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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 第160章

微尔无酒 · 穿越小说 · 694.71KB · 2026-07-09 20:33:20

第160章

  夜色渐深, 红烛燃尽了最后一点微光,烛火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铺在地上, 把婚房映得一片迷离, 床帐里,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卫清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无意识往旁边探了探,碰到了一个很小的物什。

  金属的触感,像是耳钉的钉尖。

  刚刚戴在他耳朵上, 所以没感觉到, 现在一摸,才发现耳钉有多尖锐, 刺得她指尖微微一痛。

  她还没反应过来, 那只手就被握住了。

  裴映雪的动作很快,几乎是马上把她碰到的耳钉摘了下来,随手扔开,耳钉无声滚进角落的阴影里, 不知道被藏到了哪。

  “嗯?”卫清漪勉强睁开眼,睡意还很浓。

  她视线模糊,只看见裴映雪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 黑发散在枕被间,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里面映着月色和她的影子。

  她语气困倦地嘟囔:“你怎么又没睡?”

  裴映雪平时还会解释一句没有睡着,现在却已经理所当然到懒得敷衍了, 只是继续用手指绕着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像在把玩着细腻而珍贵的丝线。

  他的指腹顺着发丝滑下去,落到她的耳廓,轻轻描摹,然后俯下身,在她睡得发红的脸颊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又一下,再一下。

  仿佛上了瘾,半天都没有停下来。

  卫清漪被他亲得很痒,忍不住偏头躲开,看着耳钉消失的位置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双标啊?凭什么你能给自己戴,我连碰一下都不行?”

  她只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指责,裴映雪却仿佛信以为真。

  他动作微滞,半晌才开口,小心道:“不是不让你碰,是上面的惑心咒被我加强过了,很危险,你不能碰到。”

  “有多危险?”卫清漪翻了个身,假装要下床找耳钉,“我跟真言教都打过那么多交道了,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东西,不至于怕……”

  话音还没落,她身体被向后一拉,离床边远了一大截,随即手臂和腰也被紧紧锁住,无法再动弹半点,更别说去捡什么了。

  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卫清漪愣了一下,睡意终于完全散去,转过头,借着月光仔细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看她的样子还是很温柔,但那双眸子里黑与暗红交错,像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她已经知道这种状态很不稳定。

  那种游走在两个人格之间的不稳定,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也可能在下一刻突然失去对理智的掌控。

  卫清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垂。

  那里肌肤微凉,伤口愈合后,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她摸了一下,然后微微凑近,在他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昨天你还答应我说什么你就会做什么的,不能今天就不认了吧?”

  裴映雪的身体顿住,无法抗拒她这样的亲昵,只剩意识还在挣扎:“我可以解除惑心咒,再给你……”

  可她不置可否,手从他耳垂滑下去,按在他胸口,正好覆盖住通灵咒印。

  卫清漪抬起眼,朝他弯了弯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嘘,耳钉就当我没看见,还是换一个好了。”

  最近她都没有动用过这个咒印,只是刚刚裴映雪的样子让她觉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关于惑心咒的回忆。

  裴映雪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顺从地放松身体。

  这次进入他的记忆和以往都不同,那片五光十色的潮水里震荡剧烈,甚至形成了一个漩涡,围绕着中间的碎片。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漩涡。

  是因为他一直记着这段碎片,所以才会在神魂中掀起这样强烈的波澜吗?

  卫清漪一脚踏进那段记忆,差点被迎面溅过来的黏液糊了满脸。

  熟悉的漆黑黏稠,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蚀气息,从几步开外猛然炸开,雨点般泼洒过来。

  她本能地侧身避开,但还是不免有几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原本平整的衣料立刻嗤的一声,冒出了青烟。

  卫清漪抬起头,看见有只无相鬼的形体在半空中扭曲痉挛,像一团被揉烂了的软肉,周身裂开数不清的伤口,黑雾从每道缝隙里喷涌而出,伴随着刺耳的嘶鸣。

  它垂死挣扎,拼命抽搐,最后被一道暗影从中撕成两半,嘶鸣戛然而止。

  黑雾一点点散去,露出半跪在尸骸中间的那个人。

  竟然是当初在阳山的裴映雪。

  他一身白衣几乎被黑血浸透,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还在发颤。

  污秽在他体内翻涌,肉眼可见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发疯地撕咬着他,阴影从他身躯中探出又缩回,每一次收束都耗尽全力。

  卫清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污秽突然挣脱了束缚,疯狂往外涌动,将地上一具尸体打得直接横飞了出去。

  那尸体身上还缠着无相鬼残留的黏液,显然是刚刚被附身过的凡人躯壳。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远处斩下。

  剑光来得相当快,带着凌厉的啸声,正劈在那具飞出去的尸体上。

  尸体被一分为二,剑势却仍然未消,在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飞溅,落了裴映雪一身。

  一个中年男子落在不远处,衣袍被风卷起,他看了眼地上的剑痕,又看向被斩开的尸体,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裴映雪身上。

  见到裴映雪此时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像痛惜,也隐含挣扎,但转瞬即逝。

  裴映雪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道人影出现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狰狞的杀意,所有即将失控的戾气,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了下去。

  他几乎是拼命把那些污秽往体内压,阴影不情不愿地收缩,触手消退,黑雾从空气中散去,露出底下那张清隽如昔的面容。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起,一双黑眼睛定定望着对面的人,几乎为自己的狼狈和满身污秽有些惶然。

  “师父,你为什么……”

  “不要再叫我师父,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

  中年男子冷淡打断,而后逼问道:“映雪,你为什么要背叛仙门?为什么要让我沦落到被天下人耻笑的地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师妹会面对怎样的眼光?”

  裴映雪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解释,但中年男子没有给他机会,就像在背一篇念熟了的稿子,平稳得毫无波澜。

  “仙门大会的审判结果已经定了,各宗门即将集结,前往阳山讨伐,连孟觉非也做了这个决定。你师兄亲口说的,你必须为逝者给出交代。”

  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看裴映雪,只是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地方:“我身为你的师父,不能再让你活在这世上玷污我宗门的清名。”

  话音落下,一声剑鸣,他掌中剑锋指向裴映雪胸口。

  “在他们到来之前,我要杀了你,为清虚天洗刷罪名。”

  裴映雪没有躲,甚至也没有动,只是怔怔站在那里,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然后缓慢闭上了眼睛。

  中年男子见状并不迟疑,挥剑而出。

  剑锋带着凛冽的灵力,直接刺向裴映雪肩头,血顷刻涌了出来,殷红的液体浸透白衣,顺着衣袖滴落在地上。

  裴映雪的身体晃了一下,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他双眼闭着,苍白的脸上既无恐惧,也不见任何愤怒,只有释然般的平静。

  中年男子没有停手,紧随其后就是第二剑,第三剑,剑气撕裂衣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把脚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深红。

  裴映雪终于跪倒下去,还是没有反抗,甚至没发出一声闷哼。

  他仰起脸,随剑而溅出的血从他额角滑下来,流过眉骨,沿着脸颊滴落。

  “师父,当年在临安,多谢你救了我,如果你没有带我入清虚天,也许我这一生……都不会修道。”

  也就不会有今日。

  中年男子的手猛地一顿。

  “天枢的守护职责,我已经完成了,师父要杀我,是我之过。”

  这一刻,中年男子脸上镇静的面具突然碎裂了。

  像有什么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的眼神剧烈挣扎起来,时而清明,时而浑浊,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收回了手。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再是刺向裴映雪,而是调转剑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喷涌而出,飞溅了一地。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变故。

  “师父!”

  裴映雪冲上去,接住那个倒下的身体,血洇透了他的白衣,是如常人一样温热的,还在不断淌下。

  生死之际,中年男子的眼神反而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那层冰冷忽然消融下去,露出一双浑浊又痛苦的,清醒过来的眼睛。

  他看着裴映雪,嘴唇战栗着,手颤巍巍抬起来,想去摸裴映雪的脸。

  “映雪……刚才那些话……不是……是我……”

  声音到这里就哽住了。

  男子喉间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个含混的音节,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无力地垂了下去。

  裴映雪跪在血泊里,抱着他的师父,一动不动。

  卫清漪看着他低下头,像在等着那句话的下文,等了很久,等到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声息,那只垂落的手还朝着他的方向,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他忽然放开尸体,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孔。

  被死压回去的阴影再也克制不住,发狂般涌了出来。

  漆黑浓稠,像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每一寸皮肤里钻出。

  如潮的污秽吞噬了地上横流的鲜血,吞噬了师父无法瞑目的遗体,吞噬了周围的所有,而后撕扯着空气,发出无声的咆哮,妄图向整个世间蔓延,摧毁一切。

  好冷。

  这是裴映雪唯一还能感受到的事。

  那些污秽从他体内涌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他仅存的全部温度,比附骨之疽般的寒毒还要更剧烈,他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师父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会站在他身边了,师父死了,师兄抛弃了他,仙门要杀他,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能信赖的人。

  从此孤身一人,被抛弃在这片荒芜之地。

  他已经不再是仙门骄傲,没有人再需要他承担责任,天枢剑早就损毁,遗落在血污遍布的尸骸里,即便找到,也无法再用。

  恶魂尖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层层叠叠响起,一浪高过一浪,带着强烈的引诱意味:反正所有人都已经抛弃了你,为什么不索性像他们想的一样,就当个罪人好了?

  是他们污蔑你,抛弃你,留你孤立无援地面对这一切,还要对你满怀仇恨,刀剑相向。

  为什么不报复他们?为什么忍耐?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死撑着不肯接受恶魂的力量?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

  也有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属于人间的淡淡香气。

  那些翻涌的污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他整个人僵硬着,连触手都停滞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裴映雪,你不是一个人啊。”有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而坚定地说,“我在这里。”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可他无法相信,不可能是她,她不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记忆,他的过去,他彻底堕落成恶鬼的那一天,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她不可能会出现在他身边。

  但那双手臂却真的在逐渐收紧,实实在在地抱着他,暖乎乎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他冰冷的皮肤,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而是真实存在的她。

  那个声音又问:“你还记得我吗?”

  触手开始一寸寸缩回他身体里,涣散的瞳孔慢慢恢复焦距,他迟缓又艰难地转向身后。

  就这样看见了她。

  女孩的下巴抵在他肩头,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睫毛在微微发颤,她把他抱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碎掉。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刚刚成婚的妻子,卫清漪。”

  她没有说道侣,因为不需要是道侣,那是仙门的说法。

  而他们,就只是尘世间寻常的,彼此相爱的夫妻而已。

  她轻声说:“要相信我,不管你在哪里,我也都会去找到你,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抱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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