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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56章 辽东肥,如何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556章 辽东肥,如何分

  正月的北京城,天黑得很早。

  才申时末,日头就没了影。外城那片窝棚区早早暗下去,只有零星几点火光,是灾民在烧捡来的柴禾取暖。京西倒是灯火通明,各府门口挂起了灯笼,映得雪地发红。

  秦王府的京西别院离崇祯的香山离宫不远,占地极大。

  朱存枢裹着紫貂大氅,站在暖阁窗前,看着管家指挥下人扫雪。雪片子还在飘,院子里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

  “王爷,楚王、蜀王、鲁王、潞王、赵王、德王都到了,在怡和堂候着呢。”管家哈着腰过来。

  秦王嗯了一声,慢慢转身。

  他今年快四十了,作为最早来北京定居的王爷,自然是一大堆在京王爷的头头。辽东捷报是昨儿下午到的,他当晚就派人给各家王府递了帖子。

  怡和堂里地暖烧得很足,温暖如春。

  楚王朱华奎来得最早,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画。是幅《西山雪霁图》,南宋的款,不知真假。蜀王朱至澍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吹着沫子。鲁王朱以派年轻,坐不住,在堂里踱步。潞王朱常淓挨着赵王坐着,低声说着什么,赵王只是点头。德王靠着窗,看外头的雪。

  “诸位王叔、王弟。”秦王进来,团团一揖。

  众人起身还礼。都是太祖子孙,论辈分乱的,平时各论各的,这种场合都叫王爷。

  分主宾落了座,丫鬟上来茶。不是寻常的茶,是福建来的大红袍,一年也没多大产量,是更封到福建的福王派人送来北京的,崇祯赏了些给秦王。

  “今日请诸位来,不说虚的。”秦王捧着暖炉,开门见山,“辽东拿回来了,咱们存在皇庄银号里那点银子,该有个说法了。”

  堂里静了一下。

  楚王先笑了:“秦王兄爽快。那咱们就算算账?”

  他使个眼色,身后长随捧出个紫檀木算盘,搁在桌上。算盘珠子油亮亮的,有些年头了。

  “我楚府,”楚王拨了个珠子,“从崇祯五年到如今,陆陆续续,存在皇庄银号的银子,是二百八十三万五千两。年息二分八厘,利滚利,到去年腊月......”

  他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堂里其他王爷身后,管账的师爷、长随,也都摸出算盘。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算盘声,跟下雨似的。

  秦王不动声色,慢慢喝茶。

  楚王停了手,抬头:“本息合计,三百二十五万四千七百五十七两五钱。”

  鲁王年轻,性子急:“我鲁府少些,一百二十万两本金,如今该是……一百九十八万两!”

  “我赵府二百四十万……”

  “蜀府一百九十……”

  “德府一百……”

  声音此起彼伏。秦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都说完了,才放下茶碗。

  “这么算下来,”他慢慢道,“咱们二十四家王府,存在皇庄银号的钱,连本带利,该是三四千万两了?”

  楚王点头:“差不离。”

  秦王笑了:“可你们知道皇上这几年从皇庄官银号上借取了多少?”

  众人一愣。

  蜀王小心道:“秦王兄的意思是……”

  秦王声音压低:“这些年,修河工、练新军、打辽东、抚流寇,哪样不要钱?钱从哪来?就从咱们存在银号里的银子来。我估摸着,陛下前前后后,从银号里透支了这个数......”

  他伸出胖手,比了个“八”。

  “八百万两?”鲁王倒吸口凉气。

  “只多不少。”秦王收回手,“拿什么抵押的?辽东收复后的土地、矿山、商税。白纸黑字,押在银号库里。这事儿,方化正那老阉虽不说,可我什么不知道啊?”

  堂里安静了。

  潞王轻声道:“那秦王兄今日请咱们来,是打算……”

  “买地。”秦王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裱的地图。

  辽东地图。

  “这儿,”秦王胖手指点着辽阳、沈阳一带,“辽河、浑河两岸,黑土,一把能攥出油来。水也好,开出来就是上等水浇地。”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咱们二十四家,凑个整,买它一百万亩。”

  “一百万亩?”鲁王眼睛都亮了。

  “对,一百万亩。”秦王坐回主位,“如今辽东那边的地也没个价,咱们不叫万岁爷吃亏,八两银子一亩,用咱们在皇庄官银号的存银抵账,八百万两买一百万亩!”

  楚王捻着胡须:“八两一亩……倒是公道。可陛下能答应?”

  “怎么会不答应?”秦王笑道,“八百万两呢!除了咱,全大明谁还能一次性拿出来?”

  他顿了顿:“另外,买了地,还得投钱开垦。种子、农具、招佃户、盖房子,哪样不要钱?我再算一笔账......”

  他又伸出胖手,这回是五根手指。

  “得再投五百万两,把这一百万亩地开出来。三年,只要三年,一亩就能收一石租子,那就是一百万石粮。运到天津,现在粮价是六两一石,就是六百万两。刨去各种成本,三年应该回本,往后年年是净赚,至少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往后年年有。

  “这还不算,”秦王补了一句,“地里还能种豆、种麻,辽河还能走船,沈阳、辽阳城里还能开铺子。十年,咱们投进去的一千三百万两,能翻作三千万、四千万。”

  楚王突然笑了:“秦王兄,你这账算得……精明。”

  “不是精明,”秦王摇头,“是公道。咱们投钱,陛下拿了钱去打仗,打赢了,地收回来了。咱们买地,开垦,纳粮,做生意,给朝廷交税。哪点不对?”

  蜀王犹豫了一下:“可孙传庭那边……将士们要按军功分地。还有流民,听说陛下有意移民实边……”

  “将士?”楚王嗤笑,“按军功,一人几十亩顶天了!辽东那么大,他们吃得完?流民?给口粥喝就不错了,还想分地?”

  鲁王兴奋地搓手:“一百万亩!若是咱们自己经营,不用经那些州县官的手,省了多少盘剥!一年稳稳三百万的进项!”

  潞王倒是冷静:“可这地,怎么个经营法?二十四家,一百万亩,怎么分?”

  “按存银比例分。”秦王早有准备,“楚王府存银最多,该分十八万五千亩。我秦王府次之,十六万三千亩。余下的,诸位王叔王弟,按数均分。”

  他看向众人:“有异议么?”

  堂里静了静。

  德王先开口:“我没异议。”

  “我也没有。”

  “就按秦王兄说的。”

  一片附和声。

  蜀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秦王拍板,“明日,咱们联名上道贺表,贺陛下收复辽东。贺表后头,附个‘小议’——请陛下准许宗亲,以存银抵购辽河沿岸荒地,自行招佃开垦,三年后起科纳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要恭顺,道理要讲透。就说,宗亲愿为陛下分忧,开发辽东,充实国用。”

  楚王笑道:“陛下圣明,定能体恤。”

  “来,”秦王举起玉杯,“满饮此杯,贺陛下万寿,贺大明中兴!”

  “万寿!中兴!”

  玉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

  鲁王已经开始畅想:“我要在辽河码头建十二座粮仓,漕船直接靠岸,装船就走!”

  楚王眯着眼:“我要建三十座庄子,都用青砖瓦房,佃户五千户。再开个榨油坊、磨坊,豆子、麦子不出庄,就能变银子。”

  潞王文雅些:“辽东的人参、貂皮、鹿茸,运到江南,十倍利。我在苏州有个铺子,专营这个……”

  秦王笑着听,不时点头。

  只有蜀王,喝着闷酒。他忽然道:“列位,咱们在这儿分地分利,可曾想过……陕西、河南,还有数百万灾民,易子而食?”

  堂里静了一下。

  楚王撇嘴:“那是朝廷的事......咱们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秦王打圆场:“好了好了,蜀王弟仁厚。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咱们有咱们的本分。来,喝酒喝酒!”

  ......

  同一时刻,京西县。

  雪还在下,只是小了,细细碎碎的。

  郝永忠带着一队骑兵,在街上缓缓走着。马蹄包了布,踩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他今年二十八,陕西延安府人,当兵十年,从小兵熬到队正,管着一百号人。

  棉甲里头衬着旧袄,还是去年发的,不太暖和了。风从领子钻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身后跟着十来个兵,都是他队里的。陕西的、山西的、河南的,口音杂,但脸色都一样——冻得发青,又带着点疲惫。

  “队正,”一个年轻兵凑过来,陕西口音,“俺娘托人捎信,说家里又断粮了。”

  郝永忠没回头:“军粮没发?”

  “发了,一人五斗麦。”答话的是个老兵,脸上有疤,“可家里五口人,够吃几天?俺爹把麦子换了杂粮,掺野菜,一天两顿稀的。”

  队伍沉默了。

  只有马蹄声,和风刮过街面的声音。

  路过秦府粮店时,郝永忠勒住了马。三间大门脸,灯火通明,伙计在门口挂灯笼。门边木牌上,墨迹新干:

  “新到辽西高粱米,每石四两二钱”

  “河南小米,每石五两八钱”

  “湖广白米,每石六两整”

  “六两……”一个兵啐了一口,“俺一个月饷银三两,加五斗粮,全换成米,也不够一石!这他娘还让不让人活!”

  郝永忠低喝:“噤声!”

  他自己也在看那价牌,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是队正,月饷五两,加一石粮。听起来不少,可家里有老婆、俩孩子,还有个老娘。每月寄回去三两,剩下二两在京城,吃住都在营里,勉强够。可去年媳妇生了场病,抓药花了十两,债还没还清。

  “队正,”那年轻兵又凑过来,声音压低了,“听说……辽东拿回来了?”

  郝永忠嗯了一声。

  “俺听营里文书说,”另一个兵兴奋道,“辽东那地方,黑土肥得流油!撒把种子就长庄稼,一亩能打两三石!”

  几个年轻兵一脸热切。

  “要是……要是咱们也能去辽东,一人分他个几十亩地……”

  “想得美。”脸上有疤的老兵冷笑,“地是王爷的,是官老爷的,是那些老爷们的!轮得到咱们这些丘八?”

  他指着远处秦王府的高墙,那墙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只有几处楼阁亮着灯。

  “看见没?那些王爷,今晚不定在怎么分地呢!一百万亩、两百万亩……都是他们的!”

  年轻兵不服:“可仗是咱们打的!孙督师、曹总兵,还有战死的兄弟……”

  “打仗时想起咱们了,分地时?嘿嘿。”

  郝永忠突然开口,斩钉截铁:“皇上不会忘了咱们!”

  所有人都看他。

  郝永忠望着粮店招牌,又望向北方——那是辽东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信心满满地说:“皇上给咱们发饷,从不拖欠。皇上让咱们的娃进军学堂,认字。皇上还说过——天下田地,不该只归几家姓朱的。”

  士兵们静静听着,心头火热。

  “辽东的地,是兄弟们用命打下来的。”郝永忠声音提高了一点,“皇上心里有数。孙督师、曹总兵,也会替咱们说话。”

  他调转马头:“继续巡街。王爷们的宅子,咱们得守好了。这是军令。”

  队伍继续往前走。

  年轻兵小声问老兵:“队正说的是真的吗?”

  老兵看着郝永忠的背影,良久,才道:“但愿吧。”

  街很长,两旁的宅院都关着门,只有门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包着棉布,声音闷闷的,车里的人不会知道外头有多冷。

  郝永忠怀里揣着半块杂粮饼,是晚饭剩下的,硬邦邦的。他摸了一下,又把手缩回来。

  年轻兵怀里也揣着东西,是一封家书,他认字不多,请营里文书念的。信上说,娘又病了,没钱抓药。

  “队正,”年轻兵又凑过来,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要是真能去辽东分地……俺想把俺娘、俺弟都接去。那边……不旱吧?”

  郝永忠拍拍他肩膀:“不旱,还肥得流油!”

  他顿了顿,又说:“放心,皇上不会忘了咱们。”

  这话像是说给士兵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队伍走到街口,该往回巡了。郝永忠勒住马,望向香山离宫。那边灯火零星,在雪夜里朦朦胧胧的。

  他想起去年校阅,崇祯皇帝骑马从阵前走过,在他们队前停了一下,问:“叫什么?老家在哪儿?”

  他说:“回皇上,陕西延安府,郝永忠。”

  崇祯沉默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好......真是好汉子,朕不会亏待你的!等打完了仗,都有地分!”

  当时他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为皇帝去死。

  现在,仗打完了......皇上一定会兑现诺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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