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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40章 这可是买卖国家的大生意啊!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740章 这可是买卖国家的大生意啊!

  阎应元回到利物浦港的时候,天正下着毛毛雨,那雨丝细得跟绣花针似的,斜斜地飘下来,沾在袍子上半天才渗进去。

  他身上那件蓝布直裰湿了左半边,袖口上还沾着伦敦街头的煤灰——那地方真是,走哪儿都是一股子煤烟味儿。总督府的门房老刘头一边帮他脱外套,一边嘴里嘟囔着:“这洋人的地方就是邪性,都三月了,还冷得跟腊月似的……大人您喝茶不?刚沏的碧螺春,还热乎着。”

  “不喝了。”阎应元摆摆手,径直往楼上走,木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特罗普伯爵和伊万娜殿下在哪儿?”

  “三楼小书房,等您半天了。”

  ......

  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松木劈柴在火里噼啪作响,那股子松香味混着羊皮纸的味儿,闻着倒是暖和。

  特罗普裹着件法兰绒睡袍,缩在扶手椅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头金毛跟着打颤。伊万娜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份阿姆斯特丹来的商情报告——上面有最新的烟草、茶叶、丝绸的行情。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阎大人,”特罗普站起来,那双羊毛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他揉了揉眼睛,“伦敦那边……有信儿了?”

  阎应元没马上答话。他先走到壁炉前,把两只手摊开在火边烤了烤,等指尖那股子冻僵的劲儿慢慢过去了,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那纸包包了三层,最里头才是克伦威尔那封信,信纸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克伦威尔答应了。”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条件是三十万英镑贷款,年息三分,三十年还清,头十年不用还本付息。另外,利物浦港的军需采购得优先供给他新模范军——硫磺、硝石、精铁,统统市价九折。”

  特罗普“嘶”地吸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三十万?年息三分,还头十年不用还本付息……”他眼睛瞪得老大,“他克伦威尔咋不去抢?”

  “父亲,”伊万娜转过身,“他这不就是在抢么,只不过抢的不只是钱,是英格兰的王冠。”

  她把商情报告往桌上一扔。

  阎应元这才在壁炉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儿在地上拖出吱呀一声。他接着说:“克伦威尔还提了第三个条件——往后弗吉尼亚、凯撒州不得支持王党反对他本人和伦敦议会。”

  伊万娜点了点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克伦威尔这要求可以接受。咱们本来也没打算掺和他们那些破事儿。”

  特罗普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没加冰,仰脖子灌下去半杯。酒劲儿上来,他脸上才有点血色,咳嗽了两声说:“就算克伦威尔条件可以接受,可这事儿也不好办。国王那边……我托人在牛津打听过了,查理的要价更高。”

  “多少?”伊万娜问。

  “二十五万英镑。”特罗普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又补上一句,“不是借款,是现钱,用来买弗吉尼亚特许权的代价!而且得是现金,分期都不行。”

  “二十五万英镑……”伊万娜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不就是七十五万两白银么?”

  她走到那张占了半面墙的北大西洋地图前,手指点在上头。那地图画得仔细,海岸线弯弯曲曲的,上头还用红笔标了航路。

  “父亲,您知道弗吉尼亚多大么?”她没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移动,“从切萨皮克湾到蓝岭山脉,顶得上小半个德意志。光是能开垦的平地,就比尼德兰全境还大。现在那儿一年出三百万磅烟草,等咱们把农具、耕牛、人手配齐了,翻一番不是难事——六百万磅烟草,在阿姆斯特丹和广州能卖多少钱?五百万两?六百万两?”

  她转过身,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再说,太子爷在信里和我明说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好像怕隔墙有耳似的,“他的父皇说,北美大陆要是成了一个整块的大国,二百年后必是中华心腹大患。这话说得很重啊!”

  壁炉里“啪”地爆了个火星,溅出来几点灰。

  阎应元点点头,接上话:“所以这二十五万英镑,买的不仅是土地,是二百年后的世界霸权。值不值?”

  “当然值!”伊万娜说得斩钉截铁,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茶杯盖儿叮当响,“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这回轮到阎应元笑了。他从袖袋里又掏出个本子,羊皮封面,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四个角用铜皮包着。翻开,里头是用蝇头小楷记的账,密密麻麻的,一页能写上百来个字。

  “两条来路。”他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头粗壮,关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干粗活的手,“头一条,拿弗吉尼亚未来的烟草税做抵押,向大明的五大银号借钱。有陛下支持……凑一百六七十万两白银都不是难事,年息估计要六分。”

  特罗普插嘴:“六分?这么高?”

  “高?”阎应元斜他一眼,“您去打听打听,现在大明民间放贷,年息十分都算良心价了。六分那是看陛下的面子!”他翻过一页,纸页沙沙响,“第二条来路,先找荷兰人借一笔过桥的款子,等大明的银子到了再还上。这叫‘过桥’,懂不?”

  “荷兰人肯借?”

  “肯的。”阎应元合上账本,那声音闷闷的,“阿姆斯特丹的德·吉尔银行,我上个月就托人打过招呼了。五十五万英镑,为期一年,利息八分。”

  特罗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眉心挤出个深深的川字:“八分?德·吉尔这个吸血鬼……”

  “阎大人,”伊万娜插了句话,眼睛盯着阎应元,“这担保人……您来做?”

  阎应元笑了:“我凭什么担保?当然是利物浦-香港总督府担保。白纸黑字,盖上总督大印,这总成了吧?”

  特罗普不说话了,他盯着壁炉里的火苗看了好一会儿,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过了半晌,他才蹙着眉头嘟囔道:“你们这头说得热闹,我那边还有一大笔开支呢……神圣罗马帝国那个伯国,也得花钱。那可是个无底洞,填进去多少都不见得听个响儿。”

  伊万娜挑了挑眉:“有门路了?”

  “门路?”特罗普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自嘲,“门路多得是!德意志那帮诸侯,打了三十年仗,十个里头有八个快破产了。领地押给银行的有,押给犹太放债人的也有,还有拿老婆的嫁妆去当铺的。就我说那个东弗里斯兰伯爵,欠了汉堡的犹太佬三万五千英镑,拿埃姆登港做抵押——赎回期还剩二十三天,过了这日子,埃姆登港可就姓犹太了。”

  他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边,拖鞋底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他在一堆海图底下翻了半天,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纸都泛黄了,边角还缺了一块。

  “这是债权转让契约的副本,”他拍在桌上,拍起一小片灰尘,“我出两万八,汉堡的犹太银行家就肯把债权转给我。再给伯爵七千现金‘周转’,东弗里西亚七个岛,连带上头两千多口人,就归我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阎应元探身去看。纸是羊皮纸,德文写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爬,边角有火漆印的残痕,红乎乎的。他德文不好,但数字还是认得的,那阿拉伯数字写得歪歪扭扭。

  “三万五……买七个岛?”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不信,“博尔库姆岛我听说过,可不小啊!”

  “是不小,八千六百英亩呢!”特罗普掰着手指头数着,“诺德奈岛、于斯特岛、朗格岛……七个有人住的,还有一堆礁石荒岛,加起来能凑个小王国了。要是搁太平年月,少说值十万镑。可现在?”他摊开手,那手掌厚实,掌心里老茧一层层的,“德意志打成一片白地,田地荒了,盐场废了,渔港淤了,谁还要北海那几个破岛?伯爵巴不得甩了这包袱,好赎回埃姆登港——那才是能下金蛋的母鸡,一年光关税就能收上几千上万镑。”

  伊万娜眼睛亮了,那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那还等什么?赶紧拿下啊!”

  “我的大小姐,”特罗普苦着脸,那脸皱得跟晒干了的橘子皮似的,“买岛容易,可要把这几个岛变成神圣罗马帝国承认的伯国,那是另一码事!美因茨大主教、科隆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三个教会选帝侯,每人最少一万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萨克森选侯胃口更大,开口要三万,还得包他情妇在巴黎半年的开销——吃穿用度,样样要最好的。勃兰登堡选侯倒是便宜点,两万就够,可他说话不管用,就是个凑数的。”

  他越说声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伊万娜脸上了:

  “这还只是选帝侯!皇帝那边,斐迪南三世陛下开口就是五万镑‘战争特别税’——说白了就是买爵钱。另外还有一些宫廷宠臣和帝国的法学专家要送钱,这个三百,那个五百,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大笔。前前后后算下来,没有十三四万英镑下不来!”

  屋里又静了。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那声音密得很,像炒豆子。壁炉里的火小了些,特罗普蹲下身,拿火钳拨了拨炭块,火星子“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那影子在墙上跳来跳去的。

  阎应元忽然笑了。

  “算十三万五,”他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加上伊万娜殿下要的五十五万,总共六十八万五千英镑。好大一笔钱,堆起来能把这屋子填满了。”

  特罗普瞪他,眼睛瞪得特别大:“你还笑?”

  “我笑是因为值。”阎应元站起来,那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挪了半尺,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窗前,外头雨雾茫茫的,利物浦港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海面上桅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林子。“弗吉尼亚的烟草税,凯撒州未来的关税,还那五十五万英镑本息绰绰有余。至于您那十三万五英镑……”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那窗框是老榆木的,磨得光滑:

  “特罗普先生,您说东弗里西亚群岛在哪儿?离阿姆斯特丹一天航程,离汉堡两天,离不来梅更近,划个小船都能到。要是咱们在那儿也开个‘香港’,修码头,建货仓,专门做欧陆的买卖,您说一年能挣多少?光是关税,一年收个万把镑不是问题吧?”

  特罗普一愣,嘴巴微微张着,没说出话来。

  阎应元接着说下去,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实处,像钉子敲进木头:

  “克伦威尔现在是咱们的盟友,可往后呢?等他把查理国王收拾了,再来个‘挟女王、令英伦’,坐稳了摄政的位子,利物浦-香港这块肥肉,他能眼睁睁看着全进了咱们嘴里?到时候一道令下,关税加三成,货物进出要检查,再派个‘协理大臣’来——说是协理,实则是监视。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买卖做不成;不答应,撕破脸皮,往后更难看。”

  伊万娜接得快,那话接得严丝合缝的:“所以要有备份。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

  “对,备份。”阎应元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决,“东弗里西亚群岛,天高皇帝远。您当了伯爵,在那儿建军也好,立法也好,收税也好,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才懒得管——他自个儿家里还一团乱麻呢,瑞典人刚走,法国人又来了,哪顾得上北海那几个小岛?咱们在那儿开商站,修码头,囤货仓。往后利物浦这边要是受了制,立马把买卖转到北海去,船头一转,三天就到。”

  他走回桌前,那步子迈得稳当,靴子底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他手指点在那张债权转让契约上,点得那纸哗啦响:

  “还有一条。您那个是伯国!是帝国议会的诸侯,有席位,有投票权,能名正言顺组建伯国海军。大明可以‘租借’几条船给您,再派些水手军官‘帮忙训练’。到时候咱们在北海上就有了舰队,搞上几条战列舰,三层炮甲板,六十门大炮的那种,看谁还敢拦咱们的商船?”

  特罗普呼吸有点急,那胸口一起一伏的,睡袍的带子都松了。

  阎应元看在眼里,又加了把火,那声音压得更低,像说悄悄话:

  “再往远了说。欧洲这地方,今天法国打西班牙,明天瑞典打波兰,后天奥斯曼又来找茬,仗就没停过。咱们在您那儿设个点,盖几排营房,修个校场,招募些退伍的老兵——那些德意志的老兵,打了三十年仗,除了杀人啥也不会,正愁没饭吃呢。把他们招来,管吃管住,发饷银,组成是一支‘大明色目军团’……”

  他顿了顿:

  “真到了要紧关头,他们就能帮着欧洲大陆上的国家打仗……法国给钱就帮法国,西班牙给钱就帮西班牙。一来能挣钱,二来,咱们在欧洲就有了自己的刀子。这刀子握在谁手里,谁说话就有底气。”

  屋里又静了,静得能听见雨打窗户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像计时漏壶在滴水。

  特罗普盯着壁炉里的火,看了好久好久。那火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里,也一跳一跳的。最后他长长吐出口气,那口气吐得悠长,像把肺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干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很,“这买卖咱们干了。”

  伊万娜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阎应元也笑了,他走到酒柜边,取了瓶威士忌,那瓶子是玻璃的,琥珀色的酒液在里头晃荡。他倒了三杯,一杯递给特罗普,一杯递给伊万娜,自己留一杯。

  三个人碰了杯,那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窗外,雨还在下,下得不紧不慢的。港口的钟声远远传来,沉沉地响了十二下。夜已经深了,可这屋里三个人,谁也没觉得困。

  六十八万五千英镑的“国家买卖”,就在这个雨夜里定了调子。而遥远的北京城里,崇祯皇帝刚刚起床,在他身边,他新纳的色目小妃子玛丽亚还睡得正香。

  他大概想不到,他的利物浦总督和他未来的儿媳妇还有他的巴达维亚伯爵,正在商量两桩“国家买卖”......是买卖国家的大生意!

  大到大明往后二三百年的国运,都跟这几张轻飘飘的契约纸,拴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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