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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24章 金子撒了,快抢啊!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624章 金子撒了,快抢啊!

  崇祯十三年的十月十七。

  太阳爬到三竿高的时候,弥漫在海河入海口的雾总算散了。

  大沽口码头的全貌露出来——好家伙,真叫一个热闹!

  海河在这块儿那叫一个宽敞,少说有二里地。两岸的栈桥像蜈蚣脚似的,一条接一条伸进水里。北岸是官港,停的都是粮船、兵船,还有大明水师的官营船厂。南岸是民港,那就杂了,南直隶的沙船、浙江的鸟船、福建的福船,还有西式的夹板船和中西合璧的老闸船。

  河面上,樯橹像林子似的,少说二三百条船挤在那儿等靠岸。几条小舢板在船缝里钻来钻去,船公一边划桨一边喊:“借过借过!热包子!菜团子!三文钱一个!”

  .......

  官港三号栈桥边上,一艘四百料的辽东运粮船正在卸货。

  二十几个苦力赤着上身,排成两溜,正从跳板上往下扛麻袋。

  那麻袋是粗麻布缝的,每个都鼓得滚圆,用草绳扎着口。麻袋上用朱砂写着字——有的写“金州卫秋粮”,有的写“辽阳前卫屯”,红艳艳的,在秋日太阳底下晃眼。

  一个管事模样的站在栈桥头,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账本和毛笔。每扛下一袋,他就在账本上划一道。身后站着两个兵,穿着褪了色的鸳鸯战袄,挎着腰刀,眼热地看着那些粮袋子——他们也是军户啊!

  这个军户制改革的春风,嘛时候能吹到天津卫?

  “快着点!午时前这船必须卸完!”管事扯着嗓子喊,一口天津卫腔调,“后头还排着三船呢!”

  正说着,前头那个小苦力脚下一软。

  那小苦力看着也就十六七,瘦得跟麻杆似的,肩膀被麻袋压得往下塌。他脚在跳板上一滑,身子一歪,肩上的麻袋也不结实,“刺啦”一声裂开条口子,黄澄澄的麦子“哗”地流出来,洒在栈桥的木板上。

  管事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巴掌就扇在小苦力后脑勺上:“作死啊你!介(这)是救灾粮!”

  小苦力吓得“扑通”跪下了,手忙脚乱地捧麦子。旁边几个苦力也蹲下帮忙,有人偷偷抓了一把生麦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两个兵过来,用刀鞘拨拉人:“散了散了!几粒麦子,值当嘛!”

  南岸民港最北西,三艘从沿着海河开来的移民船刚靠岸。

  船是平底沙船,吃水浅,跑内河用的。船身脏得看不出本色,船舷上挂着干枯的水草,还有一绺一绺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苔藓还是别的什么。

  跳板搭稳了,船上的人开始往下走。

  打头的是男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有的赤脚,有的趿拉着草鞋。

  然后是女人,怀里抱着、手里牵着孩子。有个四五岁的女娃一下船就蹲在栈桥边“哇”地吐了——在河上漂了两天,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坐船,晕得七荤八素。

  最后下来的是老人。有个老汉腿脚不利索,是被人背下来的。背他的中年汉子把他放在栈桥边坐下,自己蹲在一旁喘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个穿着九品官袍的小吏拿着本册子,站在栈桥头点名,嗓子都喊哑了:

  “宁夏镇的!宁夏镇的往介(这)边站!王家的、李家的、赵家的......都过来!”

  “榆林镇的!去右边!别挤!都别挤!”

  点名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从宁夏镇来的一伙有五十多口,男女老少都有,聚在一处,脚下堆着破包袱、烂被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面饼,掰成几块分给孙子孙女。孩子们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噎得直伸脖子。

  旁边有卖吃食的小贩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木桶里是菜粥,一文钱一碗。几个汉子围过去,从怀里摸出铜钱,端着粗瓷碗蹲在路边就喝。“吸溜吸溜”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

  飞燕号就是这时候靠岸的。

  朱小八站在船头,手搭凉棚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这是他第四回来天津了,一回比一回热闹啊!

  而这一回他在大沽口见识到的热闹劲儿,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才大半年……”朱小八喃喃自语。

  船工在忙着系缆绳。水手长凑过来,指着岸上:“朱爷,您瞧,那边是不是又多了条街?”

  朱小八顺着他手指看去。可不是么,离码头百十步外,原本是片荒地,现在盖起了一长溜的棚屋。有茶棚、饭铺、货栈,还有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二层小楼。正是早饭时候,几家饭铺门口热气腾腾,炸油条的香味都飘到船上来了。

  “是热闹了。”朱小八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要怎么从天津卫拉点人南下金州岛——这事儿可不容易!金州岛那是瘴痢之地——真的会死人啊!

  而且金州岛上的土地算不得肥沃,粮食产量很低,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太多。

  这地方就算白给土地,大概也没多少人愿意去吧?

  “靠岸了!搭跳板!”一个水手的吆喝声把朱小八的思绪拉回来。

  ......

  跳板搭稳了,赵四第一个走下船。

  他穿着青绸长衫,外罩黑绒比甲,脚上是千层底布鞋,打扮得像个商人。可那走路的架势,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怎么看都有了点官腔——那是一种昂首挺胸的瘸......

  两个随从跟着他下船,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是赵泰从亲兵里挑出来给他的。一个叫赵勇,一个叫赵武,名字是赵泰给起的,其实原本一个叫拜住,是个蒙古人,一个叫金成勇,是个朝鲜人。

  “四爷,这里就是天津卫啊?”赵勇问,“要不要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

  “不急。”赵四说,“先把货卸下来,找个稳妥地方存了。你去问问这码头的管事,如今大沽商埠里哪家客栈最清净,又方便打探消息。记住......要独门独院的那种。”

  “是。”赵勇应声去了。

  赵四这才回头,对船上喊:“下货!都仔细着点!”

  ......

  船工们开始卸货。

  先下来的是八个大木箱,每个都有四尺长、三尺宽、三尺高,外面用铁条箍得结结实实,箱盖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马六甲宣慰使司的大印。这是赵泰从马六甲王宫里搜罗的珍宝——宝石、金器、玉雕、象牙,还有几尊据说从天竺来的金佛。

  八个箱子,十六个苦力,用四根粗杠子才抬得动。箱子压在杠子上,杠子压在肩上,苦力们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一步一步挪下跳板。栈桥的木板被踩得“吱呀吱呀”响。

  “慢点!稳着点!”赵四盯着,眼睛都不眨。

  郭谦这时也下了船。他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力士。这身打扮在码头上一出现,周围的人“哗”地让开一圈。在天津卫,锦衣卫的名头还是好使的。

  郭谦没看那些珍宝箱子,他的眼睛盯着后面。后面还有个小一些的木箱,每个只有三尺见方,也是铁条箍着,封条上盖的是旧港宣慰使司的印。这是沈炼让带来的五十斤金州金。

  “这两箱,我亲自看着。”郭谦对赵四说,一口天津卫腔。

  赵四点头:“郭爷放心,我派赵武带人抬。”

  赵武点了个最壮实的苦力。箱子一上肩,这个苦力就闷哼一声——太沉了。这箱子看着比那些珍宝箱小一半,分量却一点不轻......总有五六十斤,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走稳了!”赵武喝道,“给你加二十文!”

  ......

  最后下船的是那匹折耳马。

  这是赵泰在柔佛得的宝贝,据说是天方那边来的种,肩高足有五尺,通体枣红色,四蹄雪白,额头有一块菱形的白斑。马是好马,就是性子烈——没有阉割,那是当种马的,在南洋时就踢伤过两个马夫。这次漂洋过海一个多月,关在狭小的马厩里,也没有母马伺候,早就憋坏了。

  两个马夫小心翼翼地牵着马下跳板。马不肯走,昂着头,喷着响鼻,前蹄在跳板上“嘚嘚”地刨。跳板不过一尺宽,底下就是河水。一个马夫在前面拉缰绳,一个在后面赶,好不容易才把马牵下来。

  马一落地,就仰头“嘶溜溜——”一声长鸣,声震码头。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好马!”有人喝彩。

  “瞧那蹄子,碗口大!”

  “是番马吧?咱们大明可没这种。”

  赵四脸上露出点笑意。这马是赵泰特意献给皇上的,说是“南洋龙驹”!

  ......

  货物都下了船,在栈桥边堆成一小堆。八个珍宝箱,一个黄金箱,还有十几箱南洋特产——胡椒、丁香、苏木、玳瑁、珊瑚。再加上那匹一肚子气儿的南洋龙驹,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赵勇这时候回来了,凑到赵四耳边低声说:“问清楚了,市舶司边上有家‘云来客栈’,后院独门独院,一天五钱银子。

  “就那儿。”赵四点头,又压低声音,“让你打听的事呢?”

  赵勇声音更低了:“打听了,京里如今是卢阁老主事,管户部的杨阁老说话也管用。魏公公已经退隐养老了,不见客,王公公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另外,御前军的总兵高一功也深得圣眷。”

  赵四心里有数了。

  崇祯皇帝的用人还是停稳定的,朝局和两年前差不多。卢象升、杨嗣昌的后门是走不了的,王承恩也很难巴结,只有试试高一功的门路了......

  “先雇车,把货运到客栈。”赵四吩咐,“那匹马单独一辆车,多铺干草,别颠着了。”

  “是。”

  赵勇去张罗雇车。码头上专门有干这营生的,大车、小车、骡车、马车,排成一溜等着。赵勇挑了四辆大车,都是老榆木的车架,看着特别结实。又单独雇了辆带棚的马车,给那“马老爷”用。

  苦力们开始装车。珠宝黄金,一箱箱的都往车上装。

  就在这时……

  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像是夏日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一刹那,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炮!是炮!”

  “炮台走火?!”

  “不是,是京营炮厂!在试炮!”

  人群骚动起来。有经验的老天津人都知道,大沽口港附近有个京营炮厂新设的火炮试射场,隔三差五就要试炮

  可那匹折耳马不知道啊!

  它这一路没好吃没好喝,还晕船,还没母马......现在还有人放炮吓唬它!

  真是人忍马不可忍!

  “嘶溜溜——!”

  这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猛地扬起,马头乱甩。牵马的两个马夫,一个在前面拉缰绳,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踉跄,另一个在后面赶,被马屁股撞了个趔趄。

  “稳住!稳住!”前面的马夫死命拽着缰绳,可那马劲儿太大,缰绳在他手里勒得吱吱响,虎口都裂了。

  “撒手!快撒手!”后面那个马夫看出不对,大喊。

  晚了。

  折耳马一个蹶子,后蹄狠狠踹在后面马夫胸口。就听“咔嚓”一声,那马夫惨叫倒地,嘴里喷出血沫子。前面的马夫吓得手一松,缰绳脱手了。

  脱了缰的马,像离弦的箭,朝着栈桥就冲过去。

  ......

  栈桥上这会儿正忙着。

  黄金箱子和珠宝箱子刚装车,还没来得及用绳索扎牢靠,那马就不管不顾撞上来了!

  “咔嚓!”

  一口木箱被撞得翻了出去,箱口朝下落地,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洒了出来。

  阳光下,那些东西闪着金灿灿的光。

  是金子。

  不是铸好的金锭,是天然的砂金,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大的有核桃那么大,小的像黄豆,还有不少是薄片状、块状。在秋天的阳光下,这些金子反射着刺眼的光,洒在栈桥的青灰色木板上,像泼了一地的碎太阳。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栈桥上、码头上、船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扛包的苦力,手还停在半空。点名的官吏,嘴还张着。卖粥的小贩,勺子还举着。流民、商人、水手、兵丁,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一片金黄。

  静。

  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船帮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炮场试炮后袅袅的余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

  是个七八岁的流民男孩,瘦得像根柴,穿着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夹袄。他就站在栈桥边,离那些金子最近。他盯着地上离他最近的一粒——那粒有枣子大小,形状不规则,在木板缝里卡着,金灿灿的。

  男孩咽了口唾沫,然后像只猴子似的扑了过去。

  “狗子!回来!”他娘在人群里尖叫。

  可已经晚了。男孩一把抓起那粒金子,紧紧攥在手心。

  这一下,大家伙儿可都忍不住了。

  “金子!”

  “是金子!”

  “抢啊!”

  几十个人,不,上百个人,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有流民,有苦力,有看热闹的闲汉,甚至有两个穿着破鸳鸯战袄的兵。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吼声,扑向那一片金黄。

  场面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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