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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15章 朱家坡:嘛殖民地?介就是大明朝的地界儿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815章 朱家坡:嘛殖民地?介就是大明朝的地界儿

  船靠岸的时候,朱慈炯瞅着码头边上立着的那块大木牌子,愣了好一会儿。

  牌子上用正楷写着九个大字:

  大明南洋地方朱家坡府

  下头还有两行小字,一行是“崇祯十五年设府”,一行是“南洋都护府直辖”。

  “朱家坡府……”朱慈炯念了一遍,又往岸上看。

  码头修得齐整,青石板铺地,两排拴船的石桩子擦得锃亮。岸边站着两溜兵丁,清一色穿的大明鸳鸯战袄,腰里挎着刀,肩上扛着火铳,站得笔直。打头的是两个穿官服的,一个穿知府的四品文官补服,一个穿指挥使的三品武官狮子补服,都戴乌纱帽,腰里系着玉带。

  “臣,大明南洋地方朱家坡府知府于得水......”

  “臣,大明南洋地方朱家坡府指挥使郭谦......”

  两人齐刷刷躬身,开口说的都是官话,可那腔调,朱慈炯一听就听出来了——天津卫的味儿。

  “恭迎郑王千岁,恭迎清世子!”

  后头那两溜兵丁,“唰”一声单膝跪地,铳托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朱慈炯下了船,走到近前,细细打量这俩人。

  于得水看着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三缕短须,脸上总带着笑,看着和气。郭谦年纪差不多,五短身材,国字脸,黑脸皮,浓眉小眼,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二位请起。”朱慈炯虚扶一下。

  “谢千岁。”

  两人直起身,于得水先开口,还是那口天津话:“千岁一路辛苦,臣等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千岁接风洗尘。”

  朱慈炯正要说话,旁边的玄烨忽然插了句嘴,声音不大,可码头上静,人人都听见了:

  “三哥,这朱家坡……不是殖民地么?”

  这话一出,于得水和郭谦的脸色都变了变。

  郭谦一瞪眼,嗓门大了起来:“嘛殖民地?世子爷您了可甭逗了!”

  他伸手指了指码头,又指了指远处隐约能看见的城门楼子:

  “介地界儿,奏是咱正经八百的大明朝地界儿,跟天津卫、通州码头没两嘛区别!您瞅瞅......”

  他手往左一指:“那是城门楼子,跟天津卫的老城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手往右一指:“那是海关,瞧见没,琉璃瓦,歇山顶,规矩着呐!”

  手又一划拉:“您听听,满大街说的可都是顺天府的官话儿!”

  朱慈炯和玄烨都竖起耳朵听。

  还真是。

  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嘴里吆喝的是“借光借光,劳驾了您呐”;边上铺子里,掌柜的正跟客人讨价还价:“嘛玩意儿?三文钱?您了这是抢钱呐!”远处还有小贩扯着嗓子喊:“煎饼果子,热乎的煎饼果子.......”

  一水儿的天津话。

  朱慈炯都听乐了。他在北京长大,天津话听得多了,可在这南洋地界,听着满耳朵的“嘛”、“介”、“揍是”,还真有点恍惚,觉着是到了天津卫码头了。

  “得嘞,”朱慈炯摆摆手,“先进城,边走边说。”

  “千岁请!”

  于得水忙在前头引路。码头上早备好了马车,四轮的,黑漆锃亮,拉车的马也是高头大马,油光水滑的。

  朱慈炯和玄烨上了头一辆,丘吉尔和骆时安上了后一辆。于得水和郭谦没坐车,俩人一左一右,跟着马车走,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给朱慈炯介绍。

  “千岁您瞧,”于得水指着码头外头那片热闹地界,“介叫‘货市口’,跟天津卫那个货市口一个名儿,卖嘛的都有,绸缎、瓷器、茶叶、香料,还有南洋本地的土产,椰子、槟榔、胡椒……”

  朱慈炯掀开车帘往外看。

  还真是个集市,人挤人,摊挨摊。有支着棚子卖布匹绸缎的,有摆地摊卖瓷器的,还有推着小车卖吃食的。卖煎饼果子的、卖嘎巴菜的、卖耳朵眼炸糕的,一应俱全。空气里混着香油味、酱菜味、还有南洋香料那股子冲鼻的味儿。

  “那边,”郭谦接上话茬,手往远处一指,“那是‘新塘沽’,咱朱家坡的港口。再往东,是‘杨柳青渡’,有船通柔佛州。北边是‘八里台’,南边是‘咸水沽’……”

  朱慈炯听着,心里头直乐。

  好嘛,这是把天津卫的地名,整个儿搬南洋来了。

  马车轱辘辘往前走,穿过货市口,上了条大街。街面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边都是铺面,卖什么的都有。朱慈炯眼尖,瞧见个铺子门口挂着匾,上头写着“狗不理”。

  “那是包子铺,”于得水忙解释,“掌柜的是天津人,祖传的手艺,在这儿开了店,买卖可火了,红毛夷人都来吃。”

  又往前走一段,瞧见座庙。

  庙门三开间,红墙绿瓦,门前立着旗杆,上头挂的幡写着“敕建天后宫”。

  “天后宫,”郭谦说,“供的是妈祖娘娘。咱这儿靠海吃饭的,都来这儿烧香。里头香火旺着呐,初一十五,人挤人。”

  朱慈炯点点头。

  马车又走了一阵,前头忽然传来读书声。

  声音齐整,抑扬顿挫,念的是《论语》。可那调子,还是天津味儿。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朱慈炯循声看去。

  路左边是座学堂,青砖灰瓦,门脸阔气,门楣上挂着匾,写着“朱家坡府学”。学堂院子里,几十个少年正摇头晃脑地念书,都穿着青色儒服,戴着方巾。

  正看着,学堂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两个少年。

  金发,碧眼,高鼻梁,分明是西洋人长相。可身上穿的,也是青色儒服,头上戴的,也是方巾,走路的架势,也学着大明读书人那样,一步三摇的。

  俩西洋少年瞧见马车队,又瞧见车上的日月旗,愣了一下,忙退到路边,拱手躬身,行了个礼。

  动作还有些别扭,可那架势,是有了。

  马车过去了,朱慈炯还回头看着。

  “那是巴达维亚来的,”于得水在车外解释,“家里都是红毛夷的商贾,送孩子来咱这儿念书,学汉话,读四书。学得好的,还能保送去大明的国子监。”

  玄烨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于知府。”

  “下官在。”

  “这朱家坡的人,”玄烨顿了顿,“都是大明的子民么?”

  于得水笑了笑,没马上答,看了眼郭谦。

  郭谦接上话,还是那口天津腔:“那哪儿能呢?世子爷,大明子民没那么好当。”

  他掰着手指头数:“头一条,得是爹就是大明来的,那生下来就是大明子民,在府衙上了籍,纳粮当差,没跑儿。”

  “第二条呢?”玄烨问。

  “第二条,”郭谦说,“得在朱家坡买房置业,有恒产。完了还得通过‘归化试’——考《四书五经》,写八股文章。过了,那才是大明子民,得在孔子、老子、妈祖娘娘、未来佛跟前,烧香磕头,宣誓效忠大明天子。”

  玄烨点点头:“那要过不了呢?”

  “过不了?”郭谦一摊手,“那就还是化外之民,在朱家坡可以住,可以做生意,可有些地界儿不能去,有些事儿不能干,税也交得重些。”

  玄烨想了想:“还一条道呢?您刚才说,要么拿大明的爵位?”

  “对喽,”于得水接上话,脸上还是那和气笑,“世子爷您想想,巴达维亚那位特罗普伯爵,他是红毛夷人不假,可人家当了大明的伯爵,那自然就是大明子民了。他的儿女、老婆,也都跟着是大明的人。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玄烨“哦”了一声,又问:“归化大明的南洋土王,多吗?”

  “多啊!”郭谦嗓门又大了,手往远处一指,“世子爷您瞧,城东那片宅子,瞧见没?青砖灰瓦,高门大户的,那都是归化大明的南洋土王,或者他们子女的宅子。”

  朱慈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果然,一片宅子,修得齐整,都是中式样貌,有的门前还立着石狮子,看着就气派。

  “南洋这地界,”于得水笑眯眯地解释,“乱。今儿你打我,明儿我打你,没个消停。那些土王、酋长,有钱有势的,心里都明镜似的,得给自家留条后路。在朱家坡置办宅子,把儿女送来念书,万一哪天在国内玩不转了,就来这儿当寓公,好吃好喝,还能等东山再起的机会。”

  郭谦哼了一声:“那些人在外头,打生打死,随便。可到了朱家坡,就得守咱大明的规矩,不许乱来。前年有个暹罗的王子,在城里纵马伤人,让兵马司拿了,打了二十板子,关了一个月。他爹,暹罗国王,亲自写信来求情,没用。该打打,该关关。”

  朱慈炯听着,心里头一动。

  他撩开车帘,又看了看那片宅子,又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穿长袍的大明子民,穿短衣的化外之民,穿绸缎的土王贵族,穿儒服的西洋留学生……都在一条街上走,各走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可细看,又能看出差别。

  穿长袍的,腰板挺得直,说话声也大。穿短衣的,走路都溜边,见着穿长袍的,还得让一让。

  朱慈炯忽然就明白了。

  这朱家坡,看着跟天津卫没两样,可里头那套规矩,那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法子,比天津卫还细,还严。

  可偏偏,人人都认这套规矩。

  土王认,因为这儿能保命,能享福。商人认,因为这儿买卖公平,有法可依。就连那些红毛夷的留学生,也认——穿上儒服,学汉话,考过了试,就能当“大明子民”,就能跟那些穿长袍的一样,挺直腰板走路。

  高啊。

  朱慈炯心里叹了一声。

  这招是真高。

  归仁是明抢,巴达维亚是做生意,可朱家坡这儿,是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往上贴,让你觉着,能当大明的子民,是天大的福分,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假以时日,这些土王贵族、有钱商人,念了大明的书,住了大明的屋,信了大明的神,他们还把自己当土人么?

  不,他们得把自己当汉人,当大明人。

  到那时候,南洋这地界,还用打么?

  朱慈炯正想着,旁边的玄烨忽然低声说了句:

  “三哥,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朱慈炯转过头。

  “归仁是抢掠,”玄烨掰着手指头,麻脸上神色认真,“巴达维亚是买卖。朱家坡这儿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教化。”

  朱慈炯看着他。

  “把南洋的贵人,教化成大明的人。”玄烨声音低,可字字清楚,“把南洋的地,化成大明的地。不用刀,不用枪,就用这一套——房子、学堂、科举、还有那‘归化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那些土王的儿子孙子,都穿儒服,说汉话,写八股了,他们还记得自个儿是土人么?”

  朱慈炯没说话。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街边的铺子、行人、招牌,一帧帧往后掠。

  煎饼果子的香味,读书声,天津话的吆喝,混在一起,飘进车厢里。

  玄烨捏了捏拳头,指节发白:

  “等将来,我当了清国之主,我也要修这么一座城。不,修一座大清城。把八旗子弟都拢在一块儿,用八旗天兵镇着,让各地方的上等人,都来大清城,念清国的书,考清国的试,做清国的官……这就是最高明的殖民!”

  “嘛最高明?”郭谦那口天津卫腔调扬了起来,黝黑的脸上堆出三分奸笑,“世子爷,您这话说得在理,可也不全在理。”

  他往玄烨这边凑了凑:

  “朱家坡这套‘教化’,是高明,没跑儿。可要论最高明......”他咂摸了下嘴,伸出根手指头往西边虚点了点,“那还得瞧人家天竺那地界儿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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