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要变本加厉!(今五更,求月票)
辽东那地方,腊月里的风,真跟刀子没两样,刮在脸上生疼。天黑得邪乎,几步外就瞅不见人影了。罗汝才弓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窝子里趟,后头跟着他的老弟兄,还有刘国能的人马。两千多号人,在这鬼天气里硬是没弄出多大响动。马蹄子拿厚布包了,人嘴里咬着木棍,只有出的白气和脚踩雪的咯吱声。
“罗爷,前头就是鞑子的庄子,‘黑山屯’,归两黄旗管,肥得流油!”向导老王凑到罗汝才耳边,压低了声说着,手指着风雪里一片模糊黑影。老王是吴襄派来的,地头熟,闭着眼都能摸到地方。
罗汝才点点头,胡乱抹了把糊住眼的雪水,朝后打了个手势。队伍走得更慢了,悄无声息。
庄子外头的木头哨楼上,俩鞑子兵缩着脖子,抱着长矛跺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冻死人的鬼老天。他们没留神,几个黑影已经摸到了楼子底下。
“砰!砰!”
两声不算太响的动静,夹在风里,有点闷。楼上的鞑子身子一僵,没吭气,直挺挺栽下来,砸进雪地里,溅开一片红白。
“嘿,这新家伙,真他娘的好使!”罗汝才身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利索地把还在冒烟的燧发短铳插回腰里,咧着嘴笑。这是皇上特给的“自生火铳”,不用火绳,风雨里也能打,金贵得很,没几支。
“少嘚嘚!动手!”罗汝才低吼一嗓子,抽出腰刀。后头的人马像开了闸的水,嗷嗷叫着扑向庄子。眼珠子就盯着三个地方:粮仓、牲口圈、人住的窝棚。
庄里的狗一炸窝,接着就是包衣奴才鬼哭狼嚎的动静,粮仓那边也亮起了火光——罗汝才的人把火把丢上了粮垛。干透的麦秸豆秸见火就着,火苗子蹿起来,舔着黑天黑地,映得雪地通红。
刘国能抡起大斧头,“哐当”一下劈开粮仓大锁,抓起一把冻得硬邦邦的麦粒,冲不远处正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鞑子旗丁的罗汝才吼:“老罗!瞅瞅!鞑子的粮,瓷实!比额们当年在陕北啃的观音土强到姥姥家了!”
罗汝才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刀尖还滴着血,他啐了一口:“抢他娘的!皇上说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狗鞑子当年咋祸害额们的,今天额们就咋还回去!一个子儿也不给他们留!”
乱哄哄里,几个攥着燧发短铳的兵堵在路口,“砰砰”几响,把几个想拦一下的鞑子兵放倒,吓得后头的包衣奴才抱头鼠窜。这玩意儿声儿大,劲儿足,近了打,一打一个准,比烧火棍强到不知哪儿去了。
庄子深处,牛录章京费扬古给惊醒了,提刀冲出来,一看这架势,眼珠子立马红了。“明狗!是明狗!给我杀!杀光他们!”他扯着脖子嚎,带着能凑起来的几十个旗丁和百来个包衣,嗷嗷叫着反扑过来。
眼看就要脸贴脸砍上了,罗汝才正要招呼弟兄们顶住,庄子侧翼的风雪里,猛地响起闷雷似的马蹄子和尖利的唿哨!
“御前亲军!李过在此!鞑子纳命来!”
五百精骑,撕开风雪,猛地撞进费扬古队伍的腰眼!打头的正是御前亲军中军副将李过!他手下骑兵,一拨挺着丈八长枪,借着马劲猛捅;另一拨勒住马,张弓搭箭,要么掏出燧发短铳,对着乱成一团的鞑子人群就劈头盖脸打过去!箭矢嗖嗖飞,铅子儿乱蹦,眨眼工夫就把费扬古那点反扑的劲儿打散了。
“扯呼!带上东西!快走!”罗汝才一看援兵到了,立马喊弟兄们。粮食牲口能抢多少算多少,扛上就跑。李过的骑兵也不恋战,冲杀一轮搅乱了鞑子,立马护着罗汝才、刘国能的人,交替着退进风雪里头。
费扬古气得哇哇乱叫,带人追出庄子,可风雪太大,只看见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血渍,还有远处影影绰绰要消失的马影人影。他不敢再追,怕中了套,只能跳着脚用满洲话骂街。庄子里火没熄,粮仓塌了半边,牲口跑了一大半,亏到姥姥家了。
……
奄美大岛外海,天刚擦亮,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几条挂着旧商旗的大船,鬼似的,悄没声地靠上了奄美岛东岸。这是左良玉的船队。
“放艇!给老子冲上去!”左良玉站在当头的大船船头,眯眼瞅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猛地一挥手。
十几条小艇放下水,李成栋头一个跳上去,后头跟了一群眼神凶狠、光膀子提刀斧的亡命之徒。
“划!使劲划!”
在呼和声中,船桨翻飞,小艇箭一样射向沙滩。
岸上,一个破木头瞭望楼里,俩抱长枪打瞌睡的萨摩藩足轻醒了,揉眼看着海面。“纳尼?商船?怎么靠这么近……”
话没说完,“轰!轰!轰!”几声巨响从海上大船传来!几团火光照亮了黎明。佛郎机炮的炮弹砸在瞭望楼边上和小码头,木片子乱飞,硝烟弥漫。
“敌袭!明寇!是明寇!”岸上立马炸了营。警钟敲得震天响,稀稀拉拉的足轻从营房冲出来,慌得没头苍蝇似的。
李成栋第一个跳下小艇,蹚着冰涼海水冲上沙滩,鬼头刀一挥:“弟兄们!抢人!抢值钱的!手底下利索点!”亡命徒们嚎叫着,像闻见腥的饿狼,扑向最近的渔村。
很快,哭喊、叫骂、砸门、惨叫,混成一锅粥。李成栋的人粗暴地踹开一间间茅屋,把里头吓破胆的男女老少拖出来,拿绳子拴成一串。壮实男人是主菜,女人也抓,老的小的则被粗暴推开,甚至砍倒。
左良玉在船上看得明白,对身边管放炮和调船的毛仲明说:“毛兄弟,皇上要的是开荒的壮劳力!老的、病的、小的,一概不要!费粮食!让李成栋那小子手脚麻利点!”
毛仲明刚点头要传话,岸上突然闹腾起来。
“八嘎!明寇!去死吧!”
一个穿简陋胴丸、提太刀的下级武士,叫东乡虎盛,领着十来个足轻,红着眼冲过来,想拦李成栋。东乡虎盛有点本事,太刀抡得呼呼响,接连放倒两个冲前面的明军。
“找死!”李成栋瞅见,狞笑一声,提刀迎上。两人刀来刀往,斗在一处。李成栋力气大,刀法也狠,几下过后,“铛”一声脆响,竟把东乡虎盛的太刀劈断了——这玩意“省铁”,不结实啊!
东乡虎盛一愣,李成栋的刀带着风,已经狠狠剁进他肩膀!血光迸现,东乡虎盛惨叫倒地,他手下足轻也死伤好几个。
“妈的!耽误老子工夫!”李成栋杀得性起,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大吼道:“给老子放火!烧了这破村子!值钱的都拿走!”
看着被赶上船、挤作一团哆嗦的倭人百姓,左良玉脸上没啥表情,他朝海里啐了一口,对毛仲明说:“早些年,倭寇在咱浙江、福建,不也这么干?抢人、烧村!无恶不作!今儿个,咱也学学这手!把这‘倭奴’抢去,给皇上开发那个,那个什么‘新加坡’!这就叫报应!”
远处海平线上,已能看见几点帆影,大概是萨摩藩的巡逻船赶来了。
“扯呼!扬帆!奔南边!”左良玉不再耽搁,干脆下令。船队升起满帆,载着哭爹喊娘的“战利品”,调头驶进波涛汹涌的南洋。身后,奄美岛上几股黑烟滚滚升起,留下一片死寂。
……
几天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阁子里地龙烧得暖和。崇祯盘腿坐在暖炕上,裹着件半旧貂裘。卢象升站在炕前,捧着刚送来的两份军报。王承恩垂手缩在角落阴影里,不声不响。
“陛下,蓟辽督师孙传庭、征倭水师提督总兵杨六,各有奏报。”卢象升声气平稳,把两份文书轻轻放炕桌上。
崇祯“嗯”了声,没抬头,先拿起孙传庭那份。薄薄一张纸,工整小楷写着罗汝才、刘国能部在广宁外头捣了鞑子田庄,烧粮抢牲口,李过带御前亲军骑兵接应,打退追兵,自家没多少伤亡。又拿起杨六那份,说的是左良玉、毛仲明、李成栋的船队突袭了萨摩藩的奄美岛,抓了几百倭人壮丁,已押往南洋。
崇祯看完,把纸随手丢回炕桌,脸上终于露出的奸计得逞的温和笑容。
“卢卿,瞧见没?”崇祯笑了笑,“罗汝才、刘国能,带着李过那点人马,在广宁外头,抢了鞑子一个庄子的粮食牲口。孙传庭报上说,够他们山里人吃一阵子。左良玉、毛仲明、李成栋那三个祸害,在海上也开了张,捞了四百来个倭人苦力。正好弄去南洋开荒。”他顿了下,手指头在炕桌上敲了敲,“这是小本经营,本小,利不薄啊!”
卢象升低头听着,不接话。他知道皇上有后文。
崇祯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图几乎占满一堵墙,山水城池,密密麻麻。
他伸出手指,先在辽东那儿点了点,指尖落在“广宁”俩字附近。然后挪开,划过老长的海岸线,最后重重戳在舆图下面那片代表南洋的、没多少标注的蓝海区。
“平辽,”崇祯声气冷了下来,“不光是战场上见血。断他粮源,耗他民力,钝刀子放血,慢火炖肉!这是北边。”他手指在南洋那片海上又点了点,“南边,拓土开疆,以战养战,得快刀取肉,立竿见影!要不然......咱们就没有支持北边打下去的粮食!”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老大舆图,脸冲着卢象升。
“接下去这五年,朕就是要用这钝刀子,快刀子,”崇祯声不高,却带着股子中国皇帝们少有的狠劲儿,“一刀一刀,把建奴、红夷的血肉筋骨,都拆下来,变成咱大明的元气!”
崇祯眼光落在卢象升身上,语气又变得平平淡淡:“告诉孙传庭、洪承畴,北边的事,就这么办。告诉郑芝龙、刘香、杨六、赵泰、沈炼,南边的事,放开手脚干!朕,只要结果。”
卢象升心里一紧,吸口气,躬身应道:“臣,遵旨。”
崇祯不再看他,目光又投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大明,依旧处于小冰河期的大天灾之中,而且还会持续好几年!要在大天灾中赢下去,就不能考虑赢的姿势好看不好看了。况且,他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善茬,对付他们就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好能变本加厉的还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