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穿上
郑庚在邮局打完电话,听说韩景沉还在训练,也没再打扰他,交了一毛钱的话费,就提着东西离开了。
他拎着一大堆东西,跟刚进城的野人一样,高大健壮,胡子拉碴,坐着有轨电车往城西的方向走。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七点过后,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下了电车,往燕子胡同还有段距离。
郑庚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老家带来的榛子、核桃、蘑菇和木耳这些,还有一些晒干的蔬菜,苹果和熏肉,径直往小院子里走。
里面大部分是给韩景沉带的,本来是打算直接寄到部队去,但是正好他要到南京来,就干脆省掉邮寄的钱,自己扛过来了。
这些东西耐放,他准备先把东西放在小院子里,等韩景沉什么时候有空,自己过来拿。
但是,刚刚走到小院子里,就发现不对劲了。
沉哥现在不是还在部队吗?怎么厢房里面还亮着灯呢?谁在里面?
光线很暗淡,不像是点着电灯,反而像是点着煤油灯。
郑庚往后退了几步,四下张望,还以为是自己一年多没回南京了,天又黑,走错路了。
借着清幽的月光,隐约看得见巷子前面贴着一张电费公布栏,两面青砖墙上刷着许多绿底大字标语,青石板地面上还有一个凹陷的坑……
是自己熟悉的院子没错!
他推门,大门果然从里面被锁上了。
又恼火地拍了拍门,里面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只隐约传来一点水声。
这特么到底是哪路小贼胆儿这么肥?趁着他回了老家,沉哥也不在,把他家的房子给占了?
郑庚当场就给气笑了。
他阴沉着脸,拎着东西,走到旁边的院墙下,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顶在头顶,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扔了进去。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冲了上去,咬紧牙关,两只脚蹬在墙上,借着冲劲儿越过院墙,灵活地爬上墙头,接着就跳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刚刚翻墙进去,里面的灯就熄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郑庚:“???”
他疑心有诈,能这么明目张胆占进他家的人,肯定有几分倚仗的,万一是七个八个大兄弟,他双拳难敌四手,冲进去不是吃亏吗?
郑庚本来气糊涂的脑子也顿时冷静下来,但现在灰溜溜地爬出去,他郑庚一大老爷们还没这么怂,就算是几个彪形大汉,他今天也得全部给撂倒了!
就猫着腰穿过院子,先在院子里寻找趁手的家伙……
不是,谁把他家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别说棍子铁锹锄头晾衣杆了,就是一块煤球都没有,唯一的东西就是石阶上的花盆,还有吊在屋檐下的竹编吊篮。
这玩意儿打架顶什么用?
郑庚蹲在那儿黑脸。
……
裴曼宁躲着窗户后面,透过窗户的缝隙,借着月色,看到那人跳进院子后,就开始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找东西,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她喉咙发干,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神经绷紧得像一根弦。
也不知道翻墙的人是不是知道她一个女人住,所以才这么大胆和肆无忌惮?
可是……
裴曼宁蹙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如果是小偷、流氓混混之类的歹人,怎么会先敲门打草惊蛇?
可如果是正经人,怎么可能不经过允许就翻别人的墙,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因为那人东西也不找了,从地上抠起一块松动的青砖,在手里颠了颠,就径直气势汹汹地朝着厢房走了过来。
裴曼宁吞了吞口水,手指攥紧,纤细柔软的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在“贼人”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屏住呼吸,一把将手里药粉全部撒过去,顷刻间,整个黑漆漆的房间就充斥着一股奇异的花香味。
然后趁着房间漆黑一片,裴曼宁躲进了须弥界里,由着粉末飘散进空气里。
郑庚颠着砖头,刚刚推开门,正准备气势汹汹地一声吼,还没有开口,就闻到一股奇怪又呛人的花香味。
“阿嚏!阿嚏!阿嚏!”
呛人刺鼻的味道从鼻子直冲天灵盖,好悬没把他当场送走!
在外面院子里,好歹还有微弱的月光,但走进黑漆漆的屋子,从明处走到暗处,眼睛没有完全适应过来,眼前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好!
在闻到又辣又呛的花香瞬间,他在心里暗叫一声。
当机立断就屏住了呼吸。
可惜,他已经吸进去了两口,那花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辣椒还呛人,从他鼻子里冲进去,就在他鼻子嘴巴乱窜,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一双眼睛像漏风了一样,完全睁不开,一睁开就哗啦啦地流泪。
那滋味,真的让人欲|生|欲|死。
能让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迎风飙泪。
郑庚闭紧眼睛,现在敌暗我明,情况不妙,下意识就抬腿向往门外撤,但是还没有往后退呢,一根棍子就朝他挥下来。
好家伙!
对方一点也没有省力,使劲儿往他身上招呼,要不是他冬天穿得厚,里三层外三层,不然就要被打吐血了。
但通过出力的方向角度,他也判断出此人身高不高。
这个时候,郑庚的暴脾气也上来了!
他的身手从小和韩景沉对练到大,反应迅速,出手如风,招招致命,刚刚只是太突然,而且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奇怪的花香,对方给他来阴的!
回过神来,一个鞭腿就朝刚刚发出动静地方横扫过去,腿风呼啸,裹挟碎石之力,也不知道对方是闪得太快还是怎么着?什么人都没有踢到,只把一个架子踹倒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地上,架子倒塌,陶瓷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竟然没踢到人?
对方躲得这么快?郑庚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可是,他现在被辣得闭着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完全看不到对方在哪里。
紧接着,又听到破空之声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耳朵一动,他弯腰躲开了对方的棍子,伸手去抓住对方的手。
不过,这一抓还是落空了。
下一秒,一棍子又落到了他的背上,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操!
这要不是他经常锻炼抗揍,换一个普通男人,估计都被几棍子给打趴下了!
郑庚咬紧牙关,集中精力,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专注于听周围的动静。
这孙子,最好不要被他抓到,否则一定要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就这样,他偶尔被突然打一棍子,偶尔能凭借声音躲开,挨了好几下之后,渐渐摸到规律,堪堪能躲开对方的偷袭了。
玛德!
最好不要让他抓到人,否则今天一定要让这孙子好看!
……
裴曼宁一边手臂发抖,一边强撑着一股气,握紧木棒把这人打出去。
虽然她一个女人住,但也要拿出不好欺负的架势,不然,以后会有更多流氓地痞的同伙偷偷爬墙。
她没想到这个“歹人”眼睛睁不开,身手还这么矫健,怕自己也吸入药粉,她用湿帕子捂住口鼻,打一下然后就藏进须弥界里,打一下就藏进须弥界里,保证对方看不见也抓不到她。
但现在,对方似乎可以通过声音判断她的方向,这样频繁地利用须弥界,很快会让人起疑的。
她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
其实,一开始裴曼宁也想过用迷|药将人迷|晕,可用迷|药撒在空气中,不管是浓度还是时间,根本不足以将人迷晕。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种呛人的药粉,先让“歹人”睁不开眼睛,然后想办法将他打倒,再捆起来。
但是,裴曼宁没想到对方皮厚得像头熊,这么抗揍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的花香也越来越淡,这样下去,等到对方可以睁开眼睛了,她就不占什么优势了。
裴曼宁暗暗着急。
正在裴曼宁思考对策的时候,郑庚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闭着眼睛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差点把她扯一个踉跄。
裴曼宁惊了一下,忍着尖叫后退几步。
“嗤啦——”拉扯之中,裴曼宁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
她躲闪的时候,后腰撞倒了旁边的一个柜子角,尖锐的疼痛袭来,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
这个时候,空气中的花香味已经完全散去了,郑庚隐隐约约能闻到另一种香味,像是某种馥郁的幽香,带着湿润的气息。
好啊!终于让他找到人了!
怕这股香味又有问题,他赶紧屏住呼吸,然后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条大长腿,朝着发出闷哼的地方踹过去。
郑庚一脚正准备踹过去,但还没有踹到人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冲进来,在黑暗中矫健得像一头迅猛的猎豹,二话不说,一脚直接把他踹翻了。
“扑通!”一声,郑庚整个人撞倒在书桌上。
他懵了。
裴曼宁也懵了。
刚刚那一秒,情势紧急,她正准备再撒一包药粉呢,结果忽然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
她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看到黑黢黢的高大轮廓,抬脚大长腿一扫,就直接将人踹飞了。
好险……
劫后余生,裴曼宁腿软地跌坐在地上,表情有点空白。
过了几秒,屋子里的电灯,不知道被谁拉开了,暖黄暗淡的灯光将房间照亮。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竹编的书架倒在地上,满地的陶瓷碎片和书本,装衣服的箱笼也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
几个凳子被踹得东倒西歪,放针线的篮子掉在地上,东西散得七零八落……
韩景沉站在中央,看到房间里的状况,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还好他赶了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裴曼宁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他低眸,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裴曼宁。
裴曼宁靠着柜子坐在地上,仰着一张小脸,脸色有些白,看到他之后,眼神带着明显的震惊。
她应该是才刚沐浴完。
一头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侧,黑色的海藻一样,鬓发还滴着水,微微卷曲地贴在脸侧,衬着一张小脸越发雪白,肌肤水嫩好似吸饱水分,美得撩人。
黑发雪肤红唇,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红着两只水光潋滟的杏眼,像一只柔弱娇媚的兔妖。
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领口的几颗扣子,刚刚的撕打中,被扯掉了,露出红色肚兜,雪白如羊脂白玉的肌肤,曲线优美的雪峰沟壑……
韩景沉哪儿见过这阵仗?
这年头,无论是衣服,电影还是书籍,都是非常保守的,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
原本严肃冷峻的脸一滞,差点没倒退几步。
但韩景沉这人心里再惊涛骇浪,也不形于色,脸上是不动如山的沉稳和冷肃,立即板起俊脸,匆匆偏开目光。
想到身后还有个郑庚,立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给她。
“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