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周手里拿着一份财务组刚送过来的对账表。
惠民超市开业至今,每天的销售流水和库存变动都要同步报给管委会财务组。而货品则按照价值高低以及流转速度进行每日或每周的盘点。财务组那边有个叫孙莉的会计,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厚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连一个工分的出入都不放过。这份对账表就是她今天上午送过来的,封面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请速核查”。
老周把对账表摊在办公桌上,孙莉站在旁边,用手指着其中几行标了红的数据。
“你看,食品区,上周盘点少了四包饼干、三袋糖果、两盒罐头。这周......”她的手指往下划了一行,“找到了,少了八包饼干、五袋糖果、四盒罐头,外加三包方便面。”
老周没说话,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还有日化区。”孙莉翻到下一页,“上周少了两支牙膏、一块香皂。这周少了四支牙膏、三块香皂、一瓶洗发水。”
“洗发水?”老周抬起了头。
“对。洗发水一瓶五个工分,在日化区算贵的。”孙莉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之前都是拿便宜的,这次开始拿贵的东西了。”
安置区的淋浴间里是有提供洗发水和香皂这些东西的,但顾及到预算,提供的都是便宜大碗的普通品牌。而超市里售卖的都是市面上比较好的,香味和效果都不一样。大部分人不会选择买这样的,但是也有些手上工分多的,财大气粗的,愿意买点好的让自己享受享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周撑着桌沿,盯着那几行标红的数据,眉头皱得紧紧的。
如果只是一周少了几包饼干几块香皂,还能往正常损耗上靠。超市嘛,人来人往,难免有个别漏网之鱼。可连续几周,每次少的都是同样的品类,而且数量一周比一周多,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有人摸清了超市的规律,尝到了甜头,胆子越来越大。
“从第一周盘点出问题到现在,拢共多少了?”老周问。
孙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汇总表,推到他面前。老周低头一看,啧,还真不少。
“浴巾是这周新上架的。”孙莉说。
老周牙疼,又有些火气:“这孙子还真是盯上咱超市了啊。销售流水核过了?”
“核了三遍。”孙莉的语气很笃定,“收银系统里没有这些东西的结账记录。出口的感应门警报记录我也调了,这两周一共响了五次。五次都集中在下午交班前后那个时段,那会儿理货的在后面补货,收银台人手最少。”
老周摇摇头,毕竟是在部队里待过的,很敏锐:“那应该不是他,或者......他们。”
从丢的东西和时间上来,他就能清楚的看出来这个偷东西的人在试探,在扩张,在一步一步地摸清楚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好拿、什么东西拿了能不被发现。从最便宜的饼干糖果开始,然后是牙膏香皂,然后是洗发水,现在连浴巾都开始拿。
这样的,必然是多次作案,不可能不知道感应门会发出警报的事情。之前他们抓过几次现行,有的只是不小心被带出来的,在知道这东西会呜呜叫之后还敢挑战它的极少。
他问:“监控室那边今天谁值班?”
“小李。”
老周站了起来,把登记簿夹在腋下:“走,咱们过去一趟,把前两周的监控记录都调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居然还成惯偷了,真是欺人太甚!
*
老周和孙莉去监控室查记录的同时,超市负责人正被管委会的何干事找上门来问近期的备货情况。
“怎么了?山路被大雪封住了?”
“封了,得过三天才能通路。所以我们来问问超市这边的货量足不足?”
负责人从柜子里翻出超市的备货清单递了过去。
何干事接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米面粮油这些基础物资不用细看,仓库里管够。棉被棉衣也不用看,上周刚补过一批。他看得最仔细的是副食区和日用品区,这些里面包括糖果、饼干、干果、罐头、茶叶、香皂、毛巾、护肤品等等。
“别的我不说,”负责人立刻说,“糖果和饼干你们得要帮我们多备一些。”
何干事抬起头来:“怎么?很受欢迎。”
“这边人都爱吃甜的。”负责人笑起来,“而且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嘛,孩子们都盼着吃糖。咱们小时候过年不也这样?一块水果糖能含半天。"
何干事:“还真是,我小时候过年,能有块大白兔奶糖就高兴得满院子跑了。”
“所以啊。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何干事翻了一页,又看到了酒水区的备货数据:“白酒和啤酒各备了多少?”
“白酒一百箱,啤酒两百箱。荻阳那边的风俗,过年是要喝酒的。”
何干事提醒了一下:“他们以前喝的是那种自家酿的土酒,度数低,味道也淡。咱这儿的白酒度数高,你回头跟售货员交代一下,卖的时候提醒一句,别让他们当土酒一样灌。”
负责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白酒再多加一百箱吧,咱们自个儿也得在这儿过年呢,人也不少。”
驻守的士兵、工作人员、专家组......这些人也不比荻阳城的百姓们少了。
何干事点点头,有点唏嘘:“没想到今年要在这儿过年了。”
他被征调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具体事项,本来以为也就是待十几天就走的紧急任务,没想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而且还要过年,过年后还不知道要待几个月......
不过,他坚决服从上头的命令。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过年要用的东西,比如春联、福字、窗花、红灯笼等等,何干事这才告辞离开,负责人又在身后叫住他:“你们抓紧备货啊,我也快一年没回家了,这年要是不热闹,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负责人是从驻地直接被调过来的。
何干事像模像样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雪光从超市门口灌进来,晃得人眯了一下眼。远处东边空地上的笑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给这片白茫茫的天地打着拍子。
......
庄梦白也在因为过年的事情和家人通电话。
医疗区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庄梦白靠在候诊区最靠里的那面墙上,她刚做完一个常规复查,关于腰上有块旧伤。拍完了,片子还没出来,她正打算趁着这个空档翻一翻工作群的消息,手机却先响了。
是她家太后李美云的电话。
安置区自从有了信号后,便允许打电话了,但是除了相关的专家组之外,信号恰好维持到了一个可以通话但不能视频的强度,这自然也是为了保密着想。庄梦白时不时会打电话回去,但李美云其实很少主动拨过来。一个是怕她在执行任务不方便,另一个是她妈自己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想起来了就发条语音,三秒说完就挂。
这次打过来也是惯常的风格。
“哟,还能接电话呢?难得。”李美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利索劲儿,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响,“我还以为你执行任务执行到外太空去了呢。”
“哪能啊!就算是去了外太空,那您打过来的电话我也得接。”庄梦白嬉皮笑脸。
李美云哼了一声,“算你有点良心。我就问你过年回不回?”
庄梦白:“回不了。”
她有点歉意。
李美云继续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能回来的话你早就打电话回来炫耀了。”李美云说,“你也别担心,程放那孩子已经跟我说了,不管你能不能回来,今年过年接我去他们家一起过,让我别一个人在家冷清。我跟他们家里人也见过好几次,他妈妈人不错,做的红烧排骨比我的手艺可好多了。”
庄梦白张了一下嘴,却没发出声音。她没想到程放把这些都安排好了。
李美云继续叨叨:“程放那孩子不错,上周又来咱家。厨房水龙头漏水漏了半个月,他给修好了,还给换了客厅的灯泡......”
庄梦白一颗心顿时变得温柔起来。
反正李美云打电话打到最后,都是在表扬程放,并且让庄梦白对程放好点儿,搞得她都有点吃醋。
“行了,不跟你扯了,锅里还炒着菜呢。”李美云说,"你自己注意身体。要过年了,别光吃泡面。"
“放心吧,我们有食堂的。”
挂了电话,庄梦白靠在墙上,看着屏幕上慢慢暗了下去。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出通讯录,找到了程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程放啧啧两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我都准备下班回家了。”
话虽如此,言语中却满是愉悦之意。
庄梦白嘴角一弯:“说得我好像无情无义一样。”
她在电话里谢谢程放邀请她妈一起过年,顺便也说了自己不会回去过年的事情。
“早就想到了。”程放哼一声,然后说,“反正你家就阿姨一个人,冷清得很。我家过年人多,多双筷子的事。阿姨做的酱牛肉好吃得很,我妈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两个人凑一块儿还能搭手包个饺子什么的。”
庄梦白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跟我说?”庄梦白问。
“跟你说什么?邀功啊?”程放笑了一声,“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干这些又不是图你说谢谢。”
“那图什么?”
程放:“你说我图什么?”
庄梦白嘴角弯了弯:“等我明年任务结束,陪你去度假好不好?”
“那我想去海边。”
“去。”
“我想你陪我看日出。”
“看。”
“我还想你——”
“够了啊,别狮子大开口。”庄梦白打断他,语气里却全是笑意。
“我是说我想你。”
庄梦白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她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四周,小声回了个:“我也是。”
两人又嘀嘀咕咕聊了会儿,听到走廊里的呼叫铃响了一下后她这才把电话给挂了。她靠在墙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她点开了短信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以后不会再有这么长时间的任务了。真的。”
刚放下手机,耳边就传来打趣声:“庄连长,跟男朋友打电话呢?”
庄梦白抬起头,是医疗区的护士宋琳。
她坦荡地点了点头:“是啊。”
她所在的位置是医疗组的走廊,因为地方不够,还有零星几个病患正在这儿坐着打点滴。宋琳正在帮在角落的一位患者顺手调理了一下她的点滴速度。
“我就说呢,看你笑得那么甜。”宋琳笑道。
她站直身体,露出了后面正在点滴的人,庄梦白这才发现是金秀秀,惊讶问:“秀秀,怎么是你?”
金秀秀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微笑,脸色还有点虚弱:“昨天晚上吃坏了东西,肚子痛,就过来看大夫了。大夫说是急性肠胃炎。”
她的老妈妈爱惜食物,从食堂带回来的包子放了好几天了还舍不得扔。结果昨天金秀秀因为扫雪加玩雪,耗费了太多体力,半夜饿醒了,居然把这几个包子给翻出来了。吃完后立刻喜提医疗区一日游。
庄梦白有些同情:“那你可得要好好养几天。”
她的片子还没出,宋琳来这儿等着拿配好的药,两人便索性靠着墙聊起了家常。宋琳聊她家的孩子、老公,庄梦白也提起了她妈和她男朋友。
“你们谈了那么久还不结婚啊?你妈也不催?”宋琳听说她和程放是初中同学,大学就开始谈恋爱后颇为惊讶。
庄梦白长叹一声:“催啊,怎么不催?还好我在部队里,不然她得要亲自把我给揪回去了。”
程放在研究所工作,他们俩这几年各自都忙,两人对结婚的认知也达成了统一,必须是要事业安定下来后再考虑。
宋琳噗嗤一笑。没想到那么英明神武又飒爽的庄连长也要面临被催婚的烦恼。
庄梦白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心情极好,停了一下后又主动透露:“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两年了吧。”
她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一线部队。到时候要不转业去地方,要不就是往上提,不再需要像现在这样活跃在前线了。到时候,就可以考虑婚事了。她也的确是让程放等很久了。
宋琳又打趣了她几句,但庄梦白对这些可不羞怯,态度坦荡得别人反倒不好打趣了,于是这个话题又很快掀过去了。又都聊到过年不回去的事情。
宋琳也是有军籍的,感慨万分:“咱们当兵的,不管是男是女,家里的那个都不容易。你说在外头执行任务,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人家一个人守着,逢年过节还得替你应付两边老人。这种日子不是谁都能过的。”
她老公也是部队的,在空军那边,所以他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是真的。去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家,两边老人各自在各自的城市里吃了顿年夜饭,视频的时候她妈妈眼眶都是红的。
没想到,嗐,今年又回不去了。
现在宋琳只希望明年局势稳定后能够开放探亲,或者在六月前搬出巴南天坑。六月份她女儿都要中考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宋琳又赶紧止住了话题,然后看着旁边正在静静听自己与庄梦白聊家常的金秀秀笑道,“这次任务其实还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的,我要是没来那才真的后悔呢。”
那可是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新鲜事!
金秀秀抿着嘴笑。她刚刚一直都没说话,因为很沉浸的在听两人聊的内容,并且对此又产生了许多的疑问。此时找到了契机,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原来......现在这个世界,可以是女人在外头打拼,男人在家守着的吗?”
她刚才听的时候简直震惊极了!
宋琳和庄梦白对视了一眼。
“我老公有工作,”宋琳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她误会了,“不过呢,现在的确是可以男的在家带孩子,女的在外头工作。谁出去打拼、谁守着家里,看个人选择吧,跟男女没关系。我有个战友退役以后开了个店,生意做得不错,她老公程序员,后来失业了索性就不上班了,每天接送孩子做饭然后辅导作业,过得也挺好的。”
庄梦白也点头:“这个看个人意愿和擅长的吧。不过,更多的应该是男女都在外工作,都养家。”
金秀秀听了后,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虽然知道这边女人是可以外出工作的,但是她没想到,这儿的婚姻模式居然还存在着女主外、男主内!这多少有点颠覆她的认知了。
她颤颤巍巍举起手:“我还有个问题。”
庄梦白好笑:“......问吧。”
“那......”金秀秀舔了舔嘴唇,脸上带着些疑惑,“这边的婚事,也是自己挑的?”
她刚才听两人讲了男朋友和婚前谈恋爱的一些事情。而且,庄连长和男朋友好像谈恋爱谈了很久了,但却未成婚......
谈恋爱?
金秀秀对这个词语很迷惘。
“当然是自己挑。”宋琳看着她的神色,忍不住拍拍她的脑袋,“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不想跟谁好就不跟谁好。看对眼了就谈恋爱,处不来就拉倒。”
她也好奇问了问金秀秀,在她们那个时代的婚姻是什么样,金秀秀给的答案让她丝毫没有意外,啧了一声:“还真和电视剧里演得差不多啊。”
只不过因为社会生产力还不如后面的皇朝那么高,所以寡妇再嫁并不是新鲜事,以及家世好的永远选择性多并且有退路。金秀秀从不讳言,自己如果不是金师爷的女儿,恐怕现在早就承受不住压力随便找个人嫁了。
“秀秀,”庄梦白开口,语气温和,“你现在到了这边了,这边的规矩跟荻阳不一样。在我们这儿,十几岁的女孩子还在上学,二十几岁甚至三十几岁结婚都大有人在。不着急。”
“不结婚的人也大有人在。以后我就不催婚,我女儿结不结婚我都无所谓。”宋琳笑眯眯的,“庄连长说得对。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认识人,慢慢了解。觉得好了再往前走,觉得不好就回头。千万不要急。着急结的婚,大多都过得不好。”
金秀秀听了这话,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成亲,因为这事,平素走出去都要被人说几嘴。她爹金师爷虽然不说,但她知道背地里肯定会有人议论他,议论他们父女俩。可现在居然有人对她说,不着急,慢慢找,甚至,不成亲也可以。
金秀秀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两个时代的不同。
她想到自己日常遇到的那些女人们,有战士,有干事,有医生护士,有年轻的,有年龄大一些的......她们这些荻阳城里出来的娘子们也会在私底下偷偷议论这些不同的女人们,但似乎都理所当然认为她们是有家庭有夫婿的,因为看着都不是小女孩了。但其实,她们或许是独身、或许是有夫婿、也或许是没有夫婿却有“男朋友”......
真是每个人都有精彩的且独一无二的人生呐!
金秀秀眼里闪着光,重重点头:“好。那我就慢慢找,慢慢看。”
输液管里的药水在日光灯下微微反着光,一滴,一滴,不急不缓地往下掉。这时,宋琳也拿到了自己要配的药,和两人告别:“我要回诊区了,下次去我那儿......嗐,还是别来我那儿了,下次咱们在医疗区外面见。”
大家都露出笑容。
宋琳回到自己的诊区后,明显感觉到这儿要安静很多。
她看到阿兰在扫地。
“阿兰,你应该好好休息。”她温声道,但并没有去阻止。
阿兰自从好转后,便会在诊区里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诊区打扫一下卫生,并且帮助宋琳和其他护士照看其他的姐妹。当日,从军营里被救出来的几个姑娘,一个因为解离被送去了巴市治疗,一个已经因为伤重而过世,一个则还在病房里躺着慢慢等好转,剩下的,便是阿兰了。
阿兰轻轻笑了下:“没事的,护士长,我也闲不下来。”
宋琳将药放好后便也来帮她。她觉得阿兰不是闲不下来,而是不敢闲下来,她心里没有任何的安全感。过往的环境让她得到了“只有有价值才能换取活下去的机会”的深刻烙印,但现在她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在哪儿了。
宋琳索性拉着她坐下:“阿兰,来,咱们聊聊。”
阿兰很温顺地坐在她旁边。
“你现在身体已经康复很多了,以后......你有什么想法?”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诊区的。
阿兰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不想离开诊区,在这里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对诊区产生了依赖。
宋琳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阿兰,就算是你在安置区的时候能够一直留在这里。但是,你们是要走出巴南天坑的,而且,我们到时候也会离开。那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所以,她们并不希望阿兰一直待在诊区,她得要去安置区先习惯一下正常的现代生活。
阿兰抬起头刚想说什么,挂在诊区墙上那块接受指挥部和管委会各项信息的屏幕终于亮了起来。这次,不再是文字的形式,也不再是动画的形式,陈司令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宋琳立刻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诊区外的喇叭也在同一时间遥遥传来声响。
陈司令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表情威严:
“诸位荻阳城的乡亲们,大家下午好。我是陈宗海,巴南天坑军事指挥部总指挥,兼特别调查委员会负责人。今天,由我代表华夏人民共和国,对朱克勉、徐仁、彭通等三百四十六名犯罪嫌疑人进行公开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