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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16章 奴隶,你们为谁而战?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616章 奴隶,你们为谁而战?

  马六甲城里头,原先是葡萄牙总督住的那栋石头房子,如今又换了主人。

  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沙阿三世,正歪在软榻上。左手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娘们——这是荷兰朋友特罗普将军前些日子送的,说是法兰西那边弄来的好货,今年才十五岁。苏丹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白珍珠”,算作第六房。

  当然,只是叫着好听。按着教门的规矩,正经老婆只能有四个,多出来的那叫女奴,不叫老婆。苏丹是个虔诚的穆斯林,这种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右手端着个琉璃杯,里头是暗红色的葡萄汁,发酵过的,喝下去喉咙里暖洋洋的。两个宠臣坐在下首,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宫里杂事,都是会说话的主。

  “等打下了旧港,”苏丹抿了一口,舌头有点大,“把那姓沈的明朝官脑袋砍下来,挂在柔佛城门口……嗝,让那些汉人瞧瞧,这南洋,到底谁说了算!”

  管钱的那个赶紧接话:“陛下圣明。到时候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从陆上,一路走海,柔佛城那些明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管宫的那个更会拍,“等陛下回了柔佛王宫,把那赵泰的脑袋也砍了,挂在……挂在马六甲城门上!让来往的船都看看,跟咱们作对的下场!”

  苏丹听得舒坦,又灌了一口。可不是么,他眼前已经浮现出那副景象了:自己坐在柔佛王宫那张镶金嵌玉的大椅上,底下跪着一片明朝的俘虏。荷兰朋友特罗普站在旁边,举杯祝贺。到时候,马六甲苏丹国往日的荣光,可就全回来了……

  想到这儿,他手就往“白珍珠”怀里伸。小娘们身子一僵,没敢动。

  就在这当口,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父王!父王!”

  一个年轻王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袍子下摆都沾了泥。苏丹的好事被打断,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明、明军!”王子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柔佛方向,出现大批明军!正朝咱们这儿来呢!”

  苏丹手停住了。

  他把琉璃杯往榻边小几上一顿,酒汁溅出来些:“说清楚,多少人?”

  “探马回报,烟尘滚滚,队列极长……恐、恐有万余!”

  “放屁!”

  苏丹“腾”地站起来,把“白珍珠”推得一踉跄。那小娘们摔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声。

  “万余?”苏丹给气笑了,手指头差点戳到儿子鼻子上,“你当明朝人会撒豆成兵?他们在柔佛才待了几天?拢共才多少人?还万余——我告诉你,最多三千!顶破天三千!”

  他越想越有理,背着手在屋里踱步:“那赵泰,就是个海盗头子,趁我和荷兰朋友攻打葡萄牙人的时候,偷了我的柔佛城。这等小人,能有什么大本事?如今旧港被围,他不想着回去救,反倒跑来马六甲——他疯了不成?”

  王子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可是父王,探马再三确认,真的……”

  “确认个屁!”苏丹一脚踹过去,没踹着,自己晃了晃,被宠臣扶住。“他们老巢都要让人端了,还有心思出来?用你的猪脑子想想!”

  管钱的宠臣也小声劝:“陛下息怒。或许……或许是疑兵之计?明人狡诈,虚张声势也是有的。”

  “对嘛!”苏丹更觉得自己英明,“三千人,吹成一万,吓唬谁呢?当我三岁孩子?”

  他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发现酒洒了一半,更来气了:“滚出去!再敢扰乱军心,我……”

  话没说完,外头又一阵喧哗。另一个侍卫连滚爬进来,这回脸都不是白了,是绿的:“陛、陛下!明军……明军前锋,已到城外十里!”

  苏丹手里的琉璃杯“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屋里霎时死静。

  “到……”苏丹嘴唇哆嗦一下,“到哪儿了?”

  “城、城外十里……”侍卫的声音越来越小,“看旗号,是黑旗……还有,还有好多青衣服的,数不清……”

  苏丹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两个宠臣赶紧一边一个架住。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然后突然暴怒,一把推开两人,“胡说!全是胡说!扶我上城!我要亲眼看看!”

  ......

  城东门外,尘土扬得老高。

  六千号人,青衣红巾,列了六个方阵。前头是百来辆盾车,木头钉的,蒙了生牛皮。中间是弓箭手和火铳手,后头是长枪兵,再后头是督战队——督战队也穿青衣,但胳膊上缠了白布,手里的刀磨得雪亮。

  李成栋骑着马从阵前过,马蹄子踩在夯实的土路上,嗒嗒嗒的响。他走到东边那个方阵前头,勒住马。

  “李阿布!”

  阵前一个汉子抱拳:“末将在!”

  “你部主攻东墙那段豁口。”李成栋马鞭一指,“看见了么?就那段,塌过又胡乱垒起来的。壕沟已经填平了三处。炮响就冲,一鼓作气,踏平它。”

  “得令!”

  李成栋又看向旁边另一个汉子:“赵归明。”

  “末将在。”

  “督战队在后。敢退半步的——”李成栋顿了顿,“你知道规矩。”

  赵归明脸色平静:“斩。”

  “去吧。”

  李成栋拨马走了。李阿布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吼开了:“盾车上前!弓箭手预备!死兵备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盾车吱吱呀呀往前推了十来丈停下。弓箭手从背上摘下弓,从箭壶里抽出箭。长枪兵把云梯扛上肩,一口一口咽唾沫。

  赵归明走到阵前一块稍高的土坡上。他从怀里掏出两本书——也不是什么正经书,是手抄的,纸页都卷了边。一本封皮上写着《论语》,一本写着《孙子兵法》。

  他把书举过头顶。

  “全体......”赵归明嗓子敞开了喊,用的是汉话,带着点闽南腔,“随我诵念圣贤真言!以求天佑!”

  底下六千号人,不管是听得懂的还是听不懂的,全都竖起耳朵。

  赵归明清清嗓子,翻开《孙子兵法》,大声念起来:

  “兵者——国之大事——”

  六千个喉咙跟着吼:“兵者——国之大事——”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声音参差不齐,土话汉话混在一块,嗡嗡的震耳朵。可架势是足的,一个个脖子青筋都暴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张忠明站在前排。他现在是百户了,胳膊上缠着红布条。他也跟着张嘴吼,吼得特别卖力。其实他听不懂,什么孙子孙子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孙子?但他知道,汉人老爷念的经,肯定厉害。要是不厉害,他们也不会在这儿了。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心里头转着一个念头:等打进城,他就能再抬一级,就能分到庄子,到时候他也弄本这经,天天念。

  正吼到“不可不察也”,后头突然“轰”一声!

  地皮都颤了颤。

  张忠明脖子一缩,扭头看去。阵后头,六门黑黝黝的大炮不知什么时候推上来了,炮口还冒着烟。远处城墙那段豁口,“哗啦”一下又塌了一片,砖头石块哗啦啦往下掉。

  鼓声响了。

  咚、咚、咚、咚。

  沉得很,一声一声砸在人心口上。

  赵归明把书往腰带里一插,抽出腰刀,扯着嗓子喊:

  “孔子、孙子保佑大明——杀!”

  李阿布几乎同时挥刀前指:“先登者——抬籍!赏百金!杀!”

  “杀!!!”

  六千个喉咙一起炸开。

  张忠明眼珠子一下子红了。他和左右的人闷头吼了一声,肩膀顶住盾车,死命往前推。车轮子碾过土坷垃,颠得厉害。头顶上“嗖嗖”飞过几支箭,钉在盾车上,噗噗的响。

  他不管,只管推,一边推一边吼,吼什么也不知道了,就记得“孔子孙子保佑”,翻来覆去地吼。

  云梯架上去了。一个、两个、三个……像蜈蚣的脚,扒在城墙上。穿青衣的人开始往上爬,一个挨一个。

  城头上终于有了反应。稀稀拉拉的箭射下来,还有扔石头的。一个爬到一半的,被石头砸中脑袋,一声没吭就栽下来。下头的人看都不看,踩着还在抽搐的身体,继续往上爬。

  ......

  城外一里地,有个小土坡。

  朱小八和赵四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赵泰的中军大纛就在坡下头,黑底金边,在风里微微飘。

  “他们……”朱小八喉结动了动,“他们疯了么?”

  赵四没吭声,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城墙根下那一片涌动的人头。炮声又响了,这次是连着三声,轰隆隆的,城墙上又腾起三团烟。

  “赵四哥,”朱小八转过头,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黑旗军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烧了他们寨子,抓他们当奴隶……他们怎么还肯这么卖命?你看那个,”他指着一个已经快爬到墙头的青衣兵,“他爬得比谁都狠……”

  赵四把草茎吐了。

  “狗么,”他慢悠悠开口,“喂饱了,打怕了,再给根骨头盼着,咬起人来就最凶。”

  朱小八愣了愣。

  赵四目光还落在城墙上,声音有点飘:“天启年间,我在辽东……给大金兵当包衣。攻城的时候,也是我们这些人冲在最前头。盾车、云梯、填壕沟……都是我们。”

  他顿了顿:“主子在后头看着。冲上去,可能会死。不冲,立刻死。冲上去了,说不定就能抬旗,能分点鞑子抢剩下的东西,能多吃一口饭。”

  坡下头,又一架云梯被推倒了。上头四五个青衣兵摔下来,扑通扑通的闷响。后头的人立刻补上去,梯子又竖起来。

  “那会儿我也问过自己,”赵四笑了笑,笑得很苦很难看,“为啥这么卖命?后来想明白了——不是卖命,是挣命。命贱,就得拿命去挣。”

  他扭过头,看朱小八:“现在你看他们,觉得他们疯。当年我在辽东城下,上头的人看我们,也觉得我们疯。”

  朱小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世道,”赵四转回头,望着远处那截已经开始冒烟的城墙,声音低下去,“轮着来罢了。”

  ......

  苏丹是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拖上城墙的。

  他腿软,走不动道。刚才在宫里那点酒劲,早被冷汗冲没了,只剩下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让开!让开!”侍卫在前面吼。

  守城的兵慌慌张张让开一条路。这些兵,大部分是刚募来的,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有的连甲都没有。原先那两千禁卫军,被他派去跟亚齐人合攻旧港了——他那个最勇武的儿子带着,说是要立不世之功。

  现在好了,功还没立,家要没了。

  苏丹终于被架到垛口前。他手扒着冰冷的石头,往外一看......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城下,是......海!

  青衣的海。

  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大片。盾车像一叶叶轻舟,在潮水里起伏。云梯则从“青衣海”中探出,扒在了城墙上。更远处,是黑色的方阵,旗帜在风里飘,安静得吓人。

  炮又响了。

  这次离得近,苏丹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在晃。一段刚刚补好的城墙“轰隆”塌下去,碎石和尘土哗啦啦往下掉,底下传来一阵惨叫——不知道是城上的还是城下的。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丹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这几个字。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真主啊,这哪里是三千人?这滚滚的烟尘,这震天的喊杀,这望不到头的阵列……一万?两万?他看不清,他只知道,他这座刚刚“光复”、还没来得及修补的马六甲城,像暴风雨里的一条破船,随时都要散架。

  “陛下!这里危险!”侍卫拽他。

  苏丹没动。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城下,盯着那些蚂蚁一样往上爬的青衣兵。一个兵已经爬上来了,挥舞着刀,吼着他听不懂的话。两个守城的兵扑上去,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滚到垛口边,然后一起摔下去。

  惨叫声拖得老长。

  “陛下!走啊!”

  侍卫再也顾不得礼仪,一左一右架起苏丹,拼命往后拖。这苏丹已经吓蒙了,身子像瘫烂泥,脚底下还拖出一道湿痕,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城下,青色的潮水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涌。

  他那两千精锐禁卫军,他儿子年轻英武的脸,荷兰朋友特罗普拍着胸脯的保证,重返柔佛王宫的梦……在这一刻,噼里啪啦的,全碎了。

  “不……可……能……”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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