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谢昭微微诧异,这么容易?
他若有所思地问:“你该不会是想用假的骗我,好拖延时间吧?”
就像闵兴业一直死撑着不松口一样,都在等外面的人想办法救他们。
闵英雄忙道:“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闵英雄不敢说谎,就算他想,手掌传来的剧痛也会提醒他。
见他的表情不似做伪,谢昭道:“姑且信你一次。”
“那你说说看,这些书信现在何处?”
都尉府及御林军已经抄了这些官员的家,一些他们私下勾结的书信和收受贿赂的账本其实已经找出来了,只有闵兴业府上一片空白。
若只是为了了结秋粮案,光靠搜到的那些其实就可以定他们的罪了,可谢昭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隐在闵兴业背后那个幕后黑手暴露出来,闵兴业府上的书信和账本才是关键。
这才是他不厌其烦提审闵家父子的原因。
事到临头,闵英雄突然犹豫了,他突然问:“还不知殿下排行第几?”
这些藏起来的书信是他唯一的筹码,要他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却连面前人是谁都不知道,闵英雄如何能放心。
到了这个时候,谢昭也不急了,告诉他也无妨。
“十一。”
闵英雄先是不敢置信,接着震惊、沉思、沉默,最后接受了现实却还残存疑虑。
按年纪来说很合理,但怎么会是十一殿下呢?
谢昭:“你爹和你弟弟跟你的反应一样。”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闵英雄迟疑:“那殿下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得知谢昭是十一皇子,一没靠山二没实权,闵英雄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他倒不是觉得对方是十一皇子就可以随便搪塞,而是怕十一皇子没有能力兑现这个承诺。
谢昭掏出属于自己的副指挥使腰牌,在闵英雄面前晃了晃。
“这个认识吗?”
闵英雄定睛一看,忙点头道:“认识。”
都尉府腰牌,内城的人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哪怕是闵英雄这种没有入朝为官的也不例外。
有二皇子哭着闹着要都尉府未果在先,是个人都懂都尉府在皇帝面前的含金量,既然十一殿下能拿得出这个,其余的话已经不必多说,哪怕仍有许多地方他想不通,但想来十一殿下没有这个耐心一一为他解释。
于是闵英雄不再耽搁,轻声说道:“书信就藏在城南长义胡同,一个叫朱三的赌徒家里。”
“赌徒?”谢昭不太信,“你确定不是在蒙我?”
秋粮案这种大案,闵兴业又明知和他来往的可能是个皇子,他们之间往来的书信可谓重中之重,不应该藏在一个几乎没人去的地方吗?
一个赌徒,每日呼朋引伴,家中往来者三教九流都有、络绎不绝,这种地方真的适合藏书信吗?
闵英雄解释:“这朱三好赌,败光了家产,又被债主追上门,差点砍掉他一只手,幸好被我爹门人救下,替他结清剩下的赌债,又给他在城南赁了一间房屋,于是朱三就开始替这个门人做事。”
“后来我爹需要,门人便将朱三举荐给我爹,我爹每个月给他十几两银子,让他每日带几个人在家中赌,那些人里面一部分是真的赌徒,一部分和朱三一样,也是我爹安排的人。”
谢昭:“也就是说,这朱三从赌徒变成了庄家?”
闵英雄点头:“对,城南的人不知朱三底细,只以为他本来就是坐庄放贷的,对此没起疑心,至于朱三原来的熟人,就算偶然听说了,想起朱三以前的作风也不会起疑心,反而会鄙夷。”
鄙夷就会生出轻视,轻视就不会去调查他,这样也就没人在意朱三输光家产后又从哪儿来的钱了。
有了闵兴业每月给的钱,再加上坐庄赚的,朱三乐得每日守在那个院子里,对于闵兴业为什么让他守在那个院子里,闵兴业没说他就不问,反正有钱赌就行了。
如此相安无事,朱三甚至不知道有书信的存在。
而被闵兴业派去看着朱三和书信的人,是闵兴业死忠,他们全都有把柄在闵兴业手里,不可能背叛,即便如此,闵兴业也从未告诉他们书信的存在,每次只是给他们一个箱子,让他们藏到朱三家的地窖里。
知情的只有闵兴业和闵英雄。
朱三家里看似人多眼杂,实则出现的都是不相关的人,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只要闵兴业和闵英雄不说,谁也不会想着来查这里。
查不到,也就方便闵兴业用它来做筹码了。
难怪心脏都快停跳了嘴还这么硬,他这是笃定了,只要对方知道他手里有书信和账本,就不敢不救他。
哈哈,可惜闵兴业料错了一点,他没想到有一天,所有皇子都会被关在皇宫里出不来吧。
不管这幕后黑手是谢昭哪个哥哥,他都是分身乏术,想救也救不了啊。
得出这个结论后,谢昭控制不住想笑,甚至想去再气一气闵兴业。
你再藏着掖着有什么用啊?你大儿子戒律房一轮游就倒干净了。
闵英雄全部说完,等了一会儿才问:“那,十一殿下,你之前说的……”
谢昭收回思绪,贴耳轻声道:“放心,只要你所言非虚,待我拿到书信和账本,闵大人就是从犯。”
虽然在秋粮案这种大案里,就算是从犯也不会轻判,闵英雄身为闵兴业长子更是必死无疑,但至少未成年的孩子和女眷都能活下来。
只要十一殿下能信守承诺,用一个秘密换这么多条命,值了!
谢昭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和你爹一样,怎么问都不松口呢。”
“在你之前,你弟弟和你爹用的是同一间戒律房,你爹亲眼看着我打断了你三弟的腿,也是冷眼看着什么都不说,你倒是不一样。”
闵英雄捂着伤手,哑着声音道:“我爹有雄心壮志,我没有。”
闵英雄知道谢昭说的是真话,他了解他爹的为人,不论三弟还是他,谁被打断腿都不会影响他爹的决断,只要觉得自己攥着的消息比两个儿子更有用,他爹会看着他们去死。
但闵英雄做不到。
“我爹不管我们,可我不能不管我的儿女。”
闻言一些年轻的锦衣卫面上已经生出了动容,倒是林功习以为常,眼神漠然。
谢昭好奇问他:“像他这种为了留下血脉招供的人多吗?”
林功眼含讥讽:“多,到了最后时刻,几乎每个人都这样。”
哪有什么慈爱之心,他们那是死到临头了,各种自救的方式都用了一遍发现还是必死无疑,万般无奈之下才决定给自己留一丝血脉,留一点香火,让自己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说白了为的还是他们自己。
闵兴业能对儿子的生死视若无睹,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手里还有筹码,而闵英雄了解的太少,他觉得自己没有筹码,所以才这么干脆。
为这点虚假的父爱感动,多么愚蠢。
谢昭问闵英雄:“你是不是以为,显得比你爹温情点,我就会被感动?”
“你们闵氏一族在海西只手遮天,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父母子女阴阳两隔,他们本来也可以有温情的时候,可惜因为你和你爹纵容族人为非作歹,他们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也许可以放过你,可谁又来放过他们呢?”
闵英雄像是从未想过,这个时候谢昭提起的不是国库消失的上千万两白银,而是远在海西无足轻重的平民。
他们死得悄无声息,却能在闵家的最后时刻给他迎头一击。
听了谢昭的话,那些本来被感动的年轻锦衣卫,顿时面露羞愧,什么感动不感动的,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殿下说得对,贪官污吏都该死,他们的儿孙也该死!
闵英雄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那我的儿子……”
谢昭:“放心,我说过的话会做到的。”
随后他起身道:“把他送回去,对了,让大夫给他治手,别没等处斩的圣旨下来就死了。”
林功:“是!”
正好给闵兴业治疗的大夫还没走,还在兢兢业业熬药,直接去把人拉过来,方便。
等锦衣卫打开闵兴业所在的戒律房门,叫走大夫时,闵兴业突然活了,连声质问:“他要去给谁治病?”
“刚刚谢昭审的是谁?是不是闵英雄!”
“他说了什么?!”
纵使认识谢昭不到三日,闵兴业也已经熟悉谢昭的作风了,只要提审就一定是重刑,只要不招一点有用的,就绝对不会松口让大夫治伤,只有他一人除外。
先前闵英杰提议谢昭去提审闵英雄,随后谢昭就走了,现在又让大夫去治伤,定是老大被上了重刑没抗住,交代了什么秘辛!
老大和老三可不一样,有些事情他真的知道,如果老大招了,那简直是断他的活路!由不得闵兴业不急。
来找大夫的锦衣卫什么都不能说,好在热心的谢昭随后笑着进来,替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他说了什么?当然是该说的都说了,闵大人,令郎比你识时务多了。”
闵兴业狐疑:“你在诈我。”
谢昭胸有成竹道:“我是不是在诈你,等明日你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带人去长义胡同了。”
说着,谢昭盯着闵兴业,见他倏然抬起眼皮,双眼视线像针尖一样扎过来,嘴角抽搐,整个人震惊又混乱,比他之前的每一次震惊都真实。
谢昭确定了,闵英雄没说谎,满意一笑,转身打算带着林功何晋安等人离开。
这时闵兴业也反应过来,谢昭也不确定长义胡同是真是假,方才故意在他面前说就是在诈他,他一开始猜得没错,只是方向错了。
奸诈小儿!
闵兴业怒极:“谢昭!你……”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从诏狱大门处传来。
裴诚一脸肃容来唤谢昭。
“殿下,陛下召我们速速进宫。”
谢昭先是疑惑,皇帝突然召见他俩干什么?总不能是圈在庆宁殿的几个便宜兄弟出事了吧?还是闵昭仪母子出了事?
随即在裴诚严肃但不紧张,反而透露出几分轻快的神情中,灵光一闪猜道:“它回来了?”
裴诚眼睛微亮,喜道:“没错!”
苍天保佑啊!神迹又回来了!他差点以为都尉府指挥使一职要离他而去了!
果然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当然,更眷顾殿下。
上次已经讲到‘十一殿下’为了引蛇出洞,提议派所有皇子出宫传播恩泽,想来这次一定会揭开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吧。
谢昭也眼睛一亮:“走!”
至于闵兴业?不管了!
有现成的通关攻略,谁还自己费力推剧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