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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93章 黄台吉的“斩杀线”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493章 黄台吉的“斩杀线”

  雪片子混着炮子掀起的泥,一块块砸在冻硬的地上。

  复州城东三里,大金军主营垒。

  五丈高的木望台让风刮得“嘎吱”响。黄台吉披着件黑貂大氅,立在望台边沿,手里举着支单筒千里镜。

  镜头里头,复州城像个趴着的铁刺猬。

  城墙是新修的,棱角分明。墙上坑坑洼洼,全是这半个月砸出来的炮坑。可主体没塌,就东南角那个三角堡塌了半边——明军连夜用沙袋堵上了,还立了排木栅。

  壕沟前头,尸首叠了三四层。

  大多是绿衣裳,朝鲜兵的号衣。还有些灰扑扑的,是包衣阿哈。天太冷,血冻住了,尸体则僵在那儿,姿势千奇百怪。

  三十二门红夷大炮排成两列,炮口还冒着烟。

  贝克泰这个红毛八旗正在跳脚,满话混着荷兰话,叽里呱啦的。旁边通译哈着腰,一句句翻:“贝大人说,炮管红了,再打要炸……火药只够四十响了,得省着……”

  黄台吉的镜头又往右挪了挪,那里是大金军的营垒。

  两蓝旗的营地乱糟糟的,几个甲喇额真在鞭打逃回来的包衣。两红旗那边静些,代善的大帐帘子垂着,不晓得在里头谋什么。两黄旗的营盘最齐整,可也透着疲惫。

  “十七天了。”

  黄台吉放下千里镜,吐出口白气。

  希福在旁躬着身:“是,大汗。十七天,折了四千多人,炮子打了快两万发……棱堡实在……”

  “朕知道。”

  黄台吉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他又举起千里镜,这回看的是西北天边。

  “豪格在宁远,也该有信儿了。”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卢象升、洪承畴的主力都在那儿。拖住他们,咱这儿才能砸开复州。复州一开,下一个就是金州,金州一下,咱就全有辽地了。”

  希福低声道:“大汗圣明。”

  “圣明?”

  黄台吉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希福,你说实话——这复州,还得砸多久?”

  希福身子躬得更低:“奴才……奴才不敢妄言。只是红夷大炮的炮子,实在不多了。汉军旗的火药,也只够再轰三天……”

  三天。

  黄台吉没说话,就盯着复州城头。

  城头上,“黄”字大旗让风吹得猎猎响。旗下影影绰绰的,是明军的兵。那些兵一定也在看他。

  正这时候,望台底下“噔噔噔”一阵乱响。

  宁完我爬上来了。

  这老书生帽子歪了,官袍下摆撩在腰带上,满脸是汗,白汽从嘴里一股股往外冒。他爬上望台,也顾不得礼了,扑到黄台吉脚边,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

  “大、大汗……宁远,宁远六百里加急!豪格贝勒……亲笔军报!”

  黄台吉心头“咯噔”一下。

  他脸上没动,只摆了摆手:“希福,你在这儿盯着。炮别停,给朕继续轰。”

  说完转身下台。

  步子还稳,可扶着梯子的手,指节却攥得发白。

  .......

  御帐里,炭盆烧得很旺。

  可黄台吉一进去,就觉得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

  鲍承先跪在帐当间,脑门抵着地砖。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只把手里一份军报举高了,举过头顶。

  军报皱巴巴的,边角让泥雪浸透了,还沾着些黑红的、像是血渍的东西。

  黄台吉走到虎皮椅前,坐下。

  “都出去。”他声音平平的。

  帐里伺候的几个包衣哆嗦着退出去,帘子落下。

  就剩三人了。

  黄台吉伸手,接过那军报。纸冰凉,他手指头却有点颤。就着牛油灯,他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是豪格的笔迹,字写得急,有些地方都戳破了纸。

  “儿臣豪格顿首百拜……十月二十八,锦州城内祖大寿作乱,开门献城,洪承畴已据锦州。城中留守一千五百兵马尽没,粮草军械俱失……布木布泰福晋陷于敌手,儿臣救援不及,罪该万死……”

  黄台吉喉结滚了滚。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睁开往下看。

  “十月二十九,塔山决战。我军列阵方毕,阿济格临阵先逃,两白旗千余骑及科尔沁六千骑径自北走,全军动摇。卢象升趁势猛攻,儿臣虽奋力死战,然腹背受敌,力不能支……”

  看到这儿,黄台吉腮帮子咬紧了。

  “是役,我军战损两万余人,红衣大炮三十门尽失。两黄、两红、两蓝六旗马队,仅余五千骑脱出。阿济格所部两白旗千骑、蒙古诸部六千骑尚全……儿臣收拢残兵,现退至小凌河驿,所部唯余四千七百骑。阿济格已率部北走义州,儿臣无力制止……此战之败,皆因阿济格临阵先逃,动摇军心。儿臣无能,损兵折将,恳请父汗治罪……”

  后面还有几句,但黄台吉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哗响。

  “两万……”他喃喃道,“两万精锐……三十门红衣大炮……”

  “噗——”

  一口血涌上来。

  黄台吉猛地捂了嘴,袖子堵着。那血没全吐出来,梗在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不过更疼的是黄台吉的心!

  黄台吉心里很明白,锦州-塔山之败,对大金这个国,对他这个大汗来说,都是致命的!

  大金和黄台吉,现在已经跌落到了“斩杀线”之下!

  特别是黄台吉本人的“血量”严重不足,随时可能被“斩杀”......

  帐里死静。

  宁完我、鲍承先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身子筛糠似的抖。

  黄台吉就坐着。

  坐了足足一炷香工夫。

  然后他慢慢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擦得很仔细,连袖口那点血渍也抹干净了。又把军报叠好,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案上。

  “送信的人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鲍承先脑门抵着地:“是、是豪格贝勒的戈什哈,两黄旗的老人,绝对忠心……奴才已将他单独看管了。”

  “阿济格……”黄台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阿济格……”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镇纸,猛地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玉石镇纸摔得粉碎。

  “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损我两万精锐!该杀!该杀!”黄台吉霍地站起来,眼睛血红,“传旨!革去阿济格一切爵职,锁拿回沈阳,夺其牛录,两白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宁完我伏在地上,小声提醒:“大汗……多尔衮、多铎率领两白旗精锐两万,已经牢牢控制了漠北蒙古……”

  黄台吉僵在那儿。

  帐里又静下来。

  是啊。

  阿济格是该杀。

  杀得动吗?

  两白旗的实力本来就在两黄旗之上——实际上,两白旗原先才是两黄旗,是他爹努尔哈赤的心腹部!

  黄台吉慢慢坐回椅子里。

  他忽然想起父汗努尔哈赤晚年说的话。

  “老十五,你要记住。咱们大金,是八旗。八旗是什么?是八个大领主,带着几十个小领主,凑在一块儿打仗、抢东西。你能当大汗,不是因为你天生就该当,是因为你能带着大伙儿抢到东西,能分得公道。”

  “要是有一天,你带大伙儿抢不到东西了,还让大伙儿赔了本……”

  努尔哈赤接下去的话,黄台吉没有听见,但他也能猜出来。

  他闭上眼。

  是啊,八旗从来就不是一股绳。

  而他黄台吉,从来也不是父汗努尔哈赤指定的接班人——多铎才是!

  是八旗的其他领主都觉得多铎一小屁孩不能领着大家抢东西发财,才推举他当大汗的。

  可现在呢?

  塔山一败,两万精锐没了。六个旗都折进去不少兵马,各家都有损失。

  而两白旗的多尔衮、多铎却实实在在拿下了漠北蒙古!

  这个时候要杀阿济格?

  那保不齐多尔衮、多铎哥俩就要论一论,谁才算老汗努尔哈赤的接班人!

  而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会支持谁?

  黄台吉没有把握。

  他这个大汗的威信,已经随着塔山那两万多战损,一块儿埋在那儿了。

  “呵呵……”

  黄台吉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听得宁完我和鲍承先毛骨悚然。

  “好,好啊。”他慢慢说,“阿济格不能杀,两白旗的牛录……也不能动。”

  “你们说,”他声音平静下来,“现在该咋办?”

  宁完我和鲍承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大汗这是冷静下来了。

  宁完我这才敢抬头,急声道:“大汗!当务之急,是稳住大营!如今塔山新败,锦州已失,消息若传开,军心顷刻就散!代善大贝勒、莽古尔泰贝勒、阿敏贝勒……可都在营里!”

  黄台吉手指在案上敲,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接着说。”

  “奴才以为,有三件事要紧。”宁完我吞了口唾沫,“头一件,瞒。锦州、塔山的事,绝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还得……还得反着说。”

  “反着说?”

  “是。”宁完我压低声音,“就说……塔山那边,是场血战。豪格贝勒与卢象升主力硬碰硬,杀伤相当。如今豪格贝勒已转进至盘山,休整兵马。至于锦州......必须瞒,绝不能让人知道锦州已经丢了。”

  黄台吉眼珠子转了转。

  鲍承先接上说:“第二件,撤。复州不能再耗了。咱们得走,还得走得体面——不能叫败退,得叫‘转进’。就说复州虚实已探明,留之无益,大汗要回师沈阳,汇集八旗全力,开春直捣……”

  “不。”

  黄台吉忽然打断他。

  “不能等开春!”黄台吉走到木图前,手指戳在宁远城上,“就说,塔山大战,卢象升已遭重创。豪格虽然也损失不小,可主力尚在。如今就看谁能先一步把兵转用到宁远——谁先拿下宁远,拿下山海关,谁就能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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