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涉及到边境的安稳,‘皇帝’很容易被说动,只是短时间内砍了那么多人,总得给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谢昭’:“这个简单,对外就还是以贪腐的名义,只是隐去秋粮案,就说……就说是父皇秘密派了巡抚彻查贪腐,这些人都在巡抚的密折上,所以秋后算账一起抓起来杀了。”】
这能行吗?
【‘皇帝’:“你当地方上的人都是傻子?”】
【‘谢昭’:“官员们当然知道真相,知道就知道吧,严令他们不许外传也就是了,这不过是面对百姓的说辞。”】
边境上来往的也就是一些边民和行商,只要这些人不把大燕的新鲜事带出去,影响就不大。
‘皇帝’点点头,这倒是可行。
【‘谢昭’便又提起:“大燕立国至今才二十余年,就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贪腐案,难免会使民心动荡,给闻香会等反贼生存的土壤,故此儿臣以为,如今最重要的事当是稳定民心。”】
‘皇帝’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昭’应了声是,又道:“今岁看似只有荆州受灾,实则上下游皆有不同程度的减产,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回京的路上儿臣就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顾虑着国库也不充盈就没提,如今既然国库多了这么一笔银子,儿臣便想再提上一提。”】
【‘皇帝’抬了抬手:“但说无妨。”】
【‘谢昭’应了声是,又道:“查抄的这些犯官家产本就是民脂民膏,既然如此,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荆州这等受灾严重的明年就免除一年秋税,受灾不严重的免除五成,其余未受灾的免除一成。”】
【“除此之外,还要命钦差前往各州县宣读圣旨,让田野阡陌、贩夫走卒皆知陛下仁德。贪官固然可恶,就像地里的田鼠,只要种了粮食,田鼠总是抓不干净,可只要陛下与万民同心,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百姓最怕什么?
不是怕贪官,而是怕从上到下都是贪官,让他们告状也无门,彻底没了活路。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就会像惊弓之鸟,民心惶惶,起义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就像之前在荆州,明明朝廷已经派了赈灾粮下去,却因为路上耽搁迟迟没有发到受灾百姓手中,百姓求生无望,才会咬牙为了一口吃的跟着闻香会作乱,又在赈灾粮真的发下去的时候乖乖放下武器回乡种田。
所以,可以不给百姓太多钱,但一定要给他们希望。
皇帝心里念着他们,抄了贪官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全天下百姓免税收,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如此一来,想让百姓不归心也难。
听‘谢昭’娓娓道来,‘皇帝’的嘴角逐渐舒展上扬,最后更是情不自禁道了一声。
“好!”
铿锵有力的一声好,差点在升平楼正殿震出回音。
看来这番话是真的说到皇帝心坎里了,视频内外的两人竟然同步了,齐齐叫了一声好。
皇帝看谢昭的眼神更是分外和蔼,让人不适应。
看皇帝这个兴奋劲就知道,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他们父子间这段对话在未来一定会出现。
不过现在也是以另一种方式让皇帝听到了,不算亏。
越国公鲁国公陈国公等,望着谢昭的眼神充满欣慰。
凡事就怕对比,前面刚好有一个为了钱蒙蔽双眼、助纣为虐的大皇子在,衬得十一皇子好像圣人。
偏偏十一皇子还不居功自傲,反而将这个当圣人的机会留给了陛下,如此仁心孝心怎会在后世被传为了暴君?这不是误导人嘛!
亏他们一开始紧张了那么久。
开国勋贵何其多,不是每一个都像临远侯郑国公那样人老心不老,大多还是更希望皇位能平稳过渡,他们好继续在新君手下讨生活。
一部分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比如七皇子九皇子十五皇子。
知道十一如此正常他们也就放心了。
以前他们对哪个兄弟当太子无所谓,但若是现在让他们选的话,大哥和十一之间,他们绝对会选十一。
当然,有人欣慰就会有人不满。
在大部分人都随着陛下一起舒展眉头,笑容灿烂的时候,八皇子还是阴恻恻的,
“加一个虚构的巡抚,把地方官员犯的罪定性为一般的贪腐案,隐去秋粮案,这哪儿是为了父皇的名声着想,是为他自己的名声着想吧。”
“毕竟这上一次秋粮案就是他经手的,结果案子没查清楚,十一还误导父皇错把大哥当成主谋鸩杀,真正的主谋不仅逍遥法外三年之久,还当上了户部尚书,简直听着就荒唐。”
“这要是传了出去,民间沸腾,说点什么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之类的话,父皇的名声不见得有什么影响,倒是十一嘛……呵呵。”
六皇子仍旧是那么云淡风轻,附和道:“八弟看事情的角度倒是有些独特。”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那就是肯定。
看来六皇子也赞同八皇子所说,十一表面上说着为父皇着想,实际只是想拉父皇替他挡住流言蜚语。
这番话两人都没有降低音量,就这么在皇帝和勋贵欣慰之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皇帝的笑容微顿,勋贵们更是瞬间收起笑意,又当起了背景板。
八皇子和六皇子还真是大胆,竟敢在这个时候打扰陛下的兴致,本来处境就不太妙了,陛下想不起来没有责问他们还不偷着乐,偏偏要自己跳出来,这不是找死吗?
他们不太懂,也不想参与。
皇室的争斗,还是让他们自己打生打死去吧。
没有了其他人做缓冲,直面他们两人恶意的就变成了谢昭自己,虽然这个时候吧,脸上最挂不住的应该是皇帝,但谢昭哪敢让皇帝先开口。
要不然他们三个人一来一回,几句话的工夫就能给他定性,失了最好的解释时机,后面可就来不及了。
谢昭:“八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事关边境安稳,再小心也不为过,父皇这是考虑周全,不像八哥你无事一身轻,光想着找我的错处,导致看问题的角度都那么单一。”
一句话骂了两个,不愧是你。
十皇子悄悄点了个赞。
被不轻不重点了一句的六皇子嘴角噙着笑,睨了谢昭一眼,未发一言。
谢昭先维护了一下皇帝,缓解皇帝被浇冷水生出的怒气,免得迁怒到他身上。
果然听完他的话皇帝脸色已经好多了。
接着再给八皇子扣个帽子,什么边关不边关的根本不在乎,我一心就是给自己兄弟找不痛快。
谁才是同室操戈的那个?显而易见。
“再说这自古以来皇家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事儿还少吗?百姓早就看习惯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皇室兄弟不和,又不是突然加征了三成税收,也没有一年增派五六次的徭役,民间沸腾什么?”
当民间是液态氦吗,沸点这么低。
谢昭四两拨千斤,但八皇子可看不得他这么轻松。
“百姓不在意,可天下的读书人会在意,届时你不孝不悌人尽皆知,也不重要吗?”
谢昭笑了,眉宇间看不到一丝对名声败坏的担忧,他是真的认为八皇子这话好笑。
八皇子似是有些不满。
谢昭笑完了把表情一收,声音懒洋洋地。
“我说八哥,你也得为这些宝贵的读书人想一想啊,三年杀了两批人,加起来比一些下等县的总人口都多,这些被杀的人里面有些是他们的同乡,有些是他们的师长,哪一个不比他们强?可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血淋淋的人头就摆在那,到底还有哪个读书人会想不开,敢置喙我的事。”
没错,第一次秋粮案是未来的他经手查办的,第二次也有都尉府的影子,执掌都尉府的十一皇子自然会成为他们心中的阴影。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皇帝暗暗点头,在心中叹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几分朕的魄力。
七皇子擦了把汗,刚刚才对十一有点改观,觉得后世的评价夸大其词,现在他却只想对十一说:你这暴君的名头来得不冤啊你。
而勋贵们心情就复杂多了。
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谢昭这样偏杀伐的性子天然合他们的胃口,但身为臣子要面对这样的皇子还真是有点心理压力。
与之相反的是,八皇子被谢昭怼了一通,对他的敌意不增反减,甚至眼神里还透出点赞同的意思。
谢昭:“?”
怎么着,被我怼服了?
……
并不,八皇子只是对不孝不悌这四个字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
只要你不友爱兄弟,那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二皇子:“。”
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