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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91章  反了,反了,皇上反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91章  反了,反了,皇上反了!

  西安城里,姜府后宅的书房,灯油添了三回,窗纸外头还是黢黑一片。

  姜瓖捏着那张从泾阳连夜送来的纸条,手指头关节捏得发白。纸上的字不多,可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好像那字儿会咬人,看得他眼皮子直跳。

  “选长老……发刀枪……练护卫队……夜里双岗……”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念到“双岗”那俩字,嗓门突然拔高,猛地一扬手,把那张纸狠狠摔在地上,牛皮靴子底跟上去,碾过来碾过去,纸都快碾碎了,可他心里头那股火却越烧越旺,直顶脑门。

  “反了!反了天了!”姜瓖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老高,咬着牙叫唤,“王桥屯那帮泥腿子,想干啥?啊?他们想干啥?!”

  书房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亲弟弟姜瑄,穿着家常袍子,眉头皱成一疙瘩。另一个是府里养了十几年的老幕僚,姓宋,一把山羊胡子,背有点驼,是个没考上举人的老秀才,也是军籍。

  姜瑄弯下腰,把那团踩烂的纸捡起来,在手心里展平了,凑到灯底下又看一遍,叹了口气:“大哥,这事儿,王桥屯自己可弄不出来。那个赵二虎,是御前带刀的人,他敢这么干,怕是……”

  “御前咋了?御前就能坏规矩?!”姜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黄花梨的书案上,震得笔筒里的笔乱跳,“军户是啥?是卫所的兵!也是我姜家的佃户!他们的田,是我管的卫所的屯田!他们的人丁,是记在我姜家卫所黄册子上的军籍!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个理!天经地义!”

  他越说气越不顺,在书房里走过来走过去,靴子底敲得砖地咚咚响:“皇上……皇上这唱的是哪一出?绕过卫所,绕过我们这些世世代代替朝廷守边的,直接去撩拨那些军户?给他们田,给他们撑腰,让他们自己选头儿,自己练兵,自己发号施令?那还要我们这些将主干啥?这陕西镇,这成千上万的军户,他难不成想都夺了去?!”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股豁出去的横劲。

  老宋幕僚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嗓子眼像拉破风箱:“督帅,消消气。要紧的不在皇上想干什么,而在军户能干什么。军户,世代都是将主和世袭武官在管着。可如今他们自己拉起了队伍,不服管了,要绕开督帅您,直接当皇上的军户......若是这一套能行得通,不就说明军户根本不需要将主,不需要世袭的武官们去管了?”

  他停了停,抬起老眼,瞅着姜瓖:“这是刨根啊!今天王桥屯能自己选长老,明天李庄屯就能自己收皇粮,后天全陕西的军户,是不是都能不认卫所,不认将主,撂下锄头直接奔着京城喊万岁去了?这叫什么?这叫没上没下!往轻了说,是聚众滋事;往重了说就是造……”

  “造什么”他没说,可意思摆那儿了。

  姜瓖脸黑得像锅底,胸口一起一伏。姜瑄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发虚:“大哥,宋先生说得在理。可……可那赵二虎毕竟是御前的人,他做的那些事,多半也是上面的意思。咱要是对王桥屯下死手,万一……”

  “万一啥?万一皇上怪罪?”姜瓖猛地收住脚,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现在不动手,才是坐着等死!等那帮泥腿子都尝到了甜头,都自己拉起了杆子,都觉着自己能当家做主了,到时候咱兄弟,还有陕西这地面上大大小小世袭的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喝西北风!”

  他走回书案后头,两只手撑着案沿,身子往前倾,目光在弟弟和幕僚脸上扫来扫去:“你们真当皇上想干啥?他这是要收权!收天下兵权!他觉得咱们这些将门是藩镇,是蛀虫!他要一脚踢开咱们,直接去抓那些泥腿子!可他抓得住吗?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眼里只瞅得见自家炕头一亩三分地的军户,懂个屁的忠君爱国?今儿个皇上赏他们一碗米,他们能喊万岁,明儿个流寇许他们一锅肉,他们就能调转枪头扎自己人!没咱们在上头压着、管着,这些人立马就能变成流寇,变成反贼!”

  老宋幕僚点点头,又摇摇头,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督帅说的,是眼前利害。可往深里想,皇上这手,不止是收权,它是……它是坏了规矩,坏了二百年的老规矩。”

  姜瓖一愣:“啥规矩?”

  老宋慢慢悠悠说:“督帅,您想,咱们这些将门,这些卫所,是咋来的?是太祖皇帝、成祖皇帝那会儿,一块块打下来,一代代传下来的。皇上在京城坐龙庭,咱们在边镇守疆土。军户种地交粮,咱们练兵打仗,一层管一层,这才是大明朝的体统,是祖宗定下的法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可如今,皇上自个儿撩起龙袍,跳下金銮殿,跑到田埂上,拍着那些泥腿子的肩膀说:‘别听管事的,听朕的,朕给你们做主。’督帅,您品品,这味道对吗?历朝历代,哪有皇帝这么干的?这不像皇帝,这像……像水浒里的宋江,在拉人入伙呐!”

  姜瓖听得眼皮直跳,脑子里嗡嗡响。

  是了,不只是夺权,是坏规矩。是皇帝自个儿先坏了君臣之间、上下之间二百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皇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下场了,他挽起袖子,要跟奴工们站一块儿了。

  “反了……真是反了……”姜瓖喃喃道,这回声音里没了愤怒,多了种荒诞的寒意,“皇上这是……鼓动家里的奴工,造管家的反啊。不,他是自个儿带着奴工,要拆了这个家!”

  他越想越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他姜家世代镇守陕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皇上说踢开就踢开,还撺掇底下人造他姜家的反,这算什么?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不,比那更糟。这是要把磨和驴,还有河上的桥,一并砸了烧了!

  “所以,王桥屯,必须抹平。”姜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光要平,还要平得干干净净,平得全陕西的军户看了,夜里做噩梦!平得让京城里那位也瞧瞧,陕西的兵,到底听谁的号令,认谁的旗!”

  他挺直腰板,话像钉子一样往外砸:“西边,给西宁的人递话,可以动了。扮像点,下手利索点,动静闹大点。我要让朝廷,让兵部,让皇上也听听,九边离了咱们,他夜里睡不睡得着!”

  “东边,王桥屯,还有那个跟着起哄的李庄屯,一锅端。派府里最硬的家将去,点两百人,配上五十骑,家伙什挑最好的。记住,不要活口,地上的补刀,完了浇油,烧!就做成流寇劫掠,或者仇家火并的样子。”

  老宋幕僚补了一句:“督帅,库里还有前年缴获的蒙古箭头、弯刀,不妨用上些,丢在现场。”

  姜瓖点头:“就照你说的办。”他转头盯着姜瑄,“你亲自去挑人。告诉带队的,事办成了,回来人人有重赏,银子、女人,管够。办砸了……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省得我动手。”

  姜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见兄长那双冷透了的眼珠子,话又咽回肚子,只是抱了抱拳,哑着嗓子应了声:“是,大哥。”

  姜瓖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书房里静下来,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钻了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外头沉甸甸的夜色,低声嘟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皇上啊皇上,您坐在那金銮殿上,知不知道这九边的江山,是怎么一年年守下来的?没有我们这些世袭的将门,没有底下那些听话的军户,您那龙椅,能坐得这么安稳么?如今您这么一搞,是不要咱们这些柱石了,您要自个儿去当那泥腿子的头儿……这大明朝的天下,从来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您这不是在夺我姜瓖的权,您这是在……拆大明朝自个儿的台。”

  ......

  王桥屯的夜,黑得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赵铁柱趴在屯子西头荒废的砖窑顶上,眼睛瞪得发酸。今晚是他负责值夜班,在这盯着西边。自从刘百户倒了,屯子里气氛就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就是觉着,喘气都比以前粗了,腰杆也硬了,可心里头的那根弦,也绷紧了。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赵铁柱揉了揉眼睛,再看,好像没什么动静。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正要换个姿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屯子南边那片乱葬岗子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野狗。野狗没这么大一团。

  他心一下子提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动了,又动了!是影子,好几团影子,贴着地皮,正朝屯子这边摸过来,速度不快,但一点声都没有。

  赵铁柱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他手脚并用从窑顶出溜下来,脚刚沾地就撒开腿往屯子方向猛跑,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往外掏,掏出来的是把用旧了的唢呐。

  他把唢呐嘴子猛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滚圆,眼睛瞪得溜圆,用上拉犁耙的劲头,狠狠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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