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叔祖,山高路远的,你怎么亲自来了?”】
【被称为叔祖的中年人叹了一声道:“当然要亲自来了,我是来向你请罪的。”】
叔祖穿着褐色福禄暗纹绸缎衣,通身的富贵气派,身姿也还算挺拔,看上去并不老,可惜雪下得扑簌簌地,在窗前的松枝上落了厚厚一层,将二人的脸挡得结结实实,根本分辨不出是谁,让升平楼一众等着揭晓谜底的勋贵们倍感失望。
暴躁如宣侯直接拍桌子:“故弄玄虚!每次都这么藏着掖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难得有一次勋贵们不嫌弃宣侯鲁莽,直呼嘴替,完全说出了他们想说的。
勋贵们嫌弃,但在座有人不嫌弃,在看到那两人的脸都被遮住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随着视频中的剧情推进,他被暴露只是早晚的事,他必须早做准备。
视频中的他倒是沉稳得多,本是站在窗前看雪,闻言转过身去看着叔祖。
【“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不方便离京,外面的事全压在叔祖一人身上,您劳苦功高,又何谈请罪呢?”】
【叔祖语气中略带羞愧:“这次在荆州,人手折进去不少,可一件事也没办成,我哪还有脸谈什么功劳。”】
年轻人双手背后,脊背挺直,哪怕荆州和京城两次的行动都一败涂地,在他身上也看不出半点颓废的样子。
【“胜败乃兵家常事,叔祖不必自责,只能说他真是命大 ,这都没死。”】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谢昭,可这个“叔祖”又是谁?
视频中背对着他们的那个年轻人必是某个皇子无疑,那他的叔祖……
“莫不是老王爷?”勋贵们猜测。
楚王世子大惊失色:“不可能!二叔,这跟我爹可没关系啊!我爹比您大。”
他们谢家当皇室还是第一代,能被称为老王爷的也就是皇帝大哥楚王和三弟魏王了,楚王世子谢春决下意识开始替亲爹辟谣。
话落魏王世子也大惊失色:“大哥你在胡说什么?那叫的是叔祖不是叔叔。”
也不可能跟他爹有关系啊!
皇子的叔祖,那是皇帝的叔叔辈,他们俩也得跟着叫一声叔祖的。
可是不对啊,他们的爷爷太上皇只有一个亲哥哥,在燕朝建立之前就去世了,葬在了老家,燕朝立国后,皇帝依制追封齐王,爵位由老齐王的长子继承。
这唯一能跟“叔祖”一个辈分的老王爷早就作古多年,就连他的长子齐王如今也是花甲之年,万不可能冒着风雪跨越千里之遥去西北跟幕后黑手碰面的。
亏得老谢家人口简单,三言两语就排查了个干净,他们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叔祖”绝对不是皇室中人,那么其他还能让皇子称呼一声叔祖的,就只有皇子母家的亲戚了。
之前已经缩小过包围圈,这幕后黑手要么是五皇子,要么就是六皇子。
勋贵们第一个怀疑了六皇子和安乐王府,身为前朝皇室的血脉,他们天然就有这个动机。
可转念一想,前朝末年时诸王争斗,高家数得着的直系血脉都死在了内斗里,随后叛军攻破京城烧杀抢掠,留在京城的高家宗室十不存一,再然后天下大乱,抓高家人祭旗的、爆金币的不胜枚举。
乱世十年里,高家人死伤殆尽,没有人敢再说自己姓高。
在这种情况下,鲁国公居然在野外发现了一个正儿八经的高家宗室,还是谢伯庭即将渡河北上的关键时刻,正好用来彰显仁德,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就连最不信鬼神的越国公都开始怀疑,谢伯庭莫不是真的天命所归?更别提怀州那一帮子莽夫,经此一事,认定了老大天生就是来当皇帝的,他们要跟着老大干到死。
高家没几个人了,就算算上安乐王府以及民间改名换姓的,也不及世家薛家的零头,况且燕朝立国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前朝后人活动的痕迹,所以相比之下,还是薛家的嫌疑更大。
皇帝:“哼,朕就知道这几个家族没那么老实,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毕竟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被打压了一次就一蹶不振,彻底远离朝堂了呢。
原来这么多年,世家老老实实不再参加科举,是想另辟蹊径啊。
天大的锅扣到头上,还是皇帝亲自扣的,五皇子终于高傲不起来了。
偏偏这个时候八皇子还要再添一把火。
“因为父皇不喜世家,就直接放弃在本朝出仕,转而扶持有自己血脉,愿意支持世家出仕的皇子,这一招釜底抽薪,该说薛家不愧是世家之首吗?还真是有魄力。”
“当然,最有魄力的还是五哥啊,收了世家犹嫌不够,还要和闻香会勾结,也不知道背地里还有没有其它的……”
“你闭嘴!”五皇子慌乱打断,随后怒道,“老八,你休要挑拨离间!”
“事实就摆在眼前,这怎么能说是我挑拨离间呢?何况五哥你气什么,你让人在荆州阻拦十一赈灾,回京后又让人联手弹劾构陷十一,该生气的是十一才对吧。”
八皇子说着看向谢昭,五皇子等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谢昭正撑着手看戏,见此大方道:“没事,我不生气,你们吵你们的,不用管我。”
你挑的事,别想祸水东引。
没达到目的,八皇子不甘心,盯着谢昭道:“这么大度,五哥都想要你的命了你也不生气?”
谢昭随意地摆摆手:“我真不生气,反正最后死的不是我。”
闻言四皇子略思考后道:“可老五也没死啊。”
他记得很清楚,最开始统计被十一除掉的几个皇子时,老五并不在其中。
四皇子沉吟道:“反倒是老八,你最后可是死了。”
八皇子瞬间脸黑,而五皇子神色一松,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嚣张神态。
他知道这些个兄弟都想给他下绊子,尤其老八阴恻恻地,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肚子坏水,逮着机会就想给他找麻烦。
刚才他也是被父皇那句话吓破了胆,生怕皇帝真的会听信那所谓神迹的妖言,将他认为幕后黑手,偏偏他又一时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替自己辩解,四皇子这么一说却是令他豁然开朗,急忙对皇帝道:“父皇,正如四哥所言,儿臣与薛家等若真的与那闻香会勾结,事败之后定然会被诛杀,怎么可能活到天成年?说明那幕后黑手并非儿臣。”
皇帝神色微动,像是听进去了。
谢昭换另一只手撑着:“那也说不定,万一是我感念父皇的教导,想着兄友弟恭,放了你和薛家一马呢。”
换来五皇子无情的冷笑。
四皇子快人快语:“指望你兄友弟恭不如指望老五。”
就算老五整日鼻孔朝天也比你强。
谢昭:“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难道你就很友善吗?
“好了!”皇帝不想听,“没用的话散席之后再说。”
谢昭和四皇子悻悻地闭嘴,五皇子接着说。
“父皇明鉴,事后儿臣还活着,倒是八弟被诛杀,这其中缘由应该更值得探究。”
闻言,所有人看向八皇子,却见八皇子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五皇子身边跪下。
“父皇,儿臣并不认同五哥所说。”
五皇子嗤笑:“你觉得说一句不认同就有用了吗?”
八皇子转头盯着他道:“当然有用,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叔祖。”
听到这儿的众人:???大脑皮层突然就展开了。
郑国公回过神来,连忙称是,苦着脸拱手对皇帝道:“陛下明鉴,臣的弟弟在臣幼年时就饿死了,臣倒是也希望他能长大成人,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经过了这段时间身心的‘洗礼’,郑国公已经完全认清了现实,当年他带兵投靠的那点恩情不能吃一辈子,陛下早就已经对他不喜,不然后来也不会通过二皇子去分薄他的兵权,又坐看二皇子带兵逼宫,最后郑国公府上下悉数问斩。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未来什么下场,郑国公自然是不敢再造次,免得皇帝新仇旧恨一起算,再给厉家来个满门抄斩。
皇帝捋着胡子瞥郑国公一眼,心想难得你这个老小子也有服软的时候,舒坦~!
郑国公年幼时家里境况不太好,又赶上天灾,家里的两个弟弟妹妹就被饿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这事皇帝和一众勋贵们都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皇帝象征性安慰了一下:“哎,朕知道你心里苦,若是可以,谁不希望自己的兄弟都好好长在跟前呢。”
众皇子:呵呵。
郑国公低头假装拭泪,一副感念皇帝安慰的样子,这一茬就算过去了。
八皇子继续道:“一来我没有叔祖,二来在那之前大哥二哥先后伏法,四哥被圈禁在府中三年,我又何尝不是,我被圈禁,郑国公府又被满门抄斩,可谓是孤立无援,又如何能在千里之外建立那么大的势力?”
二皇子起身附和:“没错父皇,独木难成林,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比起老八,还是五弟更有嫌疑吧。”
这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老二什么时候居然会帮着老八说话了?
是真心的还是和郑国公一样服了软,故意在朕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莫不是这识时务还是厉家血脉里一脉相传的?
看来以前还是他狭隘了,他这些个儿子们,像他的少,像他们自己母家的倒是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