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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92章   造反,赢了就有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92章   造反,赢了就有理!

  “呜哇——!!!”

  赵铁柱那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唢呐,像把钝刀子,猛地划开了王桥屯死沉沉的夜色。声音还没落尽,屯子当间那面破锣就被敲得震天响,“哐哐哐哐”,又急又乱,敲锣的是个半大孩子,胳膊抡圆了,脸憋得通红。

  张瘸子人还没出屋,那破锣嗓子已经从他那间矮房里嚎出来了:“抄家伙!上墙!按练的来!快他娘的动起来!”

  屯子里像是一脚踹翻了马蜂窝。狗叫,娃哭,门板哐当乱响,光脚板和草鞋拍在冻硬了的土路上的声音噼里啪啦。乱是乱,可细看,这乱里还真有点道道。没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人影在黑暗里晃动,大部分都朝着打谷场跑。

  三天,就练了三天。赵二虎那会儿,黑着脸,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哪里站人,哪里堵口,哪队守哪段墙,啰嗦来啰嗦去,好些人当时还嫌麻烦,觉着这御前来的官儿事儿多。可这会儿,那些划拉好像就印在脑子里了。

  王老四从屋里冲出来,光着半个膀子,十月底的夜风刮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手里攥着那杆新发的长枪,枪头下午才在磨石上蹭过。他婆姨在后面带着哭腔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顾不上听,闷头就往打谷场跑。

  打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影,喘气声粗重。张瘸子已经拄着拐杖站在碾盘边上了,旁边蹲着李老三,还有刚从窑顶连滚带爬跑回来的赵铁柱,一个个脸色在还没点起的火把微光里,绷得铁青。

  “都听真了!”张瘸子扯着嗓子喊,“按之前分的!王老四,带你的人去南墙东段!李老三,西段!赵铁柱,带人堵栅栏口!剩下能拉弓的、会使叉的,跟着我,在墙后头找地方,听我招呼!”

  没人应声,只有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人群分成了四坨,朝着各自的地方跑。有跑得急被自己绊了一跤的,骂骂咧咧爬起来接着跑。

  南边的土墙和木栅栏后面,很快就趴满了人。墙是黄土夯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塌了半截,用树枝、烂木板胡乱堵着。栅栏更不顶事,就是碗口粗的木桩子埋进土里,中间拿藤条、草绳捆着些细木棍。平时防个野物还行,防人,尤其是拿着刀的人,那还差点意思。

  王老四趴在一处矮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外头黑得糊成一团,啥也看不清。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发毛,他总觉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往这边压过来。旁边的后生,就是他侄子,才十六,手死死攥着一把草叉,指节捏得发白,牙关好像都在打颤。

  “稳住,稳住,”王老四自己心里也怦怦跳,可嘴里还得念叨,“看真了再动手,别瞎捅。”

  话音还没落,旁边段上一个眼尖的后生压着嗓子嚎了一声:“来了!真来了!”

  果然,那片漆黑里,影影绰绰冒出好些黑影,不声不响,正往屯子这边摸过来。人不少,黑压压一片,走得不算快,可那架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不是漫山遍野乱跑的流民,是聚成团,闷着头往前压。

  “点火把!扔出去!”王老四吼了一嗓子。

  墙头后面,几个后生手忙脚乱地用火镰打火,点燃了几支浸了油的火把,然后铆足劲往外扔。火把划着弧线掉在墙外几十步远的空地上,噗嗤噗嗤烧起来,火光跳动着,勉强照亮了一片。

  就着那点光,看清了。全是黑衣裳,脸上蒙着黑布,就露俩眼。手里拿的,在火光下反着光,是刀,是长枪,还有几个端着弓的。人挨着人,也不喊叫,就那么闷头往前走,离墙越来越近。

  “是硬茬子!”张瘸子的声音从后面碾盘那边传过来,又哑又急,“弓箭!有弓的,往人堆里抛射!别瞄了,扔高了就行!快!”

  墙后头,稀稀拉拉站起七八个汉子,有老有少,手里拿的弓也是五花八门,猎弓、老旧的军弓,还有一把像是自个儿拿竹片绷的。听了张瘸子的话,也顾不上瞄准,都使劲把弓抬高了,咬着牙把箭射出去。

  “嗡”、“嗖”、“噗嗤”……箭飞出去的声音不一样。大部分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有两支软绵绵插在黑衣人前头不远的地上。只有一支,不知是凑巧还是真有点准头,斜着扎进了一个黑衣人的大腿。那人身子一歪,闷哼了一声,旁边两个人立刻伸手架住他,脚步都没停。

  “好!”墙头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带着点颤音,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可这点打击,根本没拦住那些黑影。反而像是激着了他们,黑影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嗖嗖”几声,几支箭从黑影里飞出来,又急又狠,直奔墙头。

  “低头!”王老四头皮一麻,猛地把旁边侄子的脑袋往下按。

  “笃笃”几声,箭扎在土墙和木桩上,箭杆子乱颤。有个趴在栅栏后面伸头看的后生,不知道是吓懵了还是慢了,一支箭“噗”地钉穿了他肩膀,他“啊呀”一声惨叫,往后就倒,手里的木矛也掉了。

  “栓子!”旁边人喊。

  “别抬头!别露头!”李老三在西边墙段吼,声音都变了调。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最前头的黑影已经冲到栅栏跟前了。栅栏本来就不结实,被几把刀“咔嚓咔嚓”一顿猛砍,又被几双脚“咣咣”猛踹,眼瞅着就要散架。一个黑衣汉子侧着身子,猛地用肩膀往一处被砍松了的木桩上一撞,“哗啦”一声,栅栏破开一个大口子。

  “堵住!长枪!捅啊!”王老四眼珠子都红了,挺着长枪就从墙后头站起来,朝着那破口子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猛捅过去。

  他这一动,旁边几个后生也跟着站起来,手里的长枪、草叉、削尖的扁担,没头没脑地朝着破口外面乱捅乱戳。

  外头传来怒骂和惨叫。王老四感觉枪头扎中了什么东西,一股阻力传来,他咬着牙往前顶,又猛地抽回来,借着火光,好像看到枪头带着血。可没等他喘口气,破口外面寒光一闪,一把刀贴着栅栏缝隙砍进来,要不是他缩手快,指头就没了。

  “翻墙了!有人翻墙!”另一边有人尖叫。

  土墙矮的地方,已经有黑衣人手扒着墙头,身子一纵翻了上来。墙后头顿时乱了,几杆长枪胡乱朝上捅。一个刚冒头的黑衣人被三四杆枪同时捅中胸口、肚子,惨叫着摔下墙去。可立刻又有两个黑衣人从另一边翻了上来,动作快得很,脚刚沾地,手里的刀就挥开了。

  一个拿长枪的后生躲闪不及,被一刀砍在胳膊上,登时鲜血直流,枪也掉了。旁边李老三嚎了一嗓子,抡起手里砍柴的斧子就扑过去,照着那黑衣人脑袋就劈。黑衣人横刀一架,“当”的一声火星子直冒,李老三力气大,震得那黑衣人退了一步。就这一步的空档,另一杆长枪从侧面捅过来,扎进了黑衣人的腰眼。

  血腥味一下子浓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瘸子腿脚不便,靠在碾盘后头没上前,可他没闲着。他手里端着那杆不知道从哪个祖宗辈传下来的火门枪,枪身老旧得看不出颜色。他眯着一只眼,对着栅栏破口处人影最密的地方,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绳。

  火绳“嗤嗤”地烧着,所有人的动作好像都慢了一拍。

  “轰!”

  一声巨响,枪口喷出一大团白烟,铁砂子、碎瓷片乱七八糟的东西喷出去一片。栅栏外顿时响起好几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攻势明显一滞。

  “好!”“瘸爷厉害!”墙后头一片欢呼。

  可张瘸子放了这一枪,就把那烧火棍似的枪往边上一扔,抄起靠在碾盘上的枣木拐杖,对着一个刚从墙头跳下来、立足未稳的黑衣人小腿骨就狠狠扫过去。“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倒地。张瘸子年轻时是夜不收,手上黑着呢!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了,也够狠。他们不像屯子里的人乱打一气,往往是三五个凑成一堆,前面的人挥刀猛砍,吸引注意,旁边的人就抽冷子下黑手,专往人脖子、心口这些要命的地方招呼。王桥屯的人全凭一股血勇气顶着,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眼看南边的防线就要被撕得七零八落,屯子里面忽然爆出一片尖利杂乱的喊叫,还夹杂着娃儿的哭声。

  是周寡妇!她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红布裹在头上,手里举着一根烧火棍,身后跟着十几个婆娘,还有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婆娘们有的拿着菜刀,有的举着捣衣的棒槌,有的干脆就提着擀面杖。周寡妇旁边一个粗手大脚的婆娘,两手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热气腾腾,是刚烧开没多久的滚水!

  “跟这些天杀的拼了!”周寡妇丢下烧火棍,接过那锅开水,朝着一个刚冲进缺口、正挥刀逼退两个后生的黑衣人,没头没脑就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滚烫的开水当头淋下。

  “啊!”那黑衣人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刀“当啷”掉地,双手捂着脸满地打滚。

  这声嘶力竭的惨叫,把缺口处的黑衣人们都吓了一哆嗦,还以为屯子里有什么狠角色,攻势不由得一缓。

  就这么一缓的功夫,王桥屯的老少爷们和不要命的娘们便暂时稳住了阵脚,又把缺口堵严实了一些。

  就在两边谁都拿不下谁的当口,屯子东边、北边,远远地,也传来了喊杀声!还有锣声!那声音开始还隐隐约约,转眼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杀啊!救王桥屯!”

  “王桥屯的爷们挺住!李庄屯的来了!”

  “张堡屯的在此!”

  声音杂乱,喊什么的都有,有壮胆的怒吼,有带着哭腔的嘶喊,在黑夜里从好几个方向传过来,也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只听见脚步杂乱,火把的光亮在远处黑暗中晃动着,朝着这边涌过来。

  袭击王桥屯的黑衣人头目,一直躲在后面阴影里压阵,此刻心里猛地一沉。他们是拿了死命令,来杀光、烧光,做干净了就走。可眼下,这屯子比预想的扎手,泥腿子抵抗得不要命,一时半会根本啃不下来。远处那喊杀声和火把,听动静,看光亮,绝不是三两个人,而且越来越近!

  再拖下去,天就要蒙蒙亮了。一旦天亮,事情就瞒不住了。

  “风紧!扯呼!”头目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个铁哨子,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又尖又利、穿透厮杀的唿哨。

  正在猛攻的黑衣人听见哨声,攻势顿时一收。他们也不恋战,离得近的猛地挥刀逼退对手,转身就跑;离墙远的,更是直接掉头就往黑暗里钻。动作干脆利落,临走时还不忘两人一组,拖起地上受伤的同伴,甚至有几具自己人的尸体也被迅速拖走,只留下几摊黑乎乎的血迹和几件散落的兵器。

  王桥屯的人哪敢追,全都背靠着土墙,或瘫坐在泥地里,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像离了水的鱼。直到这时,许多人才感觉到身上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胳膊上、腿上、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口子,血把破袄子浸湿了一片,冷风一吹,钻心地疼。还有的愣愣地看着手里卷了刃的柴刀、折断的枪杆,好像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边,灰白色的光一点点渗了出来。

  火光还没熄,照着屯子南边一片狼藉。栅栏倒了一大片,土墙塌了好几处豁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穿黑衣的,但更多是穿自家破袄烂衫的。血混着泥水,一片泥泞污浊。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堵。

  王老四拄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黑衣人手里夺来的腰刀,刀尖插在泥里,一瘸一拐地走着,看着。他脸上糊满了鲜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老三躺在一堵被撞塌了半边的矮墙下面,胸口上插着两支箭,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刚刚泛白的天空,已经没气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砍柴的斧子,斧刃都崩了口。

  张瘸子坐在地上,背靠着碾盘,大腿上挨了一刀,一个婆姨正手忙脚乱地用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给他捆扎,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了。张瘸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还硬撑着,哑着嗓子指挥几个没怎么受伤的后生:“别愣着!看看还有没有气的!把咱们的人抬到一边!小心点!”

  “四……四爷,”一个年轻后生,脸上被划了个口子,血还在流,带着哭腔跑到王老四身边,“李庄屯……李庄屯那边也来人了,领头的是他们屯务会的陈老汉,说他们屯也遭了袭,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但……但也没让那帮天杀的冲进去……他们听见咱这边动静大,怕咱们顶不住,就、就带人过来了……”

  王老四点点头,想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拖着腿,慢慢走到那面赵二虎留下的、此刻溅满了血点子的“王”字旗下面。旗杆有些歪斜,但还杵在那里。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摸了摸那旗面。旗子还在......没倒!

  屯子......也算守住了。没让人杀光,没让人烧光。

  是咱们自己,还有旁边屯子那些平时为了争水都能打破头的乡亲,一起守住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一张张沾着血污的脸,惊魂未定,疲惫不堪,可有些人的眼睛里,除了后怕,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东西,有了杀气,有了狠劲儿。

  王老四把腰刀从泥里拔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把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活着的……都他娘的吱个声!咱们……没垮!!”

  先是稀稀拉拉几声带着哭腔的“在呢”,接着,声音多起来,连成一片。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能出声的,都跟着喊:

  “在!”

  “没垮!”

  “王桥屯......是咱们的了!”

  ……

  几里外的土岗上,李过放下单筒望远镜,咂咂嘴:“守住了......泥腿子对姜瓖的家丁,还被夜袭,能打成这样,不错了。”

  赵二虎望着远处屯子里的火光,没说话。

  李过把望远镜丢给亲兵,拍了拍手:“见了血,这王桥屯才算是真的归了那些军户。皇上的道理......总是没错的。”他转头看赵二虎,咧嘴一笑:“二虎,你知道这造反的道理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扯说穿了,谁赢,谁有理!今儿晚上这帮泥腿子要是被屠光了,那就是一伙不长眼、坏了规矩的刁民,死了活该。可他们挺住了,还把姜瓖的人打跑了。”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那往后,在这王桥屯,他们说的话,就有人得掂量掂量了。为啥?他们赢了,造反造赢了,那就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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