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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70章 是谁灭女真人的族?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70章 是谁灭女真人的族?

  阵斩尼堪的郝永忠升官了。

  连升三级。

  从队正升到千总——是御前军北军所属骑兵营里面的三号长官,又赏银百两,还得了块“勇毅”腰牌。腰牌是铜的,挂腰上沉甸甸的。王麻子说,老郝你现在是正六品武官了,比知县老爷还大半级哩!

  郝永忠倒没觉得有啥,就是饷银多了,一个月能拿十五两。十五两,在辽阳能买四石麦子,够一家四口吃半年了。

  升官之后事儿也多了。

  六月十五,孙传庭在督师衙门召见他。进了内厅,督师在看书,头也不抬。

  “郝千总。”

  “卑职在。”

  “给你个新差事。”孙传庭放下书,是本地州府志,“带三百骑,护送索尼、尼雅哈、硕色三人,去趟海西、东海女真故地。宣慰残部,核实人口,绘制地图。”

  郝永忠一紧张:“督师,女真人……那里还有许多女真人吗?”

  孙传庭抬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没有了……”孙传庭说,“也许还剩一些,去看看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沈阳城,到处都是新起的房子,新开的铺子,人来人往。

  “去看看,多看看,多听听。记住,辽东这地方,不只是咱们汉人的,也不只是建州那帮红缨蒙古的。那些人,咱们也得留心了……”

  郝永忠似懂非懂,但点头:“卑职明白。”

  “你不明白。”孙传庭转回身,“其实本督也不全明白。所以才让你们走这一趟。”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手令。

  “带上文书两人,通事三人,民夫五十,拉些布匹盐铁。见了土人,别吓着他们。就说……朝廷来给他们发地了,种地吃饭,不征丁,不纳粮——头三年不纳。”

  郝永忠接过手令,行了礼后就要走。

  孙传庭又叫住他。

  “郝千总。”

  “卑职在。”

  “见了死人骨头,埋一埋。见了活人,问一声,愿不愿意回来。”

  “是。”

  走出督师府,王麻子在门外等。见郝永忠出来,凑上来:“咋样?啥差事?”

  “出趟远门。”郝永忠说,“去海西女真故地。”

  “去那儿干啥?荒山野岭的。”

  “督师说,去看看,去听听。”

  王麻子挠挠头:“看啥?听啥?”

  郝永忠望着北边,天灰蒙蒙的。

  “额也不知道,”他说,“去就是了。”

  ......

  六月十八,队伍出了沈阳。

  三百骑兵,五十民夫,六辆大车。车上装着布匹、盐巴、铁锅、农具,还有几口袋麦种。

  索尼穿绯袍,尼雅哈穿青袍,硕色穿灰袍。三个女真人,三个打扮,站在一块儿,看着有点怪。

  索尼是宣慰使,正四品,比郝永忠官大。可他对郝永忠很客气,一口一个“郝千总”。

  尼雅哈已经被保举了叶赫卫的什么指挥使,正式的任命还没下来。硕色都七十多了,也不要当官,得了些赏银,继续跟着儿子索尼混事儿。

  他们这一行的头一站是叶赫城。

  走了五天,到地方时是晌午。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两座山。山不高,光秃秃的,像两个大土包。山上有城墙基址,东一座,西一座,中间隔着条河。河早不知什么时候干了,河床里长满草。

  “这就是叶赫城?”郝永忠问。

  尼雅哈点头,眼圈有点红。

  硕色开口,女真话,咕噜咕噜的。索尼翻译:“他说,东城是金台石贝勒的,西城是布扬古贝勒的。当年,光是这两城有五万多人。”

  五万多人。

  郝永忠看过去。两座山,几段土墙,荒草,野树。别说五万人,五十个人都看不见。

  “人呢?”他问。

  尼雅哈不吭声,下马往西城走。郝永忠连忙跟上。

  上了山,进了城。其实不叫能城了,就是个大土台。台上有地基,有碎砖,有烧黑的痕迹。

  尼雅哈在土台中间跪下,抓了一把土。

  土是黑的,掺着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碎骨头,也不知道是谁的。

  尼雅哈将土缓缓撒下。

  “天命四年八月,老汗王……是老奴贼破叶赫东西二城。”他声音很平,“那年我五岁。许多事,是后来听人说的......但都是真的!”

  郝永忠看着这位候任的叶赫卫指挥佥事。二十五六的年纪,眉宇间却凝着抹不开的郁气。

  “五岁的事,记得不多。”尼雅哈目光投向废墟,“只记得那天很红,到处是烟。额涅搂我很紧,心跳得飞快。后来来了很多人,穿甲戴胄,带我们出府。走过长街,两边房子在烧,很多人跪在道旁。”

  “再后来,我们上了青幔车。额涅一直抖。我问去哪,她捂住我的嘴,眼泪是烫的……”

  索尼用汉语低声补充:“照着奴儿哈只和黄台吉他们的说法:叶赫城降,诛其贝勒金台石、布扬古。收其人民,分隶八旗,不戮一人。近支族裔,幼者没入宫中抚养。”

  “是。”尼雅哈扯了扯嘴角,“‘不戮一人’,‘没入宫中抚养’......可是现在又有多少叶赫部的子孙呢?整个八旗满洲才多少人?”

  “我们到赫图阿拉。额涅和姐姐住偏僻院落,有仆役,也有看守。我进了专收贵胄子弟的院子,与阿敏贝勒之子、莽古尔泰贝勒之侄一处起居、读书、习武。老汗王偶尔来看,考较弓马,面上与待亲孙无二。”

  郝永忠皱眉:“听着是恩养。”

  “恩养?”尼雅哈重复,“是恩养。锦衣玉食,教我们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教我们忠君,教我们敬上,教我们……忘了自己是叶赫那拉氏。”

  “十三岁,我去文馆抄档。偷翻到一卷残册,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跟着:‘赏正黄旗某某牛录’、‘入辛者库’、‘发往界藩屯田’……我知道,那都是叶赫部的人……”

  硕色沉声道:“那是天命四年八月《赏功薄》。破叶赫,部众五万余,除当场阵殁,余者尽迁。丁壮分赏八旗为阿哈,妇孺多分赏。贝勒近支子弟,方得‘恩养’。”

  尼雅哈点头:“我后来才明白。那日城下几万人,所谓‘不戮一人’的意思是,用饥寒、劳役、为奴为婢……来杀,留着慢慢杀。”

  他指向废墟:“叶赫二城,户逾万,口五六万。能如我般‘恩养’的,不过十数人。能编入八旗搏出身的,数百千余。其余呢?”

  他看向郝永忠:“叶赫男丁,派去最险的山采参,最深的矿挖煤。攻打抚顺、开原、铁岭……总是被派填壕先登。死了,功劳是主子的。伤了残了,扔在一旁自生自灭。女子稍有姿色,或为妾婢,或沦为营妓。更多的,配给最下等旗奴,在田庄劳作至死。孩童多充官奴坊,赏给兵卒为家奴,几个能活到成年?”

  他说这话时,眼眶已经红了。

  “所以郝千总,你问叶赫那五万多人去哪了?”尼雅哈深吸口气,“他们没全死在这城墙下。而是死在赫图阿拉的田庄,死在各地的矿洞,死在辽东各处的城墙壕沟下。一年死个一二千,十年、二十年下来……叶赫那拉这名号,还能剩多少?”

  同样出身海西女真的硕色叹了口气,颤着声道:“十不存一,十不存一......都是这样,都是这样,整个女真都是这样,连建州本部都好不了多少......”

  十不存一?郝永忠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写下了:“叶赫部原有五万余口,如今十不存一,不足五千。”

  ......

  第二站,乌拉部。

  又走五天,到松花江边。江面很宽,水有点浑,江边有个破码头,码头上堆着朽木,像是条船。

  乌拉城比叶赫城大,城墙基址还看得出来,方圆三四里。城里长满草,有几只野兔子窜来窜去。

  硕色这回主动开口,索尼翻译:“乌拉部,海西女真第一大部。万历四十一年,老汗王灭乌拉。乌拉部主布占泰,有兵三万,部众八万,控地千里。”

  “八万人……”郝永忠喃喃。

  “老汗王破城后,将乌拉部众分三批迁徙。一批去赫图阿拉,一批去界藩,一批去萨尔浒。”索尼指着一本老册子,“你看,这儿记着:迁乌拉部一万户,约五万人。”

  “那剩下三万呢?”

  “杀了。”索尼说,“抵抗的杀了,老弱杀了,不听话的杀了。”

  在江边找到个渔村,三十几户,百来口人。问是哪儿人,说是乌拉部的。问起当年的事,一个老渔民说,那年冬天,雪齐腰深,旗兵用鞭子赶着他们走,从乌拉城到赫图阿拉,八百里。

  “老人走不动,就扔在路边。孩子哭了,一刀砍死。我阿玛冻死在半路,我额涅病死在路上,我妹妹……被旗兵拖进帐篷,再没出来。”

  “出发时,我们那一队五百人。到赫图阿拉时,剩两三百。三年后,就只剩五十了。”

  “为啥?”

  “饿死的,冻死的,累死的。种地......粮食全交了,自己吃树皮。我两个儿子,一个饿死,一个冻死。后来那些主子要么打仗死了,要么跟着黄台吉跑了,我们这些包衣就套了出来,回这儿打鱼。”

  老渔民说完,继续补网。网破了,他拿骨针缝,一针一针,动作很慢。

  郝永忠问索尼:“乌拉部八万人,现在剩多少?”

  索尼翻册子,算了算:“被屠一万,迁走五万,逃散两万。迁走的五万,路上死两万,到地方三年内又死两万,剩一万。这一万里,又死了五千。总共……能有个五千?”

  从八万到五千,灭绝的效率真高啊。

  郝永忠在册上记:“乌拉城,废墟,幸存者约百人。”

  ......

  第三站,辉发部,哈达部。

  辉发城小,就几个土堆。哈达城大点,但也被野草埋了。找到附近一个没几个人的女真小村子问了,说这儿早没人了当年的海西女真大部,早就灰飞烟灭了,他们也是最近才从辽东逃来的。

  硕色说,辉发部万历三十五年被灭,部众两万多。哈达部更早,万历二十七年被灭,部众三万多。

  “现在呢?”郝永忠问。

  “辉发部,能找出一五百人算多。哈达部,两千人顶天。”

  郝永忠算了笔账。光是海西四部,叶赫五万,乌拉八万,辉发两万,哈达三万,加起来十八万。现在,叶赫最多五千,乌拉也是五千(大概),辉发一千五百,哈达两千,总共一万三千五。

  存活率……一成都不到。

  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昔日建奴崛起之前,奴儿干都司境内的女真各部人口何止二百万?如今......到处一片荒凉空旷,还剩下多少?

  合着这女真人是被大金国给灭族了!

  ......

  六月末,阿尔泰山北麓的风裹着砂石,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望不到头的队伍沿着山道缓慢移动,人马骆驼混作一片,各种颜色的旌旗在风里猎猎抖动,旗面上的纹饰早被尘土糊得看不清了。

  队伍中段那杆高高的明黄织金龙纛下,黄台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手里紧紧攥着张被汗水浸软的皮纸——那是多铎派人送来的密报,信上说了豪格称汗……沈阳陷落……代善、阿敏溃走朝鲜......爱新觉罗家的辽东基业,就这么散了!

  镶黄旗的巴牙喇纛章京打马上前,低声禀报前锋已过鬼哭口,距预定谷地还有三十里。黄台吉深吸了口干冷的空气,把密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凶光。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扔了不紧要的辎重,全军提速。赶在卫拉特人察觉前,摸到他们牧场边上。”

  命令传下去,疲惫的队伍里起了阵骚动,很快被军官的鞭子和呵斥压住。大车被推下山崖,老弱牲畜被斩杀,只留下能战之兵和好马。整支队伍骤然加速,向西边草原窜去。

  黄台吉眯眼望着西边天际。那是卫拉特人的地盘,他们刚刚在吐鲁番和西进的明军打了一场,损失不小,正虚弱着。那里有草场、牛羊,还有能骑马挽弓的人。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拿下卫拉特,收了他们的人马牧场,朕这大清才算真正立住脚了。”

  沈阳丢了就丢了吧,辽东乱就乱吧。只要手头这三万五千精兵还在,只要阿济格那八千偏师能按时赶到,他黄台吉就还是草原上最要命的恶狼——凶残无比!

  “再快些!”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打下巴尔喀什湖,占住额尔齐斯河,把不服从卫拉特人、叶尔羌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都杀了,剩下的都编进旗里......都让他们当包衣奴才!朕的大清,要在这儿立起字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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