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下半身朱
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雪茄烟丝燃烧的滋滋声。
克伦威尔那问题扔出来,就在长桌上悬着——“细则……我们要如何搁置弗吉尼亚的争议?”
阎应元没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杯沿在嘴边停了停,像是在琢磨滋味。
“护国公,”阎应元终于开口了,“欧洲有句老话,我听着觉得挺在理——‘让别人去打仗,幸福的奥地利,结婚吧。’”
威尔金斯翻译过去的时候,把“奥地利”换成了“英格兰”。
克伦威尔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他看向阎应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
“阎大人这话,”克伦威尔说,“听着像是在说奥地利,可又像是在说我。”
“哪儿能呢,”阎应元笑了,“我就是觉着这话在理。打打杀杀的多费劲,死了人,烧了钱,最后还未必能落着好。要我说啊......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让别人去打仗,咱们两国,还是……结个亲家吧。”
“联姻?”
克伦威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没听清。他先看了看阎应元,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朱慈炯,然后摇摇头,那动作里带着点自嘲的意思。
“我没有适合嫁给亲王殿下的女儿或孙女,”克伦威尔苦笑着说,“我那几个女儿,最大的也才五岁。孙女……呵,我儿子和女王刚刚结婚,眼下还没有孩子?”
朱慈炯这时候笑了起来:“护国公误会了,”他说,“不是我要娶您家的姑娘。”
克伦威尔抬起眼皮。
“那是谁要娶?”他问。
“是我那还没出生,或者已经出生的侄子,”朱慈炯说得不紧不慢,“大明太子——也就是美利坚的共治国王和伊万娜女王的儿子。这孩子生下来,该封个弗吉尼亚公爵。等他长大了,就娶您家的女儿,或者孙女。”
他顿了顿,看克伦威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接着说:
“这么着,您家的姑娘嫁过去,就是弗吉尼亚的公爵夫人,是那块地方的共治君主。弗吉尼亚的主权名义上归美利坚,可实际管治的,是您家姑娘和她丈夫——那不就跟您家的一样么?”
朱慈炯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静静地等待克伦威尔的答复。
克伦威尔没马上说话。
他又点了支雪茄,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这太可以了!
是,他是护国公,他儿媳是女王,他儿子是共治国王。可欧洲大陆上那些个君主——西班牙的腓力四世,法国的那个年幼的路易十四,还有教皇,还有那些个选帝侯——谁拿正眼瞧过他们克伦威尔家?
在他们眼里,查理二世才是英格兰的正统国王。他奥利弗·克伦威尔,不过是个谋害了国王的叛军头子,是个靠着枪杆子上台的篡位者。
可要是……
要是克伦威尔王朝的公主,嫁给了朱明王朝美利坚分支的王子?
那就不一样了。
大明是什么?是东方那个庞然大物,是传说中黄金铺地、丝绸遍野的天朝上国。在欧洲人眼里,大明的认可,比教皇的加冕还金贵。要是大明都认了这门亲事,那就等于说,强大的东方天朝承认他克伦威尔是正统!
而且......
克伦威尔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而且,他的外孙,或者外曾孙,在未来,还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成为大明的皇帝。
哪怕这机会渺茫得像大西洋上的晨雾,可它存在。只要存在,就足够让欧洲那些个君主好好掂量掂量——掂量掂量要不要得罪一个背后站着大明的英格兰。
有了大明的背书,谁还敢说他克伦威尔不正统?
谁还敢?
.......
可克伦威尔没马上答应。
他把雪茄按进烟缸里,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
“亲王殿下这个主意,”克伦威尔说,“听着是挺好的。可光是个名分,怕是还不够实在。”
朱慈炯和阎应元交换了个眼神。
“护国公的意思是?”阎应元问。
“英国商人,”克伦威尔说,“在弗吉尼亚,得享受税收优惠。美利坚王国,不能阻止他们收购弗吉尼亚的烟草。”
他说完,就盯着朱慈炯。
这是讨价还价了。政治联姻是面子,是长远的好处。可眼下,他得给国内的商人、给议会、给那些指着美洲烟草发财的贵族们,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朱慈炯笑了,像是早就等着这话似的——美利坚王国才不会学那些欧洲殖民者那样搞什么特许贸易......能纳百川,才是大海!
“行啊,”朱慈炯答应得干脆利落,“英国商人在弗吉尼亚,关税按美利坚国内商人的八成算。收购烟草,只要按市价,我们绝不阻拦。”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
“不过护国公,咱们这话可得说在前头——这优惠只给英国商人。荷兰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来了,那可还是原价。”
克伦威尔嘴角抽了一下,差点乐出了声。
“那是自然,”他说,“做生意,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
事情就这么定了。
细节还要再磨,条约还要再拟,可大框子已经敲下来了。弗吉尼亚的争议,用一桩还没影儿的婚事,给搁置了。搁置到什么时候?搁置到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再往后,那就看子孙后代的造化了。
会散了之后,克伦威尔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看着利物浦港的夜色。港里头停着好些船,桅杆像林子似的,在月光下黑黝黝一片。
瑟罗站在他身后,小声问:“护国公,真要跟大明联姻?”
“联,”克伦威尔说,说得斩钉截铁,“为什么不联?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那孩子还没出生……”
“没出生才好,”克伦威尔转过身,看着瑟罗,眼睛里闪着光,“没出生,才有操作的余地。是男是女,生几个,怎么排,这里头门道多了去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有了这门亲事,我们在英格兰的位子,就稳了。稳定......比什么都强。”
瑟罗懂了,不再说话。
.......
几天后,法国加莱。
马扎然披着件厚斗篷,站在码头边上,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海。风挺大,吹得他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正要登船去利物浦-香港会见大明亲王朱慈炯,顺便邀请他来法兰西访问。
可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衣的信使急匆匆跑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着的密信。
“从利物浦来的,”信使低声说,“加急。”
马扎然撕开封口,就着码头上昏暗的风灯,把信看了一遍。看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海,半天没说话。
“大人?”身边的心腹低声问。
马扎然没应声。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大明和克伦威尔家族......”马扎然终于开口了,“要联姻了。”
心腹一愣。
“由大明皇太子和伊万娜女王的次子,”马扎然接着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迎娶克伦威尔的孙女……伊丽莎白女王的女儿。”
码头上风声呼啸。
心腹的脸色也变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大明和英格兰要是真结了亲,那克伦威尔那个僭越者的位子,可就坐稳了。坐稳了还不算,有东方那个庞然大物撑腰,英格兰往后……
“大人,”心腹的声音有点发干,“那咱们法兰西……”
“危险了,”马扎然说,说得直白,“百年战争那会儿,英格兰有法国一半的领土。要是再来一回......这回可没有圣女贞德了,圣女也不傻啊!”
他转过身,斗篷在风里卷起一角。
“那位大明亲王,”马扎然忽然问,“很年轻,是吗?”
“是,”心腹忙答,“才十八岁。”
“结婚了么?”
“还没听说。”
马扎然站在那儿,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行程取消,”马扎然忽然说,说得很快,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推迟几天。”
“那……”
“另外,”马扎然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派人回巴黎,去我府上,把劳拉接来加莱。”
心腹一愣:“劳拉小姐?可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马扎然看他一眼,那眼神让心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十三岁,正好......快去,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