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当吴三桂抓到布木布泰
卯时二刻,天刚蒙蒙亮。
锦州北门的城门洞里,血腥味浓得呛鼻子,像进了屠宰场。
祖可法背靠着临时垒起来的尸堆,左肩窝里插着半截箭杆。箭头还留在肉里,露在外头的箭杆随着他喘气,一颤一颤的。他胡乱抹了把脸,手上血痂又黏又厚,抹得满脸都是,更看不清模样了。
身边还剩十二个人。
个个都挂着伤。
一个家丁肚子被划开了,肠子露出来一截,白花花的。他用腰带死死勒着伤口,勒得脸白得像纸,嘴唇都乌了。另一个右眼成了血窟窿,眼珠子没了,剩个黑窟窿,血糊了半张脸。他就用剩下的那只左眼,颤着手给弩上弦——手指头断了三根,只能用掌心抵着弩臂,牙咬着弦,一点点往后拉。
剩下的人,有的手指头少了半截,还攥着刀。有的腿瘸了,拿长枪撑着地。都挤在这丈把宽的城门洞里,喘着粗气。
洞口外头横着道木栅栏——是昨夜里从附近民宅拆来的门板、桌椅,胡乱钉起来的。已经被撞得歪歪斜斜,好几根木头上都砍出了深口子。栅栏前头的空地上,建奴兵的尸首摞了二三十具,有个镶蓝旗的拨什库仰面躺着,喉咙被射穿了,血凝成了黑紫色,冻在地上。
更远些,城门楼早就丢了。
一个时辰前,叶臣亲自带着八旗兵,从两侧马道往上硬攻。守楼的家丁血战了两刻钟,最后,一条受过祖家大恩的好汉子——祖可法记得他叫陈二狗——抱着火药桶冲了上去。轰的一声,楼板都炸塌了半边,碎砖烂瓦混着人肉块子往下掉。
可叶臣不在乎。
他又调来一队人,踩着碎砖烂瓦往上冲。祖可法在城门洞里听见头顶的厮杀声、惨叫声,从密到稀,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风声呼呼地刮。
他知道,城楼没了。
现在,这城门洞就是最后一颗钉子。钉在这儿,能钉多久是多久。
“还有多少铳子?”祖可法哑着嗓子问,声音像破风箱。
“六支短的,都装好了。”独眼家丁闷声答,从腰后抽出把燧发短铳,递给祖可法,“药子就剩这些,铳打完,就得拼刀了。”
祖可法接过,铳管还温着,不知道是刚才打过的,还是人手里的热气捂的。
他又看向栅栏外。
长街尽头,黑压压的人影又在晃了。
镶蓝旗的兵。看阵势,不下二百。都穿着蓝色棉甲,戴尖盔,手里的刀枪在晨光里明晃晃的。最前头三排,全都重甲在身,铁叶子哗啦哗啦响,走起来地都在颤。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将骑在青骢马上,正往这边看。脸膛黝黑,腮帮子鼓着,眼神像刀子。
正是镶蓝旗的猛将叶臣。
“祖可法!”
叶臣开口了,说的是满语,不过祖可法能听懂——在辽东这么多年,不会几句满语才怪。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荡着,嗡嗡地有回音。
“城楼已破,尔等已是瓮中之鳖!投降献门,饶尔不死!”
祖可法咧嘴笑了,笑得肩膀上的伤口直抽抽,疼得他龇牙。
他撑着栅栏站稳,吸足一口气——吸进去的都是血腥味——朝外头吼:
“狗鞑子!老子祖可法!今日就在这儿!有种你来!”
话没喊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血点子喷在木栅栏上,星星点点的红。
叶臣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马鞭往前虚点了一下。
三十个重甲兵动了。
这回没举盾——栅栏前头空地窄,盾阵展不开。他们分成三队,前后错着,小步快跑逼近。手里的大刀斜拖着,刀尖擦地,嗤嗤地响,在青石板上划出白痕。
“八十步!”独眼家丁喊。
没人动。
“六十步!”
祖可法举起短铳,手在抖。他咬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攥住铳柄。
“四十步!”
“二十步!”
“十步……打!”
六支燧发短铳同时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
白烟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冲在最前的三个重甲兵身子一顿,扑倒在地。有个被击中面门的,整个下巴都碎了,牙和骨头渣子混着血喷了一地。
后面的兵脚步没停,踩着同伴的尸首往前涌。
“放箭!”
三张弓拉开,嗖嗖射出去。还有两张弩同时发威,距离太近,箭镞破甲而入,噗嗤噗嗤扎进肉里。可中了箭的重甲兵只是身子晃了晃,脚步迟滞了一下,还是蒙着头往前冲。
转眼间,建奴兵已冲到五步内!
祖可法扔了空铳——铳管烫手——抄起脚边一把短柄铁锤。锤头裹着铜,沉甸甸的,柄上还沾着血,滑腻腻的。
“上栅栏,顶住!”
还能动的七八个人扑到栅栏后。有人提着斧,有人握着狼牙棒,都是重家伙——刀剑砍不透棉甲,得用砸的、用砍的,把骨头砸碎才行。
建奴兵撞上来了。
咣当一声,木栅栏猛地往后一凹,震得祖可法肩膀伤口迸裂,血又涌出来。
“顶住!”
他用没受伤的右肩死死抵着。隔着木板缝,他看见外面那些镶蓝旗兵的脸,铁盔下眼睛瞪得血红,嘴里哈出白气,喷在面甲上结了霜。
砰!砰!
建奴兵在砍栅栏。刀劈在木头上,木屑乱飞,崩到脸上生疼。
一根栅栏断了。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缺口越来越大。
一个重甲兵侧身挤进来半个身子,挥刀就砍。祖可法侧身躲过,刀锋擦着脖子过去,凉飕飕的。他抡起铁锤,照对方肋下砸去——那里甲片薄,是接缝处。
咚的一声闷响。
那兵身子一弓,嘴里喷出血沫子,软软卡在缺口。祖可法补了一锤,砸在太阳穴上,铁盔凹进去一块,脑浆子都从盔缝里滋出来了。
后面的人把尸体拖出去,又有两个想挤进来。
“砸!”祖可法嘶吼。
身边还能动的,都抡起了重家伙。一个家丁使斧头,劈在建奴兵肩甲上,斧刃嵌进去,拔不出来。另一个用狼牙棒,照着对方膝盖猛扫,咔嚓一声,腿骨断了,那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祖可法接过不知道谁递来的一把短铳——铳管还烫着——想也不想,对着缺口外就扣下扳机。
轰!
铳口喷火,把挤在缺口处的一个建奴兵打得往后仰,胸甲凹进去一块。
但栅栏还是彻底垮了。
轰隆一声,半扇栅栏向内倒塌。祖可法被压在下面,眼前一黑,嘴里全是土腥味。他听见家丁的惨叫声、骨朵砸在铁甲上的闷响、还有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不知道是谁的骨头。
他拼命推开压着的木头,爬起来。
城门洞大开了。
十几个重甲兵涌进来,最前头三个提着虎枪,枪头闪着寒光。后面跟着刀盾手,盾牌顶在前,一步步往前压。
祖可法身边只剩六个人了。独眼家丁被一枪捅穿肚子,枪头从后背透出来。他还抡起铁蒺藜骨朵,砸碎了对面建奴兵的脚面,才倒下。肠子外露的那个,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抱住一个刀盾手的腿,用牙死咬对方皮靴,咬得满嘴是血,却被乱刀砍死在背上。
祖可法想举起铁锤,手却沉得抬不动——失血太多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见叶臣在马上,正冷冷看着这边,像看死人。
要死在这儿了。
他想。
爹,儿子没给您丢脸。
义父,儿子对得起祖家的饭了。
这下老子要当忠烈了……要名垂青史了!
也罢!
铁锤咣当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从城门洞外,更远的地方传来。
起初是闷响,像地底在打雷,轰隆隆的。然后越来越清晰,变成轰轰轰轰,震得脚下的碎砖都在跳,灰尘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是马蹄声。
很多马,很多很多马,成千上万。
叶臣猛地抬头,往城门外看去。
长街尽头,烟尘先扬起来。
接着,一面赤旗冒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红旗如林,在晨光里猎猎作响。
当先一面“洪”字大旗在风里展开,旗面猩红,斗大的“洪”字像用血写的。
洪承畴一马当先。他披着山文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里乱颤。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涌上城门外的官道,马蹄踏碎青石,声响如潮,震得人耳朵发麻。
叶臣脸色顿变。
他看了一眼城门洞里还剩的几个祖家家丁——个个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前头的已经冲进城门洞前的空地,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咬着牙齿,腮帮子鼓了又鼓。
“撤!”
他用满语吼了一声,调转马头。
八旗兵们愣了下——眼看就要杀进去了。但军令如山,立刻后队变前队,盾牌朝外,步步为营,往长街另一头退去。退得很快,但没乱,重甲兵在后头压阵,轻兵在前开道。
洪承畴并没有让人去追。
他在城门洞前勒住马。那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落下,溅起血水泥浆。洪承畴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祖可法。
祖可法也在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洪承畴先开口:“还能站起来不?”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眼里有关切。
祖可法想笑,一咧嘴,又咳出血沫子,溅在胸甲上。
“死不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撑着根木棒——不知谁掉的枪杆——晃晃悠悠站起来,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洪承畴朝身后挥手。
两个亲兵下马,过来扶住祖可法。一个扶左臂,一个扶右臂,动作很轻,怕碰着他伤口。
“鞑子被你打退了。”洪承畴说。
“看见了。”祖可法抹了把脸上的血,抹得更多了,“叶臣这老鞑子,溜得挺快,跟兔子似的。”
洪承畴目光扫过城门洞。
尸横遍地。
祖家家丁的,镶蓝旗兵的,混在一块,血都流到了一起,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洼,还没冻上,冒着热气。
“死了多少?”他问。
“跟我来的五十个,剩这几个。”祖可法指指身后。
几个浑身是伤的家丁互相搀着,站都站不稳了。有个断了腿的,用刀撑着地,才没倒下。
洪承畴点点头,对身后亲兵道:“抬下去,好生治。都是好汉子,别让他们死了。”
亲兵应声,招呼人过来抬伤员。
然后洪承畴又问祖可法:“你叫什么?”
“祖可法!”祖可法大声说,胸膛挺了挺——虽然疼得他龇牙,“祖总兵是我义父!今日于此地殉国的,都是祖家家丁!”
洪承畴点点头:“我记下了。我是辽东巡抚洪承畴。”
说完,他的马鞭往锦州城内一指。
身后,大队的步兵骑兵,如潮水一样从北门涌了进来。脚步声、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轰隆隆的,震得城墙都在颤。
......
同一时刻。
行宫西边一处偏僻小院。
布木布泰背靠着土墙,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粗布衣裳浸得透湿,紧紧裹在身上。她身子本就丰腴结实,这会儿衣裳贴在肉上,更显得胸脯鼓胀,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纽扣都快崩开了。腰胯圆硕,屁股又圆又大,把粗布裤子撑得滚圆。两条腿像柱子似的钉在地上,但细细看,腿在抖——刚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
苏麻喇姑已经翻过墙去了。
墙那头传来落地的闷响,还有婴儿被惊醒的啼哭——很小声,很快被捂住了,变成呜呜的闷哼。
布木布泰听着,心里稍稍一松。可她却没办法翻过去——墙有七八尺高,她太胖,而且刚刚生完孩子,腿脚软得没力气,爬不上去。
然后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从院门外传来。
很急,很重,靴子踩在硬土上,啪嗒啪嗒的。
不止一个人。
她深吸口气,手伸进怀里,摸出匕首。
匕首是镶宝石的,黄金的柄,柄上嵌着颗东珠,有拇指指甲盖大,是黄台吉前几日才派人送来赏她的,说她生子有功,给爱新觉罗家添了丁。
没想到今天用在这儿。
院门被踹开了。
木板门扇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团灰土,在晨光里乱飞。
五个人冲进来。
当先的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肩宽背厚,提着把带血的刀——血还没干,顺着刀尖往下滴。一身黑衣紧束,腰系牛皮带,脚蹬快靴。身后四个也都是一身黑,看架势是家丁护院,但眼神非常狠,手里刀也见了红,有的还在往下滴血。
吴三桂一进院,就看见墙根下的女人。
粗布衣裳,灰扑扑的,头发散乱,脸上抹得黑一道灰一道,看不清模样。
但脖颈粗实,肩膀宽阔,一看就是干过活、骑过马的。胸脯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鼓囊囊的两团。腰身粗,屁股大,是草原女子的身板。一双小圆眼睛,正冷冷看着他,不躲不闪,里头有凶光。
“看这身段……”吴三桂笑了,说的是汉语,慢悠悠的,“还真像个福晋。”
布木布泰没听懂。
但她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打量,带着掂量,还带着点别的。
她握紧匕首。
黄金的柄,镶着宝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吴三桂往前踏了一步。
靴子踩在硬土上,啪嗒一声。
“放下刀,饶你不死。”
他还是用汉语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布木布泰这次听懂了“刀”字。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匕首。
黄金柄,东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抬头,看着吴三桂。
忽然朝这男人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白牙。脸上抹着锅灰,这一笑,显得牙特别白,在黑脸上格外扎眼。
吴三桂就是一愣。
这女人……笑什么?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布木布泰手臂猛地一扬。
匕首脱手,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他面门飞来。
吴三桂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举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匕首撞在刀身上,弹开,斜飞出去,哆的一声插在旁边的土墙上,柄上的东珠还在颤,嗡嗡作响。
布木布泰闭上眼睛。
她不跑了。
也跑不了。
脚步声近了。
她能闻见血腥味,汗味,还有铁器的锈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面前。
吴三桂走到她面前,先不碰她,而是上下打量。目光从她宽厚的肩膀,落到鼓胀的胸脯——衣裳湿透了,贴在肉上,轮廓清清楚楚。又扫过粗实的腰胯,最后停在脸上。
脸上抹着锅灰,但底下的皮肉是紧实的,年轻的。眼睛圆,鼻子挺,嘴唇厚——是草原女子常见的长相。
“转过去。”他说。
布木布泰不动,也不反抗,只是闭目等死。
吴三桂也不废话,伸手抓住她胳膊。那胳膊结实得很,肌肉紧绷着,摸上去硬邦邦的。他用力一拧,布木布泰吃痛,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转了过去,面朝土墙。
另一个黑衣家丁递过来麻绳。
吴三桂接过绳子,先从后面勒住布木布泰的嘴。绳子从她两腮绕过去,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勒得她脸颊肉都鼓起来,嘴唇被压得嘟起,发不出声,只能呜呜地哼。
布木布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挣扎,扭动。
吴三桂膝盖顶在她腿弯,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硬土上,咚的一声,尘土扬起来,呛进鼻子。
接着是手腕。
吴三桂把她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手腕交叠。绳子绕上去,一圈,两圈,三圈,勒得极紧。布木布泰能感觉到绳结深深陷进肉里,血液都不流通了,手指很快发麻,发胀。
但这还没完。
吴三桂又把绳子从手腕处引下来,在她胸前交叉绕了两道,勒过鼓胀的胸脯。绳子深深陷进肉里,把两团软肉勒得更加鼓胀,几乎要从衣裳里蹦出来。再从腋下穿回来,在背后手腕处系死,打了个死结。
布木布泰身子猛地一颤。
这种绑法,让她胸前被勒得生疼,又羞又怒。她扭动身子,但越动绳子陷得越深,磨得皮肉火辣辣的疼。
吴三桂绑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
女人跪在地上,粗布衣裳被绳子勒出一道道沟,胸脯被勒得更加鼓胀,像要裂衣而出。腰身也显了出来,虽然粗,但被绳子一勒,有了曲线。绳子深深嵌进肉里,手腕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他满意地点点头。
“带走。”
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脚还软着,几乎是被拖着走。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每走一步,粗糙的麻绳就磨着皮肉,火辣辣的疼。胸前的绳子尤其紧,勒得她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出小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土墙。
墙那边,苏麻喇姑应该抱着福临跑远了,跑出这条巷子了。
她闭上眼,任由家丁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见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