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袭
解决完这件事,裴曼宁松了一口气。
裴曼宁眉眼舒展了一些,于是,又殷勤地将糕点往前推了推:“韩同志,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韩景沉看她一眼,拆开那包糕点,浓郁诱人的香味飘出来,味道还不错。
他刚才没吃饱,直接一口一块地吃起来。
裴曼宁偷瞄他一眼,见他表情没有不耐,才开口问:“韩同志,你知道部队明年什么时候会再征兵吗?入伍需要一些什么条件?”
其实裴曼宁是不想打听这方面的事的,毕竟韩景沉怀疑她,她再向他打听关于部队的事,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但是,她之前已经承诺徐嫂子帮忙问了。
再说,这种事也算不得是部队的机密吧?他们每年总不会都是秘密征兵,暗中进行?
韩景沉动作一顿,又是皱眉:“你想参军?”
他把裴曼宁浑身上下打量一遍,这娇弱绵软的样子,吃得了训练的苦?
太阳下面晒十分钟都够呛!
他可不想再去医院捞一次人。
而且,她还患有心疾,就算是文艺兵都过不了筛选。
他……他说什么?参军?不不不!
裴曼宁被他的话吓得立即摇头,她现在恨不得离部队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扯上关系。
“不是我,是帮隔壁的徐嫂子问的,她儿子快要高中毕业了,想应征入伍,但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下一次征兵。”
如果在被安排下乡插队之前,赶不上征兵时间,或者达不到入伍条件的话,估计他们一家会尽快另谋出路。
韩景沉看了她一会儿,就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和邻居们关系处得挺好!”
他“租”了房子三年,虽然清楚附近所有人的底细,比如她口中的刘大爷,实际是个跛足的老人,这一片有名的篾匠,徐嫂子实际有个在肉联厂工作的弟弟,李家有个革委会副主任的亲戚……
但他和这些邻居,话都几乎没有说过几句。
裴曼宁才来几天,就好像一个个都混熟了?
其实,韩景沉完全不知道,裴曼宁也是借了他的光,才迅速融入这里,燕子胡同的人都以为她有背景,对她非常友好。
韩景沉只告诉了裴曼宁一些公开的条例,现在消息闭塞,即使许多事情是公开的,但也未必人人都了解清楚,不然徐嫂子也不会抓瞎了。
裴曼宁把这些都用小本子给记下来,准备转告给徐嫂子。
问完这些,裴曼宁就开始对着韩景沉大眼瞪小眼。
她和韩景沉也没什么话题。
堂屋的空间不算小,但对着这张冷峻的脸,还有那深邃锐利的眼,裴曼宁总有点压迫感,还有点局促不自在。
她这会儿对韩景沉的感情复杂得很。
讨厌又讨厌不起来,毕竟他救过她的命,还帮了她许多。
感激也感激不起来,要不是他莫名其妙把她抓去了,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处境。
要是姜晔在这里就好了,他话多,至少可以缓和气氛……
“裴同志。”说曹操曹操到,姜晔三两下就洗完了碗走出来,毕竟蹭了人家一顿饭,总要帮忙干点活。
“我看你那个炉子底座有点放不稳,就在下面垫了一块木头,你注意不要把木头抽出来了。”
“哦好,谢谢你啊,姜同志,”他一来,裴曼宁跟从酷刑中解脱似的,神色都放松了。
她将另外几包豆沙糕递给他,也许是姜晔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原因,裴曼宁觉得对姜晔说话,可比对韩景沉轻松多了。
“这个豆沙糕是给你留的,谢谢你们之前帮我搬家。”
“嗯?居然还有点心?”姜晔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只要是吃的东西,他都喜欢。
更别说,裴同志做的菜这么好吃,做的糕点肯定也不会差!
裴曼宁点点头,笑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甜?我做的这个是不太甜的,要是你喜欢甜的话,下次我再做。”
姜晔:“别,裴同志,送一次尝尝味儿就够了,面粉你省着点自己吃。”
两人说话有说有笑。
韩景沉眯起深邃狭长的眼,看看姜晔,又看看裴曼宁,就算他再迟钝,也发现裴曼宁对他和姜晔的态度有区别。
何况他敏锐得很。
裴曼宁对姜晔的态度热情很多,对着他就紧张、僵硬又拘谨。
他有这么吓人?
……
吃过饭,下午,韩景沉和姜晔两人把屋顶修了一下。
上一次收拾房子,时间太赶,没来得及。
屋顶上都是青瓦,这几天没有下雪,虽然也没有破洞漏风,但日晒雨淋,瓦片难免有些松散。
裴曼宁看他们在屋顶忙活了一个下午,嘴唇被冷风吹干裂了,倒了两碗热水,在水里加了点红糖。
水缸和热水壶里面的水,裴曼宁平时都是直接倒的灵溪水进去。
这灵溪水,比起一般的井水,口感更加甘甜清冽,长期饮用对身体好,虽然不是神话故事里的洗精伐髓,但也能排毒去病。
裴曼宁喝了一段时间,皮肤比以前还更清透润泽,浑身的肌肤雪白还有种通透感,连头发都更乌黑柔顺了,嘴唇血气充足,显得鲜艳欲滴饱满莹润。
不仅如此,灵溪水还可以去除食物中的杂质,激发食物的美味。
不过,这是长期使用后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只喝一两口,是没用的,只会觉得这水有种沁人心脾的甘冽,觉得口感清甜而已。
怕韩景沉他们尝出区别,她红糖不要钱地放,什么清甜甘冽都被红糖掩盖了。
果然,韩景沉和姜晔虽然觉得喝完好像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下,但也只以为是身体补充糖分和水分的缘故,毕竟,须弥界这样神奇的东西,对韩景沉纯属天方夜谭。
“这红糖哪里买的?”他随口一问。
味道还不错,没有一般红糖的腻味,他以后准备就买这个糖厂生产的。
“呃,不记得了……最后一点我放完了,口袋刚被扔炉子里了。”裴曼宁脸上茫然,心里为自己的谨慎感到满意,她真的把口袋烧了。
韩景沉:“……”
好在,韩景车也没深究,他一下子就想歪了,幽幽地盯着裴曼宁一会儿:“不许去黑市换东西!”
裴曼宁眨眼:“我没去啊。”
她真的没去,最多和燕子胡同的邻居们互通有无。
有韩景沉在,哪怕他本人没盯着她,可那份余威还在,裴曼宁平时根本不敢去干这种事。
“没去就好。”看她表情不似作伪,韩景沉放下碗,自己拎起热水壶,准备从热水壶里倒点清水。
一杯水放这么多红糖,他一向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裴曼宁见此心尖一颤,手一伸,立即从旁边拎起白糖罐子。
韩景沉刚倒完水,还没放下水壶,她立马就倒白糖进去……
韩景沉:“……”
他抬眼,扫了一眼裴曼宁。
“韩同志,你们帮我忙了一下午,多喝点糖水可以补充体力。”裴曼宁压下心里的心虚,抬起头来,故作镇定的望着韩景沉,用筷子搅拌好。
韩景沉沉默了一瞬,然后垂眸看着碗里的白糖,微蹙起眉,又放这么多糖?
还有!
“我答应了帮郑庚修屋顶,不是帮你。”他板起脸,严肃地纠正她的说法。
裴曼宁胡乱地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最后,韩景沉虽然嘴上嫌弃,但一口接一口,喝了好几碗白糖水,看天快黑了,才和姜晔赶回驻地。
裴曼宁回到堂屋,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发现在之前放糕点的竹篮下面,压着好几张粮票和糖票。
她愣了一下,将粮票拿出来看了看。
都是军用粮票,应该是韩景沉和姜晔他们在这里吃了饭,拿走了糕点,然后补偿给她的。
裴曼宁心情有些微妙,翻出须弥界里的记账本,将这些记下来,准备以后一起还给他们。
手里没有这个时代的钱和票,完全靠韩景沉和姜晔生活,裴曼宁觉得不行。
画稿虽然韩景沉会帮她寄出去,但未必会有回音。
裴曼宁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个上面,至少也要做两手准备才行。
趁着有空,她便把从裴家的地库密室里带来的东西,全部都重新整理归置了一遍,想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满满的十箱金条,十五箱银锭,现在黄金属于国家专营,去银行兑换黄金要街道办开证明,证明是自己祖上传下来的,而且还会被定性为地主或者资本家后代,所以,基本没人这样干。
黑市也很少有买黄金的,一块黄金动辄几百上千,除了一些倒爷,普通人舍不得拿这么多积蓄来冒险。
裴曼宁细胳膊细腿儿,哪敢和这些脑袋栓在裤腰带的倒爷做交易?说不定还会被黑吃黑。
裴曼宁把箱子锁好,又打量起了其他的箱子。
五箱宝石,三千多件玉器、四千册经史典籍,两千幅字画,四千件古玩瓷器,五百多张名家字帖,绫罗绸缎二十四箱,成套的珠宝首饰七百多套……
这些东西私下有人收,但价格被压得很低,几块钱十几块钱不等,想当初裴家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收藏的。
裴曼宁出身商贾之家,把“亏本的买卖不能做”这一条,记得牢牢的。
除非急需用钱,她一个都不想贱卖。
其余匣子里面,最为珍贵的就是各种方子。
裴家的商队,行走往西北沙漠到达西域,商船南下渡过南洋。
分号遍布大周,在三十三个府一百多个州县,都有裴家分号的酒楼、银楼、布庄、绣坊、钱庄、药铺、酒肆、杂货铺,码头……
作为最大的皇商,甚至可以说是皇帝的私袋,每年几乎都要上交六成利给国库,两成利给皇帝的私库,一成利来打点各个地方官员豪绅,最后才能勉强留下一成利。
谁叫商贾地位低下,只能依附于权贵?
按理说,有圣上这个最大的靠山,她爹没必要再将她嫁入侯府。
可偏偏,大周朝的皇帝已经年事已高,一朝天子一朝臣,风雨飘摇,新任皇帝继位,还不知道怎么巧立名目,将裴家的巨富据为已有。
她爹想主动投靠到三皇子一系,用从龙之功,保下裴家的巨富,而侯府正好是三皇子一派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她娘是她爹下慢性毒害死的,她也不会那么决绝地放火烧了裴家逃婚,也就不会掉入河水,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裴曼宁清点了一遍东西,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哪怕每年只能留下一成利,可裴家遍布大周那么多分号,富甲江南的财富,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其他的东西去哪里了?
这明显是可能是裴家的全部财产。
想了想,裴曼宁又想通了。
她爹是个非常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
裴家藏宝的地方,应该不只有密室这一处,有些东西放在了连她都没找到的地方。
就连她,现在藏东西都不会全部藏进须弥界里,还会藏一点到外面。
不过,她逃婚后,侯爷怕是会被所有人耻笑,那滔天|怒火势必会烧到她爹头上。
这一次,她爹就是大出血都未必能安抚侯爷。
裴曼宁将几个匣子的方子拿出来,一个一个地看。
这些收藏的方子都是裴家在这十几年间,不断利用分号在全国各地收集的,其中很多秘方,都是裴家商号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裴曼宁将各地的糕点、小食方子拿了出来,其他的又收进库房里保存好。
她打算做一些成本低廉,但味道不错的吃食,然后和邻居们换东西和票。
燕子胡同好些是双职工家庭,工资和票证比较充裕,舍得给孩子们买东西,对于这种邻里之间,换票换东西的行为,上面也是不管的。
裴曼宁就试着做了一些南瓜饼、豆面卷子、绿豆糕、芸豆糕和小鱼干。
这段时间,她以新搬来的名义,给邻居们送了一些自己做的吃食,也收到了邻居回送的吃食,大致摸清楚了这里人的口味。
花了几天的功夫,她不断调整配方,力求在成本低廉的情况下,做到口感最好。
南瓜是在外面买的,面粉也是用的标准粉,没有用须弥界里出产的,但都用了须弥界的水泡过蒸过。
将里面的污垢和杂质全部泡出来,只保留了食材本身的美味。
被油炸过的南瓜饼,表皮酥脆,色泽金黄,入口软糯,刚刚咬下去,里面软糯香甜的部分流进嘴里,浓浓的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大概是须弥界的水有特殊的功效,南瓜饼吃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清香,和普通的南瓜饼区别很大,不仅美味甘甜了很多,吃完唇齿留香。
裴曼宁觉得要是在大周朝,换个金鎏酥之类富贵的名字,都可以改头换面放在大酒楼里卖了。
可惜这个地方不允许私人买卖,不然,开个吃食铺子,不说日进斗金,至少养活她自己不成问题。
裴曼宁叹了一口气。
这天夜里,封好最后一封糕点,裴曼宁在须弥界里洗澡,洗到一半,陡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敲门声。
“砰砰砰!”
裴曼宁在浴桶里洗澡,往身上浇水的动作一滞,外面院子敲门的声音很大,很急促。
难不成是附近的邻居有急事找她?
裴曼宁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赶紧穿好衣服,外面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然后湿着一头长发出了须弥界。
四下看了看,觉得不妥,又浇了一些水,把卧室隔间地面用水打湿,还将须弥界里热气腾腾的大浴桶移出来,放在了隔间里,营造出之前在这里沐浴的假象。
裴曼宁做完这些,正准备出去开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还有一声闷哼,像是人翻墙跳进来了。
原本裴曼宁还担心是徐嫂子他们有急事找她的,听到这个,瞬间精神就紧绷了起来。
她迟疑不到一秒,熄了房间里光线本就微弱的煤油灯,然后拿起一根木棒和一包药粉,紧张地躲在窗户后面。
裴曼宁趴在窗户后面。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透过窗户缝隙,她隐约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爬起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径直朝着她的房间走了过来,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隐隐约约映出一个轮廓,看着体格高大健壮。
是小偷,还是强盗?
裴曼宁心脏顿时跳到嗓子眼儿,抿紧嘴,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药粉。
那人原本是要径直往厢房方向来的,可是,没走几步,就在院子中停了一下,鬼鬼祟祟地猫着腰,似乎又在四下找什么东西。
……
“沉哥,出事儿了,出大……”
姜晔刚推开门,然后愣了一下,剩下的话卡喉咙里。
娘咧,太拉仇恨了!
韩景沉刚洗了澡,穿着一条黑色背心和一条短裤,正站在那儿穿衣服。
他个子高挑,四肢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身材比例像雕塑一样完美,宽阔挺拔的肩膀、窄瘦紧绷的腰腹……
尤其是紧绷的背心下方,漂亮流畅的腹肌,贲张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内裤是方便活动的材质,紧绷有弹性。
姜晔看了一眼,再想想自己平时穿的,肥肥大大的四角大裤衩……
草,沉哥私底下居然穿得这么闷|骚?!
虽然韩景沉长了一张英挺冷隽的脸,但长年训练,身材并不瘦削,绝对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穿上军装军靴的时候,整个人英姿勃发,修长笔挺,肩宽腿长,但脱了衣服,紧绷结实的腱子肉,一块块的块垒分明,匀称又流畅,光是用眼睛就能目测出那肌肉硬度。
姜晔搓了搓牙花,他才不承认他是嫉妒。
“什么事?”韩景沉神色不耐,蹙起眉问杵在门口的姜晔。
他刚洗完澡,头发这会儿还是湿的,正在穿衣服,姜晔就闯进来了。
对于姜晔这样动不动就跳起来一惊一乍的性格,他都习以为常了。
姜晔还在那里暗戳戳地羡慕呢。
不行,他以后也去转转,看看国营商店有没有这样的短裤,看起来又好看又省布料。
他杵在那里半天没说话,韩景沉脸一黑,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视线凉飕飕:“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姜晔这才想起正事,拍着脑门一下子就精神了,赶紧道:“有事,有事!还是大事,郑庚打电话来了,他已经来南京了。”
“来了就来了。”韩景沉不以为意。
“他去了燕子胡同。”
韩景沉穿衣服的动作猛然一顿,皱起眉,“你说什么?”
“没错!沉哥,”姜晔重重点头,“郑庚已经到南京了,你应该通知过郑庚,燕子胡同的房子换给别人住了吧?”
韩景沉当然通知了。
前段时间,他才寄到郑庚老家的包裹,把票据都寄给他,顺便在信里说了房子的事,算算时间,郑庚现在应该收到信了吧?
但是,郑庚要真的收到信,就不会去燕子胡同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韩景沉扣上扣子。
姜晔很冤枉:“我也是刚刚收到传达室的消息,郑庚听说我们不在,就只让通讯员转达一声。”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韩景沉眉头紧锁。
“快七点的时候。”只怕这会儿都到燕子胡同了。
这个时候裴曼宁应该都睡下了,大晚上的,郑庚要是忽然冒出来……
裴曼宁可不认识郑庚,郑庚大概也完全不知道裴曼宁的存在。
想到郑庚冲动的暴脾气,韩景沉眉头一跳,快速地穿戴好:“去给我请一个晚上假,我十二点之前归队。”
“唉,沉……”姜晔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韩景沉抓着一件外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