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克伦威尔:我要是曹操,就立个女献帝!
伦敦白厅街的这处宅子,原是某个保王党伯爵的产业,如今伯爵跑去了法国,宅子就叫克伦威尔给“征用”了。说是征用,其实就是派几个卫兵往门口一站,这地方就姓克伦威尔了。
阎应元这会儿就坐在二楼那间小书房里,捧着杯热茶暖手。对面就坐着奥利弗·克伦威尔,如今英格兰议会中最有权势的人物。
两人中间那张橡木桌面上,摊着张英格兰地图。上头用红蓝两色标得密密麻麻,红色是议会军的地盘,蓝色是王党还占着的几块地方。西南角上还有几小撮蓝色,像衣服上没洗干净的污渍。
“总督阁下,”克伦威尔开口了,声音低沉,“您怎么看……‘造反’这档子事?”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地图,没看阎应元。
阎应元把茶杯搁下,瓷底碰在木桌上,轻轻一声响。他慢悠悠地说:“将军可知,我们中国汉朝那会儿,也有过这样的造反!”
克伦威尔这才抬起眼皮子:“怎么说?”
“那时候是西汉末年,”阎应元不紧不慢,“朝廷里头有个外戚,叫王莽。是一位贵族学者,名声很好,都说他是圣人再世。那时候皇帝年纪小,王莽就辅佐朝政,把持了朝堂。”
克伦威尔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进位了!”阎应元笑了笑,“让小皇帝禅位,自己登了基,改国号叫‘新’。接着就大刀阔斧地改革。”
克伦威尔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听上去的确很先进,但那是一千六百年前啊!”
“先进是先进了,”阎应元叹了口气,“可惜全搞砸了。”
“怎么个搞砸法?”
“太急了。”阎应元伸出根手指头,“王莽那套,听着是挺美。可他不看时候。那时候天下刚经过战乱,地主豪强手里攥着地,商人手里攥着钱,读书人满脑子都是孔孟之道。他这一套下来,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克伦威尔不说话了,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王莽,”他终于开口,“最后什么下场?”
“新朝只撑了十五年。”阎应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绿林军、赤眉军起来了,豪强并起。最后刘秀——那是汉室宗亲——重振旗鼓,建立了东汉。王莽呢?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伦敦塔的钟声,当——当——当——,敲了九下。
“所以您的意思是,”克伦威尔慢慢地说,“夺取皇位的风险太大?”
“并不是,而是改革不能脱离实际。”阎应元纠正道,“太进步了,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补了句:“想建立共和国的努力,有时候……也可能太‘先进’了。”
克伦威尔猛地抬起头,盯着阎应元看了好一阵。过了半晌,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连尼德兰联省共和国都弄了个临时国王!”
他又喝了口酒,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那曹操呢?《三国演义》里说曹操父子成功了?”
“成了是成了,可也没传几代。”阎应元点头,“曹丕逼汉献帝禅位,建立了魏国。虽然只传了四代,可那也是正经坐了四十六年皇帝宝座。”
“曹操和王莽,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克伦威尔身子往前倾了倾,“是他……更加务实?”
“不全是。”阎应元摇摇头,“曹操手里有兵。一支他自己拉起来的、只听他话的军队。他还有军事才能——官渡之战,以少胜多,打得袁绍七十万大军溃不成军。”
他抬眼看向克伦威尔,慢慢地说:“就和将军您一样。”
克伦威尔没接这话茬。他盯着地图,手指在西南角那几块蓝色区域上划拉:“我要是曹操,有八十三万大军,绝不会在赤壁让周瑜那小子一把火烧个精光。”
阎应元笑了:“可曹操拥立汉献帝,用天子的名义发号施令,这法子确实好用。后来一千多年,不少人学他。”
“比如那个……司马懿?”
“对,他是第一个学的。”阎应元说,“曹家怎么对汉室,司马家就怎么对曹家。挟天子令诸侯,然后慢慢取而代之。”
克伦威尔忽然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又坐直身子,眼睛里闪着光:“可我能做得比他们都好。”
“哦?”阎应元挑了挑眉毛。
“曹操要是聪明,”克伦威尔语速快了起来,像在说给自己听,“就该立个女的当皇帝——汉献帝的姐妹,或者女儿。然后让曹丕娶了她。这么一来,曹丕就成了汉家女婿,他们生的儿子,身上流着曹家和刘家的血,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哪用得着等什么禅让?哪用得着背篡位的骂名?顺理成章!”
阎应元心里苦笑。这法子在中国行不通——汉朝那会儿,女人当皇帝?想都别想。可他没说出来,只是静静等着。
克伦威尔似乎知道曹操的“难处”,下一句就转了话头:“我们不列颠不一样。我们出过女王——玛丽一世,伊丽莎白一世。能出第一个第二个,就能出第三个。”
阎应元心里一动:“将军想立谁?”
“伊丽莎白。”克伦威尔吐出这个名字,“查理的二女儿,今年……十岁了吧。要是能抓到她的话。等她长大了,让我儿子理查德娶她,这样我儿子就是英格兰的配君......”
他说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阎应元却注意到,这汉子说到“抓到她”三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可是将军,”阎应元缓缓开口,“议会里头那些人,尤其是激进派,他们想要的是审判国王。公开审判,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公审国王,然后杀头......如果议会这么干了,克伦威尔再想当英吉利曹操就不可能了——曹操要是杀了灵帝,还这么保献帝?
克伦威尔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褪了些。他沉默了几秒钟,才闷声说:“议会里大部分人都想审判查理。他们觉得,不审判国王,造反就不彻底。”
“可死人是没法审判的。”阎应元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小了些,克伦威尔起身,拿火钳拨了拨木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他背对着阎应元,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含糊:“可要是别人不认伊丽莎白怎么办?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弟弟……”
“如果,”阎应元慢慢地说,“如果两位詹姆斯王子和年幼的亨利都……不在了呢?”
克伦威尔猛地转过身,盯着阎应元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听上去像是土耳其人干的事儿。”
“为了国家稳定,”阎应元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有时候不得不做艰难的选择。”
“还有个麻烦——玛丽公主!”克伦威尔走回椅子边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嫁给了尼德兰临时国王的儿子。要是她跳出来……”
“您可以请她回来即位。”阎应元说,“她要是敢回来,您就让她和尼德兰临时王的儿子离婚,改嫁您的儿子。她要是不敢回来——”他顿了顿,“那就是自动放弃继承权。到时候,伊丽莎白就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克伦威尔不说话了。他盯着桌上那杯喝空了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转了七八圈,才抬起头:“总督今天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
“我今天只是给将军讲了段中国古时候的故事。”阎应元微笑,“至于将军听出了什么,那是将军自己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急不缓。
“进来。”克伦威尔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灰外套的秘书,手里拿着张纸条。他走到克伦威尔身边,弯腰递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克伦威尔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利物浦来的消息。”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您那位女大公,伊万娜殿下,已经到了利物浦-香港了。”
阎应元神色不变:“是。算日子是该到了。”
“她带了多少人?”
“五条船,三百多号。一半是她的卫队,一半是水手。”阎应元如实说,“还有些货——茶叶、丝绸、瓷器,能卖个几万英镑。”
克伦威尔盯着他:“我听说,这位女大公对弗吉尼亚那块地,很有想法?”
“是有些兴趣。”阎应元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她想着,能不能从查理国王手里,把弗吉尼亚殖民地买下来......当然,这块土地的依旧是英格兰国王的属地,伊万娜女大公只是想拿到一个弗吉尼亚女伯爵的头衔。”
克伦威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向查理买?他现在自身难保,凭什么出售弗吉尼亚的领地?”
“弗吉尼亚理论上还是王室领地,”阎应元说,“只要他肯签字画押,这买卖就作数。”
“议会不会承认!”克伦威尔声音提高了些,“这种私下交易,是非法的!”
“现在是不合法。”阎应元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轻轻一声脆响,“可等伊丽莎白公主登了基,您成了摄政王,这法怎么立,还不是您说了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再谈。伊万娜女大公可以出钱,弗吉尼亚那地方是保王党的地盘,您要控制那里还得发兵远征,不如承认伊万娜作为那里的领主。”
克伦威尔不吭声了。他手指在地图上摩挲着,摩挲着弗吉尼亚那块地方——在地图角落,画得粗略,就标了个名字,几道海岸线。
“那地方,”他终于开口,“一年能给国库交多少税?”
“往多了说,七八万英镑。”阎应元早就打听清楚了,“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烟草价钱时高时低,保不齐。”
“七八万……”克伦威尔喃喃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阎应元:“我要三十万。”
“多少?您说多少?”
“三十万英镑,现在就要!”克伦威尔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借给我个人。利息……按你们大明算,年息五分。用未来弗吉尼亚的税收作保。”
阎应元心里快速盘算。三十万英镑,合大明九十万两银子。用这笔钱换一个弗吉尼亚领主,绝对是划算的买卖,即便这个弗吉尼亚伯爵还是英格兰国王的藩臣,那也是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