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再过几年,老大的儿子都能生孩子了。
皇帝脸臭得很。
哼,老大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是疯了才会连脸都不要了替老大开脱。
而且越听越不对劲,把错杀老大的责任都推到闵兴业头上,好像自己只是个被奸臣蒙蔽的可怜老父亲,这哪儿是替老大开脱,这分明是在替自己开脱!光是听着都让人臊得慌。
皇帝恼羞成怒,一张脸黑里透着红,幸亏够黑,别人也看不出红,还能让他在老兄弟和儿子们面前留点脸面。
皇帝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眼冷哼:
“画蛇添足,不知所谓,是朕杀的那就是朕杀的,朕还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视频里的‘皇帝’铆足了劲想把罪名都安到闵兴业头上,分明就是怕了,怕自己百年之后,史书上会记载他被臣子蒙蔽,误杀亲子的事实,污了他开国皇帝的好名声。
但后世人着实是低估了他谢伯庭!
在皇帝嘴里又被杀了一次的大皇子再次脸色发白。
明明都有一个闵兴业出来替他死了,怎么感觉自己还是不够安全?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彻底把自己摘出去才行。
想到去搜查慈元宫的裴诚等人,大皇子福至心灵,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
皇帝的脸太黑,其他人不敢触霉头,只有越国公摇摇扇子淡笑道:“陛下息怒。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后世人心胸不如陛下之万一,想象不出陛下的豁达也在情理之中。”
文化人的吹捧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皇帝闻言,略微沉吟之后,脸色又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点点头。
“嗯,知我者长明也。”
越国公下首一群大老粗恍然大悟,并纷纷开始逐字背诵学习。
跟着军师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
视频中,君臣对骂的环节已经到了尾声。
不管后世对这段历史如何扭曲和揣测,真正的燕太祖却是半点没有掩饰过——
三年前的秋粮案,他确实是被闵兴业蒙蔽,没有查出真相就将大皇子充作主谋鸩杀,这是明明白白写在史书上的东西。
最后他更是毫不留情判了闵兴业腰斩,闵家满门抄斩,全族被灭,其九族中但有涉案者,家中十五岁以上男丁问斩,其余随女眷一起流放三千里。
更有吏部侍郎、刑部侍郎、工部郎中等三年前没被挖出来的,全部一起问斩,家眷流放。
这次杀的人一点不比三年前少,只是‘皇帝’在紫宸殿对着闵兴业放的狠话,什么诛九族、什么海西百年内不得科举,一句也没落实。
那些只是‘皇帝’怒极之下用来吓唬闵兴业的,不过吓唬也要吓到底。
他没判闵兴业和其他人一样斩首,而是真的从腰斩、车裂和剐刑中给他挑了个死法,让闵兴业误以为‘皇帝’言出必行,也真的下旨海西百年不得科举。
闵兴业是带着绝望和恨意死的,死的时候面目狰狞,眼睛几乎要瞪出眶,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
知道闵兴业死不瞑目,‘皇帝’也就放心了。
闵家满门抄斩当日,慈元宫的闵昭仪也是一杯毒酒香消魂断,十四皇子一日之内先后失去外家和生母,打击过重痛不欲生。
‘皇帝’怜惜儿子,特准十四皇子在王府静养,外人不得打扰。
四皇子刚出来,十四皇子又被关了进去,这可真是……
偏偏这时候视频里穿插了一句up主沐沐的点评:
【“没错!这就是我们大燕皇帝的祖传技能:没有人永远被圈禁,但永远有人正在被圈禁!”】
【“此神技始发于崇德朝,发扬于天成朝,往后几百年,几乎每一朝都有那么两三个被圈禁的倒霉蛋。要是哪个皇帝没圈禁两三个人,都要被怀疑血脉不纯了呢。”】
【“小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众人侧目。
谢昭:“……”
你话太密了嗷。
好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一开始那么震惊,该干嘛干嘛。
视频中,城墙外,束着双手走在流放路上的人影络绎不绝;城内,从犯官府邸抬往户部的箱子也是络绎不绝。
金银财宝数量之多,户部全部人手加班加点清点了七天七夜,才堪堪将所有犯官的家财收拢清楚,收进国库。
说起来,因为闵兴业盘踞户部多年,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一大半都和他有牵扯,剩下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几乎都被排挤到了边缘。
这一大半跟着闵兴业做事的,三年前清洗了一部分,三年后又清洗一部分,户部人手空前短缺,为了清点犯官家产,不得不临时从各部抽调精通账目的官员帮忙。
这可乐坏了那些任满回京,却因为没钱打点,正在吏部坐冷板凳的地方官员们,纷纷主动请缨。
看到空了一大半的户部,来帮忙的刑部工部等人就一阵唏嘘,多少有点物伤其类。
但很快他们就没心思伤心感怀了,因为所有查抄的财产加起来,包括银子、铜板、粮食田产、金银玉器、古董名画等等全加起来,共计折合白银一千七百万两。
一千七百万两!
整个大燕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八百万两,而这些人整整私吞了一千七百万两!
就算这些财产并非全部来源于秋粮,也有一些是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索贿、截留的,这个数目也足够震惊所有人。
三年前查出来的跟这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么多的银子,各部分点不过分吧!
众人对视一眼,就看到对方眼中跃跃欲试,显然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往日他们找户部拨款,闵兴业那个老东西总是借口国库没钱,一分银子都得来要个七八回,他们可没少在背地里骂。
没想到那老东西说的还真是实话,国库真没钱,全被他划拉到自己口袋里去了。
这次他们各部的人都在,户部可没法再哭穷了!
抱着这样那样的心思,暂代户部尚书的原户部左侍郎怀着沉重的心情将账簿呈了上去。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皇帝’看完户部的折子眼前一黑。
奏折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仍然是那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皇帝’狠狠把折子摔到了御案上。
【“他可真有本事!”】
‘谢昭’站在下首,适时露出疑惑,‘皇帝’指了指折子,无力道:
【“你也看看吧。”】
‘谢昭’看过之后倒是足够淡定,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而已。
屏幕外,升平楼。
皇帝又不平衡了。
“凭什么你比朕淡定。”
当皇帝嘛,向来讲究一个八风不动,有大将之风,何况他本来就是将军出身,居然还比不过自己儿子?
不公平,绝对不公平。
谢昭倒是完全不意外。
“没办法啊父皇,这是讲解我的,当然只有我是最厉害的。”
所谓主角高光,就算亲爹是开国皇帝也不能让他抢了主角风头,而且说实话,谢昭还真没有其他人那么震惊。
看过和珅被抄家的盛况,再看这个,一千七百万两只能算坐小孩那桌。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尚短,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也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事儿再大也像隔着一层薄膜一样,跟他没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
倒是几年后的他足够积极。
先是仔细看了遍折子,再瞄一眼‘皇帝’浮于表面的怒意,懂了。
这秋粮案是够大,被臣子蒙蔽是够可恨,被误当成主谋赐死的大儿子偶尔也会觉得可惜,但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到手该怎么花才是正经事。
【‘谢昭’若有所思地合上折子,笑着试探道:“这费尚书怕是有得忙了。”】
费尚书就是原来的户部左侍郎,在‘闵兴业’被抓后接替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
户部多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其它各部闻着味儿就来了。
虽说现在京城还不平静,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免得惹了陛下不快被迁怒,但私下里拦着费尚书求情哭穷的事肯定少不了。
【‘皇帝’点了点他:“猜对了。”】
又抽出几个折子扔给‘谢昭’。
【“那几个家伙上的折子,就差把‘要钱’这两个字写脸上了。”】
‘谢昭’翻着折子,实际上都不用他看。
【“工部跟朕要钱修河堤,兵部要钱修武备,这是正事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刑部吏部也来要钱,他们要什么钱?”】
先不说刑部,吏部掌管官员考核任免,多的是人往里塞银子,吏部的耗子跟户部里的一样肥。
当然那是在燕朝之前,大燕朝户部来了个闵兴业,愣是把前面历朝历代户部尚书不敢干的事都给干了,吏部惜败一筹。
而刑部,看上去是个清水衙门,实际上也有自己稳定捞油水的渠道,犯人交的赎金都由刑部核算,是多是少全凭一张嘴。
这些事‘皇帝’心里都门儿清,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他也管不过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是不管,但把‘皇帝’当傻子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这两个部是怎么好意思要钱的?
【听着听着‘谢昭’眉头一动:“礼部倒是识趣。”】
听‘皇帝’抱怨了一通,独独没有礼部,该不会因为老三被软禁,礼部尚书还小心谨慎着呢吧?
倒也不用那么小心。
父皇让老三闭门读书,那是担心老三智商不够再被人当枪使,算是一种保护,跟老四十四的情况完全不同,礼部尚书总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谢昭’兀自沉思着,却听‘皇帝’冷笑一声。
【“呵,礼部?礼部那个老东西说朕的陵寝是重中之重,得多拨点银子。朕问他,那老大的陵要不要修啊?他说当然得修。好啊,那你就去修吧。”】
可怜的礼部尚书正在去修大皇子陵的路上。
‘谢昭’低头表示默哀。
他真是高估礼部尚书了。
父皇刚知道老大是替别人背了黑锅,正后悔当年赐死太草率呢,这时候提什么不好提陵寝的事!
这不父皇一下子就联想上了。
只是赶他去监察大皇子陵的修整,不是让他卸任礼部尚书永守皇陵都算运气好了,就偷着乐去吧。
视频外皇帝对着谢昭无能狂怒。
朕没有!别胡说!
谢昭摊手,跟他说也没用啊。
各个部门都来要钱,这钱到底给不给,怎么给,是个问题。
谢伯庭一向是个勤俭的皇帝,既不爱奇石也不爱歌舞,没有兴建宫室的兴趣,更不爱嗑丹药,所以这笔钱全须全尾地封进了国库,不然哪儿还轮得到大臣们来要钱,早就被半路截胡塞进皇帝私库了。
他勤俭的同时,也深知这些来要钱的都是什么德行,既想用这笔钱做点实事,又不想钱真的发下去了大半都被贪墨。
‘谢昭’想清楚‘皇帝’的想法后,又想‘皇帝’在这个时候叫他进宫商议,多半是又要给他派差事了。
让他带着都尉府去各部坐镇,盯着他们怎么挪用银子,倒是可以最大限度避免贪墨,至于那些小来小去的就没办法,也不用管。
可部门这么多,他一个个盯过去也太麻烦了,还得罪人。
况且’有件事在‘皇帝’那里是翻了篇,‘谢昭’却还记得,之前弹劾陷害他的真正幕后黑手可是始终没抓到。
如果这个时候他去盯着各部防止他们贪墨,很有可能落入另一个局,比如监守自盗。
有闵兴业‘珠玉在前’,他得罪各部在后,很容易就被‘坐实’。
这是个大坑,他绝对不能去。
但又不能明说。
‘谢昭’心思转了转,把折子放回御案摞好,略带忧心地道。
【“比起这些银子,儿臣倒是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闻言‘皇帝’也暂时放下银子的事,示意‘谢昭’继续说。
【“秋粮案三年前就已经结案,处置过一批地方官员,如今却又抓了一批,仍是以秋粮案的罪名,儿臣恐怕百姓听闻会造成一些动荡。”】
‘皇帝’皱了下眉,‘谢昭’继续解释。
【“儿臣知道父皇行事磊落,从未遮掩过此案真相,该是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此举朝中大臣无不叹服,皆称陛下亮节,臣等远矣。“】
【“可百姓没读过圣贤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听闻此事也只会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若是被贩夫走卒传到鞑靼与南诏,难免有损父皇的威严。”】
皇帝不能有错,有的皇帝会自己遮掩过去,谢伯庭够豁达,不在乎这点小事,但‘谢昭’决定帮他在乎一下。
如果他只是说这件事在百姓中传播,有损皇帝威严,‘皇帝’不一定会听,但加上鞑靼和南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年轻的时候追着鞑靼打,压得南诏怎么反都反不成,只能灰溜溜和亲称臣。
但如今他已年过半百,且太子未立,周边小国本就蠢蠢欲动,若这个时候再传出大燕皇帝年老昏聩,冤杀了自己长子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恐生轻视之心,则边境不稳。
这可是大事,‘皇帝’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此时‘皇帝’眼里哪还有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让他去各部坐镇的事更是根本没提。
‘谢昭’微微一笑。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