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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62章 新时代的开始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762章 新时代的开始

  崇祯十九年二月初三,天还没亮透。

  乾清宫里,崇祯皇帝朱由检捏着根狼毫笔,对着面前雪白的宣纸发呆。砚台里的墨都快干了,纸上还只有“策问”俩字。

  “万岁爷,您这都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在旁边哈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不,先用点早膳?”

  崇祯没搭理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朱玄煜从伊犁发来的军报,一会儿是辽东粮价太过低廉,一会儿又是工部报上来的淮河治理和江北灌溉总渠大工的花费。可最让他走神的,是另一档子事......

  科举。

  今科会试的策论题,得他来出。

  这事儿搁从前,根本不用他操心。礼部那帮老头子早就把四平八稳的题目拟好了,左不过是“问帝王之心法”或者“论圣贤之大道”,横竖都是些车轱辘话。可这回不一样。

  崇祯把笔一搁,身子往后靠进龙椅里。这把椅子坐了十九年,椅背上的雕花都让他靠出印子来了。

  他闭上眼。

  不是在琢磨策论题要怎么写,而是想起了别的时候。

  ......

  那会儿他不叫朱由检,叫朱思文。家住汉东省京州市郊区,县城小学六年级一班。

  一九七八年,五月。

  天儿已经有点热了,教室窗户开着,能听见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他是红小兵的大队长,臂膀上三道杠洗得有点发白。那天下午,他从大队部回来,怀里抱着刚领的《红小兵报》,打算发到各班去。

  路过教师办公室外头的墙报栏,听见里面几个老师在争论。

  声音不大,但挺激动。

  “这文章说得在理!”教语文的刘老师嗓门有点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话放到哪儿都错不了!”

  “你小点声……”教数学的老王头压着嗓子,“这话是能随便说的?还得看上头……”

  “上头都登报了!”刘老师不服,“《光明日报》,头版!你自己看......”

  崇祯——那时候还不是崇祯——就站在墙报栏前头。

  墙报栏新贴了报纸,《光明日报》四个大字红得扎眼。头版右上角,那篇特约评论员文章,标题长长的一串。他个子矮,踮着脚看。

  阳光从西边斜过来,照在报纸上,墨字亮晶晶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办公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可他听不见了。只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锁开了。

  后来他想,那就是个分水岭。之前是一个样,之后是另一个样。甭管是搞建设还是搞改革,总得先弄清楚——啥叫对,啥叫错?拿啥来量?

  总不能拿本本儿来量。

  那天放学,他走回家属院。爹在厂里还没下班,娘在公共水池边洗菜。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拿出来,封皮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几个字描得工工整整。

  他是有“宿慧”的学霸,他要考华师一附中。得去市里上学,得住校。娘说一个月伙食费得八块钱,爹的工资四十二块五,得算着花。

  可那篇文章在他脑子里转。

  实践,标准.......

  ......

  “万岁爷?万岁爷?”

  王承恩的声音把崇祯拽了回来。

  老太监脸上堆着小心:“您要是累,明儿再写也成……横竖离会试还有六天,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崇祯睁开眼,骂了句粗的。

  王承恩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崇祯重新坐直身子,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舔了又舔,墨浓得发亮。

  他得写。

  不是写给那帮子之乎者也的老学究看的,是写给以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大明看的。他朱由检能穿过来,能把大明从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拽下来,能熬过崇祯朝前十七年那道坎,靠的不是祖宗家法,而是务求实效。

  收议罪银、练御前新军、更改军户旧制……哪一样不是顶着“祖宗成法不可变”的唾沫星子硬干的?

  现在大明算是稳住了,还隐约有一点太平盛世的意思,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欧洲那帮红毛鬼,什么法兰西、英吉利,再过百十年就该工业革命了。蒸汽机、铁甲船、马克沁机枪……崇祯脑子里闪过这些词儿,手心有点发潮。

  大明要是还抱着“祖宗家法”不撒手,还觉着天朝上国啥都好,搞不好又是个大清朝。

  想到这里,笔尖落了下去。

  “朕惟帝王御极,道在宪天;圣哲承乾,功惟法祖。”

  字写得慢,一笔一划。崇祯的书法不算顶好,但这会儿写得格外沉。

  “粤稽《尚书》有‘鉴于先王成宪’之训,《周易》著‘通其变,使民不倦’之文。是知法古者,治之经也;通变者,道之权也。”

  王承恩在旁边屏着呼吸看。看着看着,老脸有点发白。

  这调子……是真要捅祖宗家法的马蜂窝啊!

  “昔我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混一寰区。其制礼作乐,立法垂宪,皆本‘务实、可行’四字,因时制宜,以定万世之基……”

  崇祯写到这里,顿了顿。

  他想起了朱元璋。那是个真正从最底层爬上来的狠人。要是老朱活到现在,看见后世子孙把他定的规矩当金科玉律,一点儿不敢动,怕不是要气得跳脚骂娘。

  “当其时,军制仿唐府兵而参以元之探马赤,漕运袭元海运而创为支运之法,取士革前代旧制而设科分试。凡此皆酌古准今,务求实便有效,非泥古而徇虚文也。”

  笔走龙蛇。

  越写越快。

  “今之论者,或谓‘成宪不可易’,或云‘时势有可趋’。夫法久则弊生,时移则事变。若胶柱鼓瑟,何以调五音?若刻舟求剑,奚以获所失?”

  “朕所深察者,不在法之新旧,而在用之得失;不在言之高下,而在行之成败!”

  崇祯接着又把军户旧制、科举弊端、土司流官,一样样列出来。问那些将来要当官的举子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不是问“该不该变”。

  是问“怎么变才管用”。

  最后一句,他笔锋重重一顿......

  “法无古今,惟其时宜;道无高下,惟其有效!”

  写完了。

  崇祯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胳膊有点酸,心里头却敞亮了不少。

  这就够了。

  ......

  “万、万岁爷……”王承恩嗓子发干,“这题……是不是太、太直了些?”

  “直?”崇祯笑了,笑得有点冷,“王大伴,朕要是拐弯抹角,那帮读书人更得跟朕装糊涂。就得这么直着来,把他们那层遮羞布扯了,让他们好好瞧瞧——大明到底病在哪儿,又该开什么方子。”

  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吹了吹。

  “送去给钱牧斋。告诉他,这是今科的策论题。一个字不许改,原样刊印。谁敢在里头添一个字、减一个字——”崇祯顿了顿,“朕就让他去西域陪顺王啃沙子去。”

  王承恩赶紧双手接过。

  “老奴……遵旨。”

  “等等。”崇祯又叫住他,“理科那边的考题,孙元化拟好了没有?”

  “回万岁爷,孙大人昨儿个就送来了。老奴瞧了,尽是些算学、格物、火器原理什么的……还有道题,问怎么测算炮弹的落点,得用三角法。不过真正压轴的,还是万岁爷亲自出的那悟道题。”

  “好。”崇祯点点头,“一块儿刊印。告诉礼部,这回文科理科,同等对待。考中的,朕亲自召见。”

  王承恩躬身退出去,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乾清宫里就剩下崇祯一个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二月初的风还带着寒意,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鼓楼的报时。

  天亮了。

  ......

  二月初九,会试头场。

  天不亮,北京城贡院外头就挤满了人。举子们提着考篮,裹着厚袄子,在寒风里缩着脖子排队。礼部的差役举着灯笼挨个查验,唱名声、搜身、对号牌……一套流程走下来,天边才泛了鱼肚白。

  顾炎武站在人群里,不急不躁。

  他今年三十三,从昆山来,已经是第三次进京赶考了。前两回都没中,家里头劝他算了,找个馆坐坐,或者考个讲习官——讲习所出身可没什么好前程。所以他不肯,他是有大志向的。

  “顾兄。”旁边有人叫他。

  是张煌言。浙江鄞县人,才二十六,一脸英气。这位是头回考,但名气不小——十几岁就中了举,诗文写得好,还通兵法。

  “张贤弟。”顾炎武拱拱手。

  两人旁边还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是贵池的吴应箕。这位是老资格了,复社的领袖人物,文章道德都是一等一的,可科举路上就是不顺,考了八回乡试,最后只中了个副榜贡生。这回是憋着口气来的。

  三人凑在一堆,没跟旁人似的叽叽喳喳。

  “听说今科策论题……是皇上亲自拟的。”张煌言压低声。

  吴应箕“嗯”了一声:“钱牧斋前儿个给我透了点风,说题出得……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顾炎武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吴应箕没多说,只叹了口气,“反正啊,咱们这代人,是赶上趟了。变天啦。”

  正说着,旁边忽然一阵骚动。

  是理科考场那边。

  文科举子们齐刷刷扭头看过去,眼神复杂——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理科考场人少,拢共不到两百号。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还有几个……奇装异服。

  薛凤祚站在最前头。这位山东益都人,今年四十七了,早过了科举的年纪。可他不考四书五经,他考算学、格物。手里提着个考篮,里头除了笔墨,还有把铜制的算尺,宝贝似的。

  他旁边是个更年轻的,才十八九岁,瘦瘦的,叫王锡阐。吴江人,神童,十岁就能推演日月食。这会儿正低头念叨着什么公式,手指头在袖子里比划。

  还有个韩霖,山西绛州人,五十了。这位更绝,信泰西教,还写过火器专著。考篮里除了笔,还塞了本《对数表》。

  “啧,奇技淫巧……”人群里有人嘀咕。

  “听说考中了也能授官?”

  “授什么官?钦天监?工部?那能跟咱们进士及第比?”

  “就是,正经读书人才是朝廷根本……”

  议论声嗡嗡的。理科那边的人也不吭声,就埋头等着。薛凤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算尺从考篮里拿出来,擦了擦,又放回去。

  顾炎武朝那边看了几眼,没说话。

  张煌言倒是多看了几眼那个叫王锡阐的年轻人,心里想:这岁数,跟我差不多,跑来考什么算学……

  “进场......”礼部官员拉长了嗓子喊。

  队伍开始往前挪。

  就在这时候,贡院街口又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更多的人是瞪圆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

  “快看!快看那边!”

  “我的娘哎……那、那是些什么人?”

  “红毛!金毛!还有卷毛!”

  顾炎武也循声望去。

  只见街口那边,走来七八个身影。高鼻深目,头发有金色、红色、棕色,眼睛是蓝的、绿的、灰的。穿着倒是大明衣冠——长衫、方巾,可穿在他们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为首的是个洋老头,花白胡子,戴了副水晶眼镜。旁边跟着个年轻些的,一头棕发,手里抱着个木盒子。再往后,有高大的,有瘦削的,还有个一条胳膊不大灵便的。

  正是费马、帕斯卡、蒙特库科利、马略特、丘吉尔那一伙。后头还跟了个翻译,是礼部的主事,一脸苦相,边走边擦汗。

  “他们……他们来干啥?”有举子结结巴巴问。

  “还能干啥?”旁边有人嗤笑,“没瞧见都提着考篮?也是来应考的!”

  “应考?洋人也来考科举?!”

  “考理科!没看见往那边去了吗?”

  理科考场那边,薛凤祚等人也愣住了。王锡阐不念叨公式了,抬着头,呆呆看着那几个泰西人越走越近。

  费马走到理科考场的队伍末尾,站定。然后,在几百号大明举子的注视下,他整了整衣冠,朝着贡院大门,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动作有点生硬,但标准。

  帕斯卡、莱布尼茨、蒙特库科利……一个个跟着作揖。

  贡院门口那对石狮子,在晨光里沉默地蹲着,眼珠子瞪着这群不速之客。

  顾炎武忽然听见身边吴应箕低声说了句:

  “这世道……真要变了。”

  远处,贡院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

  大明的天,已经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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