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没想到这才几日的工夫,视频就再次出现了,谢昭还以为要像上次一样等上半个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意外中断导致的差异?
但这总归是一场及时雨,让他们心里有了个底,对谢昭是,对裴诚更是,这会儿进宫裴诚走路都带风。
只有说话说到一半被扔在戒律房的闵兴业心里没底,脑子很乱,一直在猜闵英雄到底都招了什么。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根本扛不起大事,所有有些事他都没告诉闵英雄。
可就算他不说,老大每日听着看着,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一点,若是真的将这些都告诉了谢昭,绝对是个大麻烦。
左思右想不放心,被送回牢房后,闵兴业半真半假地一脸痛苦捂着心口倒在了稻草堆上,借着视觉盲区,从自己发髻里抠出一枚玉坠。
他们是被锦衣卫从衙门抓过来的,本就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下狱之后又被扒了官服,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扒得一干二净,就连鞋上镶的珠玉都被拆了,想贿赂也没办法。
亏得闵兴业留了一手,他每日都会在发髻里藏一块玉,这玉坠虽小却价值连城,就是为了有一天山穷水尽时可以拿出来用。
比如现在。
闵兴业痛苦地蜷缩着,斜对面牢房的吏部侍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扒着牢门就想喊押牢过来看看。
跟着闵兴业混了几年,他们已经习惯了以闵兴业为主,见到闵兴业出事,自然是下意识要去救他。
张嘴还没喊,吏部侍郎突然想到,这秋粮案闵大人才是主谋,主要罪证都在闵大人那里。
他们只是帮忙行个方便,其他什么截留秋粮寻找买家卖粮都是闵大人做的,跟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等人都被抄了家,该搜的地方都被搜过了,该找到的也应该找到了,他们差点就腿一软认了罪。
但陛下迟迟没下旨定他们的罪,反而是频繁提审他们,闵大人更是短时间内被提审了两次,用刑一次比一次重。
这定然是闵大人手里还有什么关键新证据没被搜出来,所以陛下定不了他们的罪。
那岂不是说,他们还有救?
在闵兴业被提审的时间里,众官员一直在祈祷,祈祷闵大人一定要抗住酷刑,千万别招。
实在扛不住死了也行,死无对证就更好了。
现在不就是死无对证最好的时候嘛,吏部侍郎望着闵兴业蜷缩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闵兴业的牢房在诏狱最里面,能看见他蜷缩在那儿的只有吏部侍郎一个人,只要他不张口,押牢也不知道,多等上一会儿说不定闵大人都过了奈何桥了,那才踏实呢。
吏部侍郎这么想着,手慢慢松开牢门往后退,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可惜押牢眼睛太尖,察觉出他的举动反常,立马冲到闵兴业牢房前,发现闵兴业身上似乎连呼吸起伏都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闵兴业是不是装的,押牢立刻喊了两个人过来守门,然后冲进去扶起闵兴业就死死按住人中。
没过两秒,闵兴业就悠悠转醒,眼神失焦一般扫过扶着自己的押牢和门外守着的两个,略微遗憾。
这么谨慎,看来也不是贪财之人。
非但如此,这押牢还将快要离开的马大夫喊了回来,确保闵兴业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刑后又没吃东西,身体扛不住晕了过去而已,这才放心。
为了防止他再晕过去,膳堂加班加点给犯人做饭,也直到放饭时闵兴业才迎来新的转机。
放饭的押牢磨磨蹭蹭从第一间牢房挪到最后一间,直到上一班押牢都去吃饭才挪到闵兴业牢门前,将饭递给他。
都是聪明人,光这一点,闵兴业就发现了这个押牢的异常。
一碗饭一碟咸菜,放饭的押牢却不管那碟咸菜,只是将满满一碗饭递给闵兴业,闵兴业立马用筷子将米饭拨弄开,翻来覆去地找。
他还以为碗底会藏着什么东西,要么是给他的信要么是牢门钥匙,结果全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就是普普通通一碗饭。
放饭的押牢佯怒:“怎么着,看见是陈米抽剩下?都成阶下囚了还把自己当官老爷呢?我告诉你,想吃新米不可能,一粒也没有,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把碗放下,我扔出去给马当草料。”
其他押牢和官员们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就看见闵兴业一脸愕然,随即脸色青黑,显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押牢给骂得狗血淋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堂堂三品大员,就算成了阶下囚也是有脾气的,闵兴业当即绷紧腮帮狠狠将碗甩了出去。
碗砸到牢门上,饭粒全撒了一地,碗也摔得四分五裂,看起来气得不轻。
闵兴业冷冷道:“本官不吃的东西,扔了也不给你,既然米都没有了,马也不用吃什么草料了,饿着吧。”
说完就窝回稻草堆上不发一言,押牢讪讪地将米粒和碎瓷片收起来往外走,另一个押牢埋怨他:“你逞威风也不看看对什么人,这些可都是大官!”
大官脾气也大,骨头硬,怎么可能像之前那些小官一样任他们揉圆搓扁。
递饭的小胡子押牢尴尬道:“我也没想到他这……哎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下次我不给他送了。”
另一个押牢:“记住最好,晚上让丁二跟你换。”
小胡子应道:“哎。”
……
谢昭为了赶时间连马车都没坐,直接和裴诚何晋安一众骑着马冲回皇宫。
不出意外,一群锦衣卫纵马招摇过市,又成了街道两旁人家诟病的一环。
好在前脚几十个官员被抓,内城人人自危,倒也没人敢大声谴责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宫门,御林军利落放行。
一路都很赶,还是赶在了视频讲述之前,踏进了升平楼正殿。
升平楼内正是一片欢畅景象,皇帝与众国公推杯换盏,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与前两日公宫中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勋贵们虽然府邸被围着,但至少这两日是住在自己家,而且这事说到底跟他们也没关系,当然是吃好睡好精神好,这会儿还有心情跟皇帝喝酒。
皇子们可就没这种好状态了,一个个眼底青黑,神色萎靡,等见到了穿着飞鱼服的写照,身上的怨气更是要凝成实质一般。
父皇怎么还真把都尉府给他了……
迎着这些视线,谢昭挺直腰杆,坦然带着锦衣卫鱼贯而入,落座在皇帝下首。
锦衣卫们在他身后一字排开,颇有气势,看得二皇子一阵牙酸,咬得。
不过二皇子也是成长了不少,知道如今的父皇不会容忍他大小声,任是表情再扭曲也一声没吭,只一会儿工夫连表情都恢复正常。
殿中的人都知道二皇子对都尉府求而不得的过往,本来还以为有好戏看,没想到他居然哑火了,顿感失望。
屏风上水波徐徐散去,露出来一张让他们朝思暮想的脸。
【“嗨大家好我是沐沐,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裴诚热泪盈眶,想,那可太想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几个视频突然都被封了,我好不容易才解开,就耽搁了几天。”】
原来是这样,看来不是神仙恼了他们才让神迹消失的。
皇帝闻言眉目舒展,这两日他止不住担心,还好神仙没有放弃他们大燕。
【“这几日我看了下前面的评论区,有人说最近历史区盘点很火,让我盘点一下谁是天成朝第一功臣?”】
【“哪种功臣?辅佐小明登基的功臣吗?如果是的话,我这不是正在盘点嘛。”】
【“有些人表面上和小明打生打死,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小明往太子的位置上推,毕竟一切全靠同行衬托,要不是有这种糟心的兄弟,谢伯庭哪里会意识到小明这么贴心。”】
话音落下,沐沐又在水波纹中从屏幕上淡化消失,随后出现的是一片苍茫雪色,车轮滚滚。
寒冬腊月的,陛下居然让皇子们出京办差?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朝中大臣议论纷纷。
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这是‘十一皇子’向‘陛下’提议的,顿时又对‘谢昭’有些微词,对兄弟们的排挤都摆在明面上了,实在太过猖狂。
弹劾‘十一皇子’的奏折又像雪花一样飞向御案,妄图让‘谢昭’陷入自证漩涡,无暇他顾。
这和他从荆州回京之后、皇子们离京之前的情形如出一辙,仿佛上一次那么多人集中弹劾‘谢昭’只是一种巧合,而非某位皇子暗中操控。
升平楼。
十三皇子看着看着恍然道:“这是想故布疑阵?”
涉及到兵法的事,十三总是格外灵光。
十皇子不屑,但并非针对十三,而是幕后黑手。
“这也就能骗骗傻子,那种规模的弹劾要说不是有人操控的,我把头摘下来当球踢。”
十皇子说出了升平楼里所有人的心声,他们都对这所谓的疑阵不屑一顾。
越国公却摇摇头:“非也,我等不受影响是因为早就知道内情,可画中人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的视角,确实是十一皇子在排挤其他皇子,恐怕他们不仅察觉不到自己成了别人的刀,还会觉得自己刚正不阿,正在拨乱反正呢。”
众人闻言沉思。
“哎军师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回事?”
“这当时能知道内情的,除了陛下和十一皇子也没几个人了,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表面。”
“怪不得他们弹劾得这么积极。”
怪只怪‘谢昭’的招数太具有迷惑性了,像漫天大雪,掩盖住了所有的痕迹。
离京城千里之遥的一座小院里,雪花纷乱,一个裹着大氅的年轻人站定在窗前看雪,身后传来脚步声,须臾一声叹息。
“我和殿下真是许久未见了。”
年轻人闻声偏头看过去。
“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