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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第78章

火星少女 · 穿越小说 · 756 KB · 2026-08-05 21:43:07

第78章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但气象专家组在前一天傍晚就把预警送到了指挥部。

  巴南天坑的专家组如今已经比最初扩大了好几倍。除了最早进驻的历史组、物理组、地质组,后来又陆续来了生物组、天文组、气象,以及专门研究光膜电磁特性的通讯组。如今天坑边缘已经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气象观测站,专攻的项目是穿越与光膜对气象环境的影响。

  “冷空气比预计的路径偏南了两度。”顾教授坐在指挥部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气象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蓝色曲线,“按照巴省往年的气候数据,这个季节的冷空气路径应该从北面擦过去,最多在天坑附近打个转。但今年,确切地说,是这个月,冷空气连续两次都往南偏了。第一次偏了一度半,我们以为是正常波动。这一次偏了两度,就不是波动能解释的了。”

  陈司令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听得很认真。旁边坐着参谋部的许参谋,以及管委会的姚主任。指挥部里烧着一个铁炉子,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蹦出几颗火星。

  “顾教授,你是说这天气跟穿越有关?”陈司令斟酌着措辞。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顾教授摇了摇头,把气象图放下来,大致解释了一通,意思是穿越事件改变了天坑及周边的局地热力结构,导致局地气象和周边区域出现系统性偏差等等等等。

  大家其实听得似懂非懂。

  陈司令沉默了一会儿,只关心一个问题:“那这场雪,会下多大?”

  “气象组的判断是,中到大雪,持续时间大概率超过四十八小时。积雪深度局部可能达到五十厘米以上。”

  陈司令转过头去看姚主任:“安置区的物资储备够不够?”

  “吃的没问题,仓库里米面油储备都在安全线以上。”姚主任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些数据他已经背得烂熟,“御寒物资上周也补充了一批,棉被和棉大衣管够。但有一个问题,如果雪下到五十厘米以上,物资运输通道可能会中断。”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许参谋接过话头。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天坑的地形图,手指沿着那条唯一通车的主干道划了一道,“通往外界的这条山路,弯道多、坡度陡,旁边又是陡坡,一旦积雪超过四十厘米,重型卡车就上不来了。如果雪下两天,积雪压实再结冰,清理起来至少需要一到两天。”

  陈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参谋,你协调运输连,在大雪封路之前把最后一批急需物资运进来。医疗区的药品和耗材优先,其次是发电机用的柴油。”

  “是。”

  “姚主任,通知管委会,提前给各组发御寒物资,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家庭,多备一条毯子。另外,广场上的篷房加固一下,别让雪压塌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姚主任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往外走。

  “还有。雪停了立刻组织扫雪。”

  姚主任立刻提议:“安置区我们组织人来扫就行,咱们的士兵们可以去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这也也能更快打通运输通道。”

  一行人把安置区的应急方案安排得清清楚楚,让人听上去就非常的安心。指挥部的窗玻璃上,第一片雪花贴了上来,转眼就化成了水痕。

  这场雪如气象组的预报,下得很大,而且一下就是整整两天。

  头一天大家还觉得新鲜,南方人少见这么大的雪,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可到了第二天,雪还没有停的意思,鹅毛似的往下倒,把安置区的营房顶、巷子路面、广场上的篷房全都盖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管委会提前发了通知,让大家没事尽量待在屋里,别在外面乱跑。可总有待不住的,尤其是小孩子们最兴奋,趁着大人不注意就往雪地里冲,团雪球、打雪仗,手冻得像红萝卜似的也不肯回去。

  直到第三天清早,雪终于停了。

  沈琦云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巴南天坑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远处的崖壁和丛林,近处的营房、广场上的篷房顶子,全是一片白。太阳刚刚从天坑边缘探出头,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真好看啊。”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周文渊站在她身后,望着这满世界的白,也点了点头。他在大齐的都城生活过几年,那边是北方,冬天雪可不少,但从来没有在这么奇特的地方、以这样的角度看这么大的一片雪。天坑四面环山,雪把山上的树、石崖上的裂缝、山下那一排排营房全糊成了一片,干净得像是天地初开。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边走边骂这雪太厚,把路都堵了;也有人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雪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隔壁的婶子提着个搪瓷盆出来,刚迈出门槛就滑了个趔趄,一把扶住门框,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哎哟我的娘欸!”婶子扶着老腰站稳,看着滚远的盆,又好气又好笑,“这雪盖得,路都不会走了!”

  巷子那头有人哈哈大笑,是几个早起去食堂帮厨的妇人,看着婶子的狼狈样儿笑得前仰后合。婶子瞪了她们一眼,自己也没绷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条巷子传到隔壁的巷子。越来越多的人推开门走出来,有裹着棉被站在门口张望的,有拎着扫帚不知从何下手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就想往外蹿,被大人一把揪回去,呵斥着把鞋穿上。

  广场上也热闹起来了。

  管委会的大喇叭一大早就响了:“请各组小组长到管委会办公室领取扫雪工具,组织本组人员清理主要通道积雪以及营房屋顶积雪......”

  小组长们开完会领完工具后,没过多久,各条巷子里就涌出了人来。男的扛着铁锹和推雪板,女的拿着扫帚和簸箕,老人和半大孩子也跟在后头,能搭把手的都来了。管委会按片区划分了责任段,一条主干道一条主干道地往前推。

  巡防队的战士们也加入进来了。他们步伐整齐,行动迅速,很快,负责区域的积雪就跟切豆腐似的被铲起一大片。

  几个婶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到底是当过兵的,干活跟打仗似的。”

  “这才叫利索!你瞅瞅咱家那几个,一铲子下去还带喘气的,丢人!”

  被点名的汉子们对视一眼,默默地把手里的铲子抡得更大劲儿了。

  田红花也带着第一组的人在一号路上铲雪。她自从当选小组长后,干活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这次也不例外。她弓着腰,一铲一铲地往路边甩雪,动作又准又狠,比旁边的男人还猛。

  “田组长悠着点!”有人喊道,“你一个人都快把这条巷子铲完了!”

  田红花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这算啥?在荻阳城那会儿,下雪天还得去城外挑水,路比这难走多了。现在这不过是撒撒欢儿!”

  她这话说得爽快,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非有人要伤春悲秋找不自在:“哎,咱们荻阳城遭了那么多罪,咱们在这儿热热闹闹地扫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田红花顿了一下,把铁锹往雪里一插,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人:“怎么不合适了?”

  那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支吾了几声:“就是......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就是因为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才更要好好活。”田红花无语了,“那场大雪要是下在围城那会儿,咱们连扫雪的力气都没有。现在能站在这儿,有力气干活,有吃有穿,还能说说笑笑。这是老天爷给的第二条命。你要是耷拉个脸,那才对不起死了的人。”

  那人愣了愣,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田红花默默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声:“真是显着你了。”

  旁边正在铲雪的老农,年纪不小了,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笑呵呵道:“要我说,这雪下得好啊。”

  大家朝他看过去。

  老农杵着铁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雪:“老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这雪一下,地里的虫子冻死了,明年开春雪化了,地也有了墒。要是有种地的话,明年应该是个好年景。我在老家种了四十年的地,这个不会看错的。”

  他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暖了一下。田红花点头道:“老伯说得对。咱们往上数几辈,谁不盼着冬天多下几场雪?雪越大,来年的麦子越壮。虽说如今吃的喝的有管委会管着,但好年景就是好年景,该高兴就得高兴。”

  老农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又摇了摇头:“可惜咯,咱们现在也没地儿了。”

  他们的田地都在城外,可没跟着一起穿越过来。

  “不知道搬出天坑后还会不会分地?”

  “这个还真没听说过......不过,种地也不好,黄土里刨食,我倒觉得天坑外机会应该挺多的。”

  “反正管委会会安排好的,咱且等着就行。”

  “也是。”

  主干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扫雪的队伍拉成长长的一条线,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男人在前面铲,女人在后面扫,老人们推着小推车往路边运雪堆。还有人想了个办法,把铲下来的雪堆在路边压实了,做成一个个整齐的雪堆,说等会儿还能用来堆雪人。

  巡防队的战士们负责的都是最重的活,他们把主干道上压实了的冰碴子凿开。一个年轻战士抡着镐头,一镐下去,冰碴子崩了他一脸,眉毛上全是白霜。旁边几个小孩子看得咯咯直笑,那战士也不恼,抬手抹了一把脸,冲小孩子们咧了咧嘴。

  “辛苦了兄弟们!”有战友在远处吆喝了一嗓子。

  “为人民服务!”战士们齐声应了一句,说完后都乐开了花,声音震得路边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几个正蹲在路边歇气的百姓被这嗓子吓了一跳,随即又回过神来。

  有人小声问:“他们喊的是啥意思?”

  “为人民服务。”旁边一个管委会的干事放下手里的推雪板,解释道,“就是说,他们是为大家伙儿做事的。咱们现代华夏的军队跟你们以前见过的那种不一样,拿刀拿枪不是为了吓唬老百姓,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这就叫人民的军队。”

  问话的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几个战士一眼。战士们正蹲在路边休息,有的在搓手哈气,有的在分喝一个保温壶里的热水,脸上笑呵呵的,跟刚才抡镐头的凶悍模样判若两人。

  那人盯了好一会儿,忽然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您知道我们以前吧?在荻阳城,要是来了一队兵,整条街上的人都得往家里躲。什么时候当兵的跟老百姓一起扫过雪?”

  干事也跟着笑了:“以后习惯就好。咱们这儿往后就是这样的。”

  广场上的雪很快就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剩下的雪都被拉到了安置区旁边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雪山,高高低低的,像是给安置区砌了一圈白色的矮墙。

  *

  苏四没有参加扫雪。

  他是育孤院的人,属于管委会直辖的后勤编制,不在各小组的扫雪责任段里。上午他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后就闲了下来。闲着也是闲着,孩子们又闹着要出去玩雪,他便带着育孤院的一群孩子出了门。

  他本意是带孩子们去广场上看看扫雪的热闹,可还没走到广场,几个半大孩子就被路边的积雪勾走了魂。一个个踩进去,雪没过了小腿肚子,拔出来的时候鞋袜全湿了,却笑得停不下来。

  苏四喊了几嗓子喊不住,索性不喊了。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想不想玩更厉害的?”他问。

  “什么更厉害的?”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

  苏四朝后面指了指:“游乐场后头不是有个小山坡吗?那坡上的雪这两天攒得可厚了。我给你们做个东西,保管你们没玩过。”

  他从杂物房里找出来几块废弃的木板和一根旧麻绳,又管育孤院的管理员借了一把锯子,蹲在院子里开始忙活——把木板锯成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长条,两边用砂石磨了磨,把棱角磨圆了,然后把麻绳拴在木板前面的两个角上,打了个结实的结。

  苏四把做好的木板举起来端详了一下,又放下来踩了踩,确认够结实:“走,咱们玩雪橇去。”

  一群孩子兴奋的跟着他往小山坡走。

  王阿姨在后面大声叮嘱:“别玩太疯了!鞋子进水了的话就赶紧回来换,不然容易感冒!”

  “知道啦——!”

  小山坡不大,也就一丈多高,但坡面平整,雪积了有近两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正好适合滑。苏四爬上山坡顶,把木板往雪地上一放,自己先坐上去试了一下。他两只手攥住麻绳,脚在坡沿上用力一蹬,木板嗖的一下就顺着坡往下滑了出去。雪花溅起来,扑了他一脸。木板在坡底打了个旋儿,停在了雪堆里。

  苏四从雪里爬起来,拍了拍满身的雪,冲坡上喊道:“看见没?就这么简单,一点都不用怕!”

  他自己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自从不用再负担家庭的重担后,原本已经消失的玩心就慢慢回来了。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争先恐后地往坡上爬。苏四一个一个地扶着他们坐上木板,叮嘱攥好绳子别撒手,然后轻轻一推,一个接一个的尖叫声和笑声就在小山坡上此起彼伏地炸开。

  苏小妹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紧张得眼睛都闭上了。苏四蹲在她面前,轻声说:”别怕,哥在底下接你。”

  他轻轻推了一下,苏小妹攥紧了绳子,尖细的叫声还没出口,人已经滑到了坡底。她从木板上滚下来,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雪,嘴里也进了雪,却笑得露出了一排小豁牙。

  “哥!哥!我还要来一次!”

  苏四站在坡上,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嘴角弯了起来。

  从坡上滑下来的雪痕在阳光底下拉出了好多道长长的弧线,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远远地传开。很快,不光是育孤院的孩子,连旁边巷子里住着的孩子们也闻声跑了过来。苏四做的几块简易雪橇不够用了,他就又找了几块木板现做了几块,顺便还找了根绳子,拽着带着一群小孩子们从坡上滑下来,任凭他们在自己的身上折腾。

  郑石头刚参加完小组里的扫雪工作,过来的时候看着苏四被四五个孩子压在身上还在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帮着苏四把孩子们从雪地里一个一个拎起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雪。

  “你这是育孤院的工作人员,还是孩子王?”郑石头笑着问。

  苏四从雪地里坐起来,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这是我手底下的兵!对吧?”

  孩子们嘻嘻哈哈,齐声喊:“对——!”

  两个孩子王正闹着,头顶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广播声在天坑里回荡:“各位乡亲们注意了!主干道的积雪已经清扫完毕,大家辛苦了!今天下午两点,在安置区东边的空地上举行堆雪人和雪雕大赛!以小组为单位报名参加,不限人数,不限形式,雪人最大的、最好看的、最有创意的都有奖!巡防队的战士们和指挥部的同志们也会一起参加!欢迎大伙踊跃报名!”

  苏四和郑石头对视了一眼。

  “堆雪人?”郑石头问。

  “走!”苏四从雪地里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不光堆雪人,咱们刚才不做了个雪橇吗?把那个也带上,给他们瞧瞧!”

  广播的声音还在天坑上空盘旋,安置区的各条巷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刚扫完雪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把工具还回去,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堆雪人大赛!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东边空地上!”

  “咱们组堆个最大的!”

  “大有什么用?得好看!”

  田红花把扫帚往肩膀上一扛,拽着赵叔就往东边走:”走走走,咱们也去!刚才扫雪我没过瘾呢!”

  “你慢点!”赵叔被她拽得一路小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直响。

  她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下跟在后头的组员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才扫雪时用过的铁锹,说等会儿堆雪人正好用得上。

  一大群人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走,脚步声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成一片,像是一支没有排练过却出奇整齐的队伍,一路欢声笑语。

  姚主任站在管委会办公室门口,看着人流往东边涌去,回头对身边的杨干事说:“叫两个负责摄影的干事跟过去,多拍点百姓的特写。”

  他们管委会也是有各种材料要写的!

  “放心,交给我!”杨干事转身就跑。

  安置区东边的这块空地本来是一片荒坡,地势比周围稍高一些,地面也平整,只是还没来得及规划用途,就一直空着。这次倒派上了用场。空地上的雪积得又厚又完整,没有任何脚印和车辙,白得像一张摊开的宣纸。周围几棵落了叶的树被雪挂满了枝头,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沫子。

  阳光洒在雪面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等苏四和郑石头带着一群孩子赶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个小组划了各自的区域,每个小组前面都堆着各式各样的雪堆。有的组走的是高大威猛路线,往上堆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雪人,虽然还没完工,但气势已经出来了。有的组走的是精细路线,雪人不大,但五官捏得惟妙惟肖,还给戴了一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草帽。

  除此之外,还有巡防队和指挥部的队伍。不过,为了让大家多多接触,他们都混编进了百姓的队伍里。

  一个胡子花白的大爷蹲在一个雪人旁边,正拿着根树枝专注地给雪人画眉毛,画得极仔细,一笔一画,不敢有丝毫差错。他旁边的巡防队战士正帮着他把雪人的底座再夯实一些。

  “往左偏一点......好,再左边一点......好!就这儿!”大爷指挥着。

  那战士蹲在雪堆前,手里握着一截木棍,依着大爷的指令把雪人胳膊的位置一点点地往左挪。挪到位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大爷,您这手艺真细。”战士笑了,露出八颗白牙。

  大爷嘿嘿一笑:“我年轻时在县学里雕过石狮子,这不算啥。”

  战士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郑石头也被苏四扯着加入了堆雪人。他们俩再加上育孤院的几个大孩子,组了个七人小队,在空地角落里占了一块地方。

  “堆个啥?”郑石头问。

  苏四想了想:“咱们堆个......推土机?”

  孩子们欢欣雀跃:“推土机!推土机!”

  有哪个孩子不喜欢推土机的呢?

  郑石头一愣:“推土机?那玩意儿咱能堆出来?”

  “放心!”苏四撸起袖子,满脸自信。

  前些日子他去工地组那边送饭的时候,看到过这台推土机,庞然大物,轰隆隆推过去,眨眼功夫就把倒下的树木、烂帐篷推掉了。他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对那铲斗的结构也看了个仔细。

  苏四带着孩子们先堆了个大长方块当车身,然后在前面安了个用雪压实了的大铲斗,边角修得方方正正。车身上他还用树枝刻了几道横线,说是推土机的履带。虽然没有细节,但从远处一看,还真有几分模样。

  旁边几个组的百姓路过的时候都停下来看了几眼。

  “这是啥?方方正正的?”

  “哎哟,这不是那个推土机吗?工地组那边的!”

  “还挺像!这帮小子可真会玩!”

  苏四听了,得意地看了郑石头一眼。郑石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击了个掌。

  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跑回屋里翻出了胡萝卜和黑炭,给雪人当鼻子和眼睛;有人翻出了一条旧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破斗笠,扣在雪人脑袋上,再插上一根扫帚杆子当手臂,看着像个正在叉腰骂人的老婶子,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大笑。

  负责摄影的管委会干事端着相机满空地跑,一会儿蹲下拍孩子的特写,一会儿爬上旁边的高处拍全景。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给这片白茫茫的场子打着节拍。

  一开始还有人有些拘谨,见到相机对着自己就不自觉地绷直了身子、板住了脸,像是要拍官府的存档照似的。

  摄影干事笑着冲他们喊:“放松点放松点!笑一个!这是给你们留纪念的,等照片洗出来了,你们自己也可以来领一张!”

  一听这话,大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田红花挨得近,第一个冲上去,把自己的雪人搂在怀里,摆了个大大方方的姿势:“小伙子,给我拍一张!把我拍得瘦一点!”

  摄影干事笑着应了一声,蹲下来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她意犹未尽,又拉着赵叔凑过来:“老赵你也过来!咱们两口子跟雪人合个影!这辈子还没拍过照呢!”

  赵叔不太情愿,被扯了过来,站在雪人旁边,嘴角使劲往上咧,却硬是笑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赵婶子嫌弃得不行,拍了他一巴掌:“你这是笑还是哭?松开!”

  赵叔摸了摸脑袋,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有了他们开的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涌了过来。有全家人站在雪人前面合影的,有抱着孩子单独来一张的,有老姐妹几个挽着胳膊合照的,还有年轻人抱着自己的雪雕作品要求来一张的。摄影干事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一点不比拍照的人少。

  杨干事点了点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空地上的人群,满意极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军民一家亲的素材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片最大的雪堆上。

  巡防队的几个战士和一个指挥部的参谋正蹲在一起,跟几个百姓组成了一个混编小组。他们堆的雪人虽然不咋好看,脑袋歪的,身子塌了半边,鼻子还是斜的。

  一个年轻的战士拿胡萝卜给雪人安鼻子,安上去又掉下来,安上去又掉下来。旁边一个老百姓看着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根树枝子递过去:“用这个!戳个洞再插!”

  战士接过来,照做,果然安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

  东边空地上热火朝天的热闹劲儿还在持续,但安置区广场上的惠民超市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像外头那么欢快。

  惠民超市已经从最初的人山人海中冷静下来,但每天的客流量依然可观。很多人已经把逛超市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哪怕不买东西,也要进去转一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超市的工作人员也逐渐适应了忙碌的节奏,理货、补货、打扫、引导顾客......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七点,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今天因为下了大雪,空地上又搞活动,来逛超市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人。零星的顾客散落在各个货架之间,有在挑选毛巾的年轻妇人,有在副食区研究方便面包装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孩子趴在糖果区的玻璃柜前面眼巴巴地望着。

  外面空地上的笑声和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超市里的安静有些不太一样。

  “这周的盘点,又少东西了。”负责盘点的老周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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