼宁穿着普通的棉袄,但里面裹着改装的狐裘,袖子里还揣着小手炉。
不过,南方的冬天是湿冷,寒气浸润到骨子里,衣服被子很快就潮了,穿再厚都抵挡不住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须弥界的银丝炭也被她烧光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温度骤降,生病的人不少,一个传一个,病倒一大片,裴曼宁偶尔出一次门,回去也没有幸免。
幸好,她平时喝灵溪水,身体底子很好,只是有点鼻塞,没有其他症状。
裴曼宁不当回事,韩景沉在电话那边,耳提面命了半天,让她照顾好自己,情况不对就去看医生……
裴曼宁的耳朵都要被他磨出茧子了,第一次发现,韩景沉这么婆婆妈妈。
因为不能占线太久,韩景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院子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裴曼宁打开门,就看见罗文颂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和两边都捆着两个大筐,像驮着一座小山。
他长相斯文,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嘴角也经常翘着,好像永远带着点笑意,哼哧哼哧地推着这么大堆东西,和他散漫不羁的气质明显不搭。
“咳,小婶儿,”罗文颂也觉得自己形象受损,尴尬地一边打了声招呼,一边推自行车,“小叔让我给你送东西,你看看这些东西都搬到哪儿?”
说话的时候,他还观察了一下裴曼宁的面色。
裴曼宁哪里有生病的样子啊?
这一看气色就很好,乌发黑亮,面若桃花,唇红齿白,只不过鼻尖被冻得有点粉红,看起来更柔美娇艳了,反正是看不出一点病态。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就算穿着灰扑扑的袄子,把自己裹成球,依旧好看。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对象,难怪他小叔放心不下,不是怕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是怕她冻着累着,又是寄票又是寄包裹的,在驻地忙得不行,还要抽空打电话给他,指使他跑腿儿。
呵,到底是谁之前交代他,暗中照顾小婶儿就好,没事儿就别去她面前晃悠?
看着这么大一堆东西,裴曼宁愣了一下:“他让你送什么东西啊?”
罗文颂把车停好,然后把最上面一袋东西往外搬,“天冷了,小叔说你平时煤炭烧得快,让我给你多送一些过来,哦,还有被子和衣服,都是才寄过来的,这一袋是吃的……”
他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光买东西就花了百来块钱,也幸亏小叔工资高,不然这对象还真养不起。
裴曼宁:“……”
她算是看出来了,韩景沉这人说一不二的性格是改不掉的。
她说不用,他也不浪费时间和她争,直接让人先把事办了再说。
见罗文颂忙忙碌碌,裴曼宁跟着一起搬,搬了好一会儿才把东西全部安放好。
将东西搬完,罗文颂也没留下吃午饭,看了眼时间,说是下午还要回单位,挥挥手就紧赶慢赶地骑车走了。
裴曼宁把东西整理一下,衣服里有件海军呢的军大衣,非常厚重,就像是被子一样,又沉又结实,看起来是新的,里面还有羊羔毛,穿起来好不好看不说,但肯定保暖,平时出门的话,可以把整个人都裹起来。
还有全羊毛提花毛毯、手套、帽子……
还有一袋吃的,有罐头,巧克力,熏肉,腊鸡,干蘑菇,木耳,板栗,红枣,绿豆,鸡蛋,白菜,萝卜……就算她不出门,也能吃半个月,坚持到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