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帮忙
周日这天,燕子胡同格外热闹,不管是学生还是工人都会休息一天。
眼看日上中空,裴曼宁才放下画笔,起身去厨房做了一顿午饭。
倒座房原本是一个杂物间的,堆着不少东西,裴曼宁收拾整理出来,做了厨房。
另外一件厢房还是做卧室,正屋就做堂屋和饭厅。
裴曼宁隔三差五会去国营蔬菜店买菜,但那些菜通常都放在须弥界里喂鸡鸭,她吃的都换成了须弥界种的蔬菜。
这样做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以免长时间不出门买菜,让别人起疑。
后来,她发现国营蔬菜店很多品种的蔬菜,须弥界都没有,似乎都是后世才从外邦传进来的,就找徐嫂子要了许多种子。
徐嫂子平时在自己院子的花盆里种了点葱姜蒜辣椒什么的,家里也存着各种蔬菜的种子。
听说她想要,就从柜子里翻了好几包五花八门的种子出来。
给她的时候,还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宁啊,现在大冬天的种子发不了芽,等过完年开春了,你再种进你家院子里啊,可别现在就种了。”
徐嫂子一看裴曼宁的模样,就觉得她肯定不懂这些,手嫩得像能掐出水一样,一个茧子都没有,以前都不知道被养得多金贵。
这看起来,哪儿像是个能干活的人呐?
模样也长得好,黑漆漆的头发长又直,眼睛又黑又水灵,肤白唇红,娇娇媚媚,就好像聊斋里面的妖精跑出来了一样。
第一次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外都看傻了。
下意识的,她在心里打了一个突,还担心这新邻居娇生惯养,不好相处呢,没想到,她本人还挺好相处的。
就是吧,这娇滴滴的裴家妹子说要种菜,咋怎么看都不靠谱呢?
裴曼宁把一小包豆沙糕塞给徐嫂子,笑着说:“谢谢徐嫂子,那种子我先收起来,等开春了再种,这是新做的豆沙糕,也不多,送给嫂子尝尝。”
裴曼宁不好白要徐嫂子的种子。
徐嫂子推拒了,这玩意儿金贵,上一次她送了一海碗大白馒头,是细粮也就不说了,几包蔬菜种子哪里值得用这个换?
不过,想到上一次的绿豆糕,徐嫂子还是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裴曼宁是怎么做的,小小的一块糕点都能做得晶莹剔透。
一个个玲珑精致,又好看又别致,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特别馋人。
吃起来清爽不腻,唇齿留香,吃一块让人想好几天。
徐嫂子不肯要,最后,还是裴曼宁就把黄油纸包硬塞到她手上,然后带着五花八门的种子回家了。
她把种子都种在了须弥界里肥沃黝黑的土地上。
如今,须弥界里面的作物,一天比一天丰富。
几亩地里绿油油的一片。
除了之前种的药材和花卉,还有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蔬菜,白菜、黄瓜、茄子、豆角、萝卜……
只不过,果树还是只有常见的桃、梨、柿子、橙子、李子、苹果和葡萄藤,长了只有她肩膀那么高,都没有开花结果。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用不了几个月,她就可以吃到须弥界种出来的水果。
须弥界里种出来的蔬菜,水灵灵,脆嫩鲜美,已经是让人念念不忘的人间美味了。
估计种出来的水果也会更加的香甜美味。
裴曼宁很喜欢吃水果,准备找机会再种点稀罕的果树进去。
当初在安县买的小鸡,现在都已经长大了,母鸡下了好几个蛋,裴曼宁也没舍得吃,想着让母鸡把它们孵出来。
鸡生蛋蛋生鸡,肉和蛋无穷无尽。
只要想到这些,裴曼宁就有十足的安全感,这大概就是手里有粮,心中才不慌。
中午时间不早了,裴曼宁就蒸了一条鱼,简单地炒了一个白菜,虽然只是普通的白菜,但出自须弥界,味道和外面的不可同日而语,就是裴曼宁以前吃惯了山珍海味,也觉得极其美味。
炒白菜刚出锅,清蒸鱼也刚好蒸够了时间。
鱼虽然也要鱼票,但只要三毛五分钱一斤,比猪肉便宜了一半。
裴曼宁买了一条活鱼,扔进须弥界的灵溪水里,养了两天才捞出来,正是肥美的时候。
经过灵溪水的滋养,鱼的鲜味和香味都被激发到极致。
她把清蒸鱼端出锅,刹那间,诱人的香味在厨房中四溢开来,让人口齿生津,淋上热油和酱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响动的声音。
裴曼宁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听错,因为门口已经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擦擦手,打开门,就看见门外一身军装,风尘仆仆的韩景沉和姜晔。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头,站得笔直,杵在门口都快顶住门框了。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两人干什么去了,皮肤深了几个度,尤其是韩景沉,小麦色的肤色变成深麦色,眉骨上方划出一条细小的疤痕,给本来就十分冷峻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男人味十足。
裴曼宁问:“韩同志,姜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她笑着问两人,嘴角虽然扬起标准的弧度,但心里却忍不住一下子忐忑起来。
这风|尘仆仆地找来,他们该不会真查出什么事了吧?
韩景沉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深邃,面无表情的时候,别人休想从他脸上揣摩出什么端倪:“进去说。”
裴曼宁看了一下巷子,远远地,站了不少好奇的人,小孩们更是围着车转悠,却被大人耳提面命,不敢动手摸。
这年代,路上的车很少见,一辆自行车都要攒很久的工业券和工资,更不要说吉普车了。
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就追着车跑来看热闹。
大人怕孩子淘气,把车给弄坏了赔不起,让他们离远点,不许往上面爬。
走进正中央的堂屋,裴曼宁就跳过韩景沉,直接看向姜晔:“姜同志,是不是有我舅舅的消息了?他现在怎么样?”
她紧张地盯着姜晔的反应。
姜晔还以为她是急着等关于亲人的消息,她对这件事不着急才不正常,就安慰她:“裴同志,你先别着急,我们帮你登报了找人的消息,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联系。”
“没有?”裴曼宁面上失落,但心里却悄悄松口气,那就是没有查到什么了。
裴曼宁又问:“那两个坏人呢?找到了吗?”
姜晔挠了挠脑袋:“暂时还没有消息。”
不仅如此,他们还查了一遍最近失踪人口的记录,逃乡知青的登记,犯罪潜逃人口的档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和裴曼宁能对的上的人。
不过,他们这段时间忙着地空联合演练,能调查的时间不多,全国各地有那么多人,想要一个一个的找出来,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还不如从裴曼宁这里找突破口。
只要她有问题,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但到目前为止,裴同志……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们故意给了她一次逃跑的机会了,她也没跑,还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生活下来,由着他们去调查。
这坦荡的态度,仿佛真的不怕他们查。
“两个都没有?”裴曼宁面色失望。
姜晔点头,还安慰她:“裴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地帮你找人的,只要一有消息,就会立即通知你。”
裴曼宁心里说,他们要是真的找出人来,那事情就大了。
不过,要是找个一年半载还没有消息,看她也算安分,事情应该就不了了之了吧?
韩景沉跨进门,就注意到堂屋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炒白菜,明显还没有动过筷子,皱起眉:“你还没吃饭?”
现在可是下午两点。
裴曼宁回过神:“今天上午忙太久了,忘记做饭了,”想了想,又问,“韩同志你们吃了吗?要不然一起吃?”
她也没有滴漏和日晷,平时都是听邻居们的动静,大家做饭的时候,她就跟着做饭,偶尔画画太入神,就会错过饭点。
她这样问不过是客气客气,毕竟这个时间,正常人都吃完饭了。
但哪儿知道,这两个也不是正常人。
“呵呵,裴同志,谢谢你,刚好我和沉哥中午也没吃呢。”韩景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晔就高兴地接茬。
他一下车,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那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就是裴同志没开口邀请,他也不好意思问。
现在既然裴同志已经这么有诚意地问了,他怎么好拒绝?
韩景沉对姜晔讨食的样子没眼看,睨他一眼,他平时是缺他吃还是缺他喝了?
正要伸脚,姜晔仿佛能预知似的,一下子就灵活地跳开了,顺势道,“那沉哥,裴同志,我去帮忙端菜啊。”
趁着韩景沉还没发话,他赶紧跑进厨房,把里面的清蒸鱼端出来。
姜晔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一闻就知道厨房还做了好吃的。
进了厨房,香味就更加浓郁了,不说香飘十里,起码香飘半个胡同,本来就饥肠辘辘的,这下子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堂屋里就剩下韩景沉和裴曼宁两人,韩景沉站在堂屋中央,眉眼清冷,扫视了一眼房间。
短短几天的功夫,整个房子就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堂屋被布置得温馨雅致了很多,多了许多竹编的东西,竹编的花篮,个个造型各异,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小玩意儿。
竹编的箱笼,大大小小,整齐地放在柜子顶上,一排竹编的架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和陶罐。
其他的,还有一些竹编的圆凳,草编的坐垫和提袋。
就连八仙桌上,都放着一个黑色旧陶罐,里面插着一支鹅黄色的腊梅。
即使作为钢铁直男,韩景沉也不得不承认,裴曼宁把这里收拾得更像是家的样子,温馨漂亮。
裴曼宁见他打量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下意识解释:“隔壁的刘大爷会编这些东西,我用糕点和他换的。”
刘大爷的手艺也特别好,能把各种花篮、箱笼、书架编织得又精致又结实,像工艺品一样。
韩景沉当即眯眼:“你有这么多糕点去换?”
裴曼宁垂眸,小声道:“我把你给的粮票花光了。”
韩景沉:“……”他明明是给的一个月的,这才过了几天?
“沉哥,裴同志,菜来了,”姜晔将盘子放在桌子上,赶紧捏耳朵,然后招呼两人入座“别站着了啊,都坐下来吃,一会儿就冷了!”
这里仿佛变成了姜晔的家,他比谁都不客气。
没办法,等沉哥和裴同志大眼瞪完小眼,这饭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大冬天的,东西冷了可不好吃。
姜晔盛了三碗饭,招呼两人坐下来,端起饭碗,就迫不及待地伸着筷子就往鱼腹一夹,然后一口放进嘴中。
嗯?
鱼肉鲜香,没有一点腥味,细嫩肥美,入口即化的口感在舌尖柔柔化开,鲜到极致的感觉。
乖乖,虽然闻着香味儿就知道好吃,但他没想到会好吃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裴同志是怎么做的,鱼肉竟然可以做的这么细腻,不仅没有腥味不说,保留鲜美的同时,还有种淡淡的清香。
“裴同志,你的手艺是这个。”姜晔竖起拇指。
裴曼宁只能厚着脸,报以一笑:“我娘教我的。”
裴曼宁虽然从前学过厨艺,但平时很少亲自动手,这些事都是丫鬟代劳,她只是知道不少秘方。
能做得好吃,除了这段时间经常练手,更多的是食材的原因。
她平时把买来的活鱼扔进须弥界的溪水里,养一段时间,替换新买的活鱼,这样鱼肉就会鲜美很多。
“沉哥,你也快尝尝看,比国营饭店大厨做的都好吃。”
韩景沉坐在裴曼宁对面,看了姜晔一眼,也没说什么,这小子以前家里苦,饿怕了,只要是吃的,都觉得好吃,去哪儿吃饭都是一样的大夸特夸,哪怕是普通菜色,也夸得天花乱坠。
所以,他就算偶尔去蹭饭,嘴巴甜,把人夸得浑身舒坦,也不让人反感。
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满口的鲜香美味就在舌尖炸开。
他动作微微一滞,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看裴曼宁一眼。
看来她说自己会做饭,是真的会做饭?
他深邃的目光不由放在裴曼宁的两只手上。
那双纤细秀美的手,一根根手指雪白柔腻,指尖微微上翘,透着淡淡的粉,先前留下来的伤痕,这么多天过去,已经没有了,恢复了美玉无瑕的样子。
韩景沉皱起眉,难道说她的手是因为天生皮肤好,恢复能力好,也保养得好,所以没有一点茧子?
裴曼宁本来就只做了一个人的食材,东西也不多,哪怕味道很诱|人,韩景沉和姜晔吃了两口就自觉地没吃了。
吃过饭,姜晔就抢着去厨房洗碗了。
裴曼宁想了想,将自己做的几包豆沙糕从提篮里拿出来,推到韩景沉面前:“韩同志,这个……是特意给你和姜同志留的,平时训练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冬天冷,糕点耐放,她一次性做多一点,大部分放在了须弥界里。
面粉就是用须弥界的面粉混合标准粉做的,做的时候,还特意用的是须弥界的溪水,红豆也用溪水泡过,去除了杂质,口感软糯香甜,饿的时候还可以饱腹,她打算存着慢慢吃。
不过,她给韩景沉的这几包分量不多,毕竟,她能买到多少标准粉,他肯定心里有数。
她也不能给太多。
韩景沉意味深长地扫她一眼,目光如鹰隼一般,直击要害,“你有事让我们帮忙?”
“……”裴曼宁窘了一下,这就被看出来了?她还没有说一句话吧?
韩景沉:“说说看。”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不再迂回了,问道,“韩同志,我想问问,我可以向一家美术出版社投稿吗?”
韩景沉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还以为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你想投什么?”
裴曼宁早有准备,就把草编书架上的画稿拿出来,杏眸闪亮,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是这些,我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合不合格,而且,我现在情况特殊,想先问问你们,我可以往外寄东西吗?”
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寄信有没有限制呢。
韩景沉见她转身,立马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韩景沉接过来一看,第一张画是用狼毫画出来的,比她用铅笔画出来的流畅娴熟了许多,古典纯朴,场面却恢弘磅礴。
里面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微表情和神韵都抓得极好,有种跃然纸上的感觉。
几乎在看到人物和场景的瞬间,他就猜到裴曼宁画的是哪一部巨著。
韩景沉大致看了一遍,裴曼宁都力求画得中规中矩,没有让人挑毛病的地方,画稿上面也没有隐含多余的信息。
“你想投稿给哪家美术出版社?”他问,裴曼宁准备得这么充分,估计已经早就想好了。
“沪上美术出版社。”
裴曼宁是看那些小人书,很多都是这个出版社出版的。
她干脆也寄到沪上美术出版社。
韩景沉把画收起来:“我可以帮你寄过去,至于会不会有回信,我就不能保证了。”
裴曼宁点头,这样也好,交给韩景沉去寄,他总不会再追查一遍她往外寄信的内容了吧?反正她也没有打算在画稿中携带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