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色渐浓, 越是接近神庙,气氛越是呈现出怪异的静默。
在发觉先前进山的人可能有不对后,程归和徐泰毫无迟疑, 立刻燃放了太一门弟子间的紧急联络信号。
然而烟花在空中炸开后, 只有同在山脚下的几处发出了回应, 阳山上却一片寂静。
甚至此时, 他们一行人连带伤患,飞奔的动静不小, 竟然没有惊动哪怕一个守山弟子出来察看。
程归走到一半就忍不了了,拍了拍背着他的徐泰,压着嗓音道:“不会吧?我们应该快要到巡山岗哨附近了, 怎么到处都没见人影?”
卫清漪揉了下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种味道?”
相当怪异, 混杂着一点淡淡的血腥,还有更强烈的腐败气息。
徐泰光顾着往前跑, 被他们一说才缓下了脚步, 也跟着嗅了嗅,神色顿时变得焦躁而不安:“是有点,这个味道……这个味道闻起来……”
闻起来很不妙,卫清漪在心底接上了他不愿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但无论如何也只能面对事实, 他们打起精神,慢慢靠近岗哨的位置,前方安静如死, 每走一步, 那股气味都更加刺鼻。
到某个地方,她眼前忽然一凉,光被挡住,陷入了昏暗。
卫清漪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是裴映雪的手遮在了她眼前:“怎么了?”
她的话音才出口,就听到乔慕青咬牙切齿地惊叫了一声:“这,这简直……那些真言教徒根本就不是人!”
裴映雪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用看,他们都死了。”
卫清漪怔了怔,心想她也不是没见过死人,还不至于不敢看,但很快又明白过来,眼前的场景肯定很冲击,否则他不会这样做。
她小声说:“大概是怎么回事?”
听乔慕青飘高变形的声音,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些守山弟子的死状会有多么可怖。
裴映雪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委婉地对她描述:“尸体被垒在了一起,穿在了被砍断的尖木桩上。”
说话间,他一直抬着手,素白的衣袖牢牢遮在她面前,像层单薄的雪,暂且掩盖了不远处的污秽。
但仅仅从周围的反应,也不难想象到,这是怎样地狱般的残酷虐杀。
程归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怒火上涌地咆哮:“这群杀千刀的杂碎!我非要剐了他们不可!”
其余太一门弟子不比他好多少,继续上山的路上,各个面容铁青,紧紧攥着拳头,仿佛在极力压制愤怒与后怕。
徐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脸色发白,死死皱着眉头,脚步迈得越来越沉重。
他一步步上着台阶,呼吸渐粗,忽而低着头道:“我不明白,要是柳长老和你都是假冒的,为什么没对我下手?为什么……偏偏我们都没事?”
刚才那个岗哨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他们这几个守在最外的人却和假扮的邪教徒维持了相安无事,如果不是因为真正的程归到来,打破了平衡,恐怕那几人还不会马上发难。
然而真正被同门的惨死冲击后,在愤懑之余,心中反而会生出一种侥幸的抱愧。
——同样的境地,凭什么其他人死于非命,他们却能逃过一劫?
程归虽然被他背着,但很快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立刻稳下语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你别自责,这也不是你的错,不管什么原因,你们没事才是最好的结果!”
见徐泰依然低头不语,卫清漪叹了口气:“我猜,你们不是单纯运气好,是他们需要留下你们在外围,暂时伪装出阳山安全无事的假象。”
如果最外沿的看守弟子全部被杀,任谁过来都会知道阳山出事了,留下他们这些人,反而能聊作掩饰,拖延一段时间。
只是就算如此,大概也并不会让徐泰等人更好受,因为后面的几个岗哨处于完全相同的境况。
向来话唠的乔慕青都不说话了,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座山上的寂静笼罩在内,每接近中心一点,心头的憋闷感就更浓烈一分。
直到徐泰慢了下来,低低道:“我们快要到神庙了。”
到了这里,周围依旧静得诡异,夜深的黑暗像一片黏稠的泥沼,说不清前方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程归伏在徐泰背上,忽然抬起手,制止了徐泰的前进。
他沉声道:“各位,我们本来急赶着上山,是想确认神庙的安危,可以当前的情况来看,该发生的恐怕都已经发生了。我知道大家都不是胆怯之人,但此行势单力孤,比起贸然闯进去送死,不如先等候同门来援。”
阳山的求援信号亮起,太一门那边会立刻看到,应该已经在派人来援救的路上了。
哪怕是先前神色焦急的徐泰,见了这一路的惨状后,脸上的急色也已经退去,脚步越来越沉重和迟缓,更别说其余太一门弟子,众人都沉默点头,没有谁提出异议。
卫清漪跟着停步,仰头注视那片庙宇。
这座建在圣地阳山之上的神庙,据说是天下最宏伟威严的庙宇,供奉着世间最后的一位仙人神像。
但可惜现在夜色深浓,连神庙是什么模样都辨认不清楚,只能借着略显暗淡的月光和镜子的光华,望见昏沉里陷着一片嶙峋的影子。
她退后两步,想站上更高的石头,观察一下里面是否有什么异常。
不过刚退了一点,她后脑勺就撞上了身后那人的胸口,紧接着还差点踩到了他。
“对了,你……”她回过头,正想问裴映雪在这有没有傀儡用来探查,看清他的样子,话音顿住。
他朝向神庙的方向,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面孔。
因为离得太近,只有她能看见,在他被手掌掩着的半边面孔下,有隐隐现出的漆黑阴翳,如浮墨般游走在苍白的皮肤下。
那些墨迹在皮肤下膨胀挣扎,像一条条鼓动的青筋,仿佛已经蓄满了怨气,一松手就要爆裂开来,迸溅出黏稠的毒液。
卫清漪顿时心中一紧,有点担忧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上一次她见到裴映雪这样,还是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
被她温热的手碰到,他的手指竟然轻微一颤,随即不受控地浮出墨迹,如同烫伤的瘀痕。
但他很快别开脸,避开了她的碰触,声音依然镇静,只是有些不易察觉的压抑:“没事,需要忍耐一会罢了。”
见到这个反应,卫清漪更确定他有事了。
她也顾不上再看神庙,转回身,附在他耳畔悄声道:“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现在和你说话还管用吗?”
记得在旧址里的时候,裴映雪告诉过她,他会听到很多旁人听不见的杂音,还有过尘河之前,他又再次看到了徘徊于此的怨魂。
会不会是那些怨魂的声音干扰了他,让他的状态失去平稳?
要是这样的话,似乎他也说过,如果她能多跟他说点话,就可以把杂音盖过去,减少对他的影响。
她一靠近,身上的香气就再度笼罩过来,冲淡了些许的腐败气息。
裴映雪在强忍的头痛欲裂中,依然分神扬起唇角,露出她会喜欢看到,柔和平静的笑容。
“好,你说什么都可以。”
来到阳山对他来说是件危险的举动。
这些长久被封锁在他身体中的恶魂,因为回到了旧地而狂躁不已,越是接近神庙,越是难以抑制。
然而卫清漪想来,所以他就随她来了。
至于恶魂……他还没有远远到达极限,连咒言也不必,只是要忍下一些必要的痛楚而已,对他来说,是早就习以为常的过程。
“那我要说点,说点和我有关的事?”
卫清漪看他好像忍得辛苦,很想拍拍他的背安抚一下。
但她记起刚才他被碰到的反应,又不敢随便再动,只好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手腕上的红绳。
“阳山跟我一开始想象的好不一样,我以为是个圣地,但是看起来哪里都怪怪的。”
“虽然可能有那些邪教徒侵入的原因,不过我总觉得,就算除去真言教,阳山也完全不像大家都敬仰的仙迹吧?不知道看了云中君神庙后,我会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同。”
“但待会进神庙肯定更危险了,里面也不知道藏了多少邪教徒……还好他们引燃了信号,希望太一门的援救能早点到……”
夜风柔柔地吹过,把她的话音送进耳中,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勾弄着那根红绳。
失去他阴影的束缚,铃铛在她指尖摇动得格外剧烈,清脆的铃声仿佛应和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拉回注意。
半晌,被她牵着的红绳蓦然一晃,脱离了她的手,但立刻又有微凉的温度完完整整覆上来。
裴映雪反握住她,另一只手从面孔上移开,苍白的肤色恢复如常,那些青筋似的墨迹也不知道是被压下去,还是消散了,总之已经看不出来。
卫清漪退开了几寸,左右打量,确定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敢摸他的脸。
指腹下的皮肤凉而柔软,没有任何异样,她放下心来,小声嘟囔:“跟你说话还真有用啊?这算是什么原理,类似入睡背景音那种?”
他说的这种杂音,她只亲身体会过一次,是在旧址里那回,雾气中传来的怨魂私语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但回忆一下,以当时的情况,就算裴映雪跟她说了点什么,以她脑子里的混乱,也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声音。
卫清漪缩回手,心中一动:“你不会根本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吧?”
她本来没有这么考虑过,但是一想到他的性格,又忽然觉得可能,没准他只是想让她觉得好受一点,才故意这么安慰她呢。
至少这样,她就会相信自己确实为他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单纯在旁观。
裴映雪并没有反驳,垂眸望着她,语气温缓道:“阳山跟我一开始想象的好不一样,我以为是个圣地,但是看起来哪里都怪怪的……还有,虽然可能有那些邪教徒……”
他根本就是直接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但她自己随口感叹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听他用这种截然不同的从容语气再复述出来,就发现了羞耻之处。
卫清漪飞快捂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一万个相信你绝对听见了!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的!”
裴映雪任由她捂着脸,在她掌心闷闷地笑了一声,最后那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唇形微动,擦过她的肌肤。
“……我听清楚了。”
不管什么样的时候,她说的话,他总是会记住的。
*
凛冽的清光划破了黑夜,空中炸开的灵力火光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
围住神庙的人群中,除了杏黄色袍服的太一门弟子,更引人注意的却是许多身穿翠衫的人影,那是无妄仙宫的标识。
“起阵,净邪!”
无妄仙宫领队的掌令清喝一声,在她身后的几名翠衫弟子同时掐诀,将自己的灵力向着中央悬浮的一尊小塔灌注。
那座塔瞬间化作了近三丈高,悬立在半空,通体晶莹如琉璃,塔身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
宝塔嗡鸣,洒下一片清辉,把整个神庙笼罩在当中,神庙里忽然传出凄厉的嚎叫,一道道扭曲的人形从阴影中被逼了出来。
琉璃宝塔霎时间光华大盛,清辉如潮水般压下,那些躲闪不及的邪教徒被灼烧得皮开肉绽。
然而此时,异变突生,一个半边身躯都已经破败不堪的真言教徒突然主动爆开。漫天的污血和碎骨不仅没有四散,反而诡异地凝成了血箭,裹挟着尖锐的怨气,骤然射向维持阵法的几名翠衫弟子。
太一门的人立刻高喝一声:“道友快闪开!”
他话一出口,就马上出手拦截,但这些血箭阴毒迅疾,依然有防不胜防的地方。几个翠衫修士的肩头当场被洞穿,伤口周围的血肉变得青黑,黑气飞快漫上他们的面容。
阵法的光幕为之一颤,被找到了空隙,那些邪教徒周身骨刺暴涨,扑向离得最近的两派弟子。血肉撕裂声和惨叫响起,又有好几个人接连倒下。
掌令见状沉下脸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出来。空中的宝塔随之剧震,七层塔窗轰然洞开,周围流转的清辉不再温和,一道炽烈的光柱轰落,将诸多扭曲的人影吞没。
光柱散去后,宝塔光华黯淡,迅速缩小飞回掌令手中,她脸色发白,气息不稳,险些跪倒下去。
法器落下,周围顿时一暗,有个黑袍的影子猛然从血迹中跃身而起,身上裂开一条血肉淋漓的大口,朝掌令直扑而去。
卫清漪一剑刺穿了某个想要趁机逃跑的邪教徒,回过头,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心!”她连忙冲了过去,几乎来不及收势,借着这股劲头挥剑斩去。
惊鸿青光一闪,那影子凭空裂成两半,血雨飞洒,淋了满地。
而她自己已经止不住步子,差点撞上那具变了形的尸体,还好有人从背后拉了她一把,把她及时拽了回来。
裴映雪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有些无奈:“其实刚刚让我动手就好。”
他的阴影蔓延得极快,在她冲上去的一瞬间,就已经绊住了那个偷袭的真言教徒。
卫清漪好不容易站稳,喘了口气:“这不是着急嘛,没想起来要先叫你。”
毕竟邪教徒偷袭得那么突然,眼看掌令已经是生死关头了,她哪里还能考虑别的,当然是马上救人了。
进入神庙的这场战斗发生得乱七八糟,开头就让她没想到,因为他们不仅等来了太一门的增援,居然还附带上了无妄仙宫的人。
实际上也多亏了无妄仙宫,上三宗到底还是财大气粗,宝塔法器一出,颇有炮火洗地的风格,当场逼出了大部分邪教徒,否则他们还得到处防备偷袭。
但问题是,无妄仙宫明明远在江南的宣州,这么一时半会的,从哪调出这么多人来这里?
她正不解的时候,身着翠衫的掌令已经支撑着站稳,向她感激一笑,郑重道:“多谢道友了。”
到此时,战局已经基本明朗,多数藏在神庙中的真言教徒都被清剿,卫清漪环视一圈,见周围暂且没有危急的情况,索性朝掌令走了过去。
她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记得无妄仙宫离阳山很远,你们是怎么及时过来的?”
像她和贺栩去星罗宗,从接任务到动身,再加上赶路的功夫,少说也得好几天,更不可能看见求援信号马上出发,所以要么这些人本身就在附近。
掌令果然道:“道友有所不知,将离少主不久前应邀到太一门拜访,正好领了一批年轻弟子过来切磋交流,因而我等近期就客居在太一门中,今夜见阳山事急求援,自然义不容辞。”
将离少主……虞将离?
她上次碰见这个人还是在千鉴城,只记得他年轻很轻,但已经位高权重,在无妄仙宫俨然是公认的下一任宗主。
“原来是这样,但我怎么没见到你们少主?”
反正都是来援救了,要是虞将离也在太一门做客,出于情面也不好不过来帮忙吧?可她全程根本没见到虞将离的影子。
“少主前几日已经离开了太一门,去往星罗宗那边处理一些要务。”
掌令笑了笑,接着解释道:“这事说来还和卫道友有关,听星罗宗那边传讯提到,此番多亏你临危破局。既然道友已经亲历,想必我就不用过多赘述了。”
卫清漪这才发现掌令原来认识她,不免有点惊讶:“你知道我?”
她实在不记得眼前这个人,可原身虽然小有名气,却也不至于出名到随便碰见一个人都认识的地步。
掌令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对着她拱手一礼,谦声道:“我是虞家的家仆,自幼跟随将离少主,常常随侍身后,所以卫道友应当见过我,只是不曾注意过。”
又是虞家的家仆,她记得千鉴城那个吕惇也是虞家的家仆。
不过跟田泉的说法差不多,无妄仙宫本来就属虞家一家独大,能占据重要位置的,即便不是虞家人,多半也是虞家的门生或者家仆,其他人很难够得上。
卫清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乱战过后,场中一片狼藉,残骸和血污混杂,未散去的邪秽气息还在丝丝缕缕地飘荡。
大半的无妄仙宫和太一门弟子都负了伤,有些人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暂且留在原处。
她转过身,在人群里看到了一身红衣的乔慕青,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还好没什么伤势,王铭身上则又挂了点彩,被搀扶着调息。
见状,卫清漪偏了偏头,刚想确认一下王铭伤得有多严重,就忽然被一袭白衣挡住了视线。
裴映雪不动声色地把她揽了回来:“你在看什么?”
听起来相当明知故问,不过这回她振振有词:“没什么啊,我只想检查一下小乔他们受没受伤而已。”
完全就是对同伴的正常关心,一点问题也没有吧?
他语气凉幽幽的:“那你还没有检查我。”
嗯……这话就开始不对劲了,隐约觉得有股酸酸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卫清漪果断认识到问题,马上伸出手,悄悄勾了一下裴映雪的尾指,小声说:“可我这不是一直都在保护你嘛。”
当然实际上,应该算是裴映雪在保护她。
但是问题不大,他介意的点显然不在这里,关键是她从头到尾都守在他身边,虽然其实是为了避免他出手太明显引起旁人的注意。
哄好了人,她再一转头,就见到太一门领头的长老向掌令走来,两人面色严肃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谈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掌令率先道:“我方才以琉璃镇厄塔照耀过神庙内部,除去后方的主殿,外面的守山弟子恐怕都已经被杀,尸身可见,只是主殿附近空无一人,不知道情况如何。”
太一门长老微微颔首,随即望向那一侧,眼神变得凝重:“神庙内有三重,主殿所在的最后一重,即便是太一门弟子也无法随意进入,向来交由守山人一脉监管。殿外无人,那便是守山人前辈独自镇守在殿中。”
“只有一个人守卫主殿?”
掌令也不熟悉阳山守备,闻言皱起眉:“方才这么多真言教徒现身,怕是在神庙中包围已久,孤身一人如何能撑得住?那还耽搁什么,我们快进去援救前辈……”
“谁要你们救?”
前方传来一声凉飕飕的嗤笑。
残破的大门间,有个身穿黄衣的女子走了出来,手中随意地提着一把玄铁重剑,剑身不止血迹遍布,甚至沾着碎肉,刺目的血珠正从剑尖滴落而下。
当着众人的面,她没提剑的手随意一挥,把拎出来的木偶丢在地上。
那木偶和卫清漪先前斩断的那个很相似,表面涂画着颜料,精心雕刻成某个人的模样,但此时已经裂了一道缝隙,明显是被重剑划开的。
如果先前那个木偶是假“程归”,那么此时这个,大概就是假扮的“柳长老”了。
黄衣女子看都没看木偶一眼,任它咕噜噜滚落,淡声道:“太一门的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点蒙蔽视线的小伎俩也能把你们骗过去……如今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选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