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大汗亲封:大明日本省越后府佐渡县(罗罗求订阅,冲精品!)
腊月十八,佐渡岛相川码头。
晨雾像扯碎的棉絮,在海面上浮着。
两艘葡萄牙式夹板船从雾里钻出来,船首的圣母像被冰冻住了,硬邦邦的。
赵泰站在码头上,身上是簇新的大红蟒袍。四爪蟒纹在晨雾里泛着暗金的光,腰束玉带,脚踩皂靴,从头到脚是大明伯爵的体面打扮。只是那件貂皮大氅披在外面,领口露出里头暗金色的锦缎,倒有几分关外的影子。
他身后二十步,亲兵分两列站着。
这些亲兵打扮就杂了。有穿对襟棉甲的,有穿明军罩甲的,也有几个还套着旧羊皮袄,脑后拖条细细的辫子。辫子不长,刚过肩,用红绳扎着,在雾气里像条死蛇。
再往后,码头空地上堆着木箱。
箱子一色的红漆,箱盖贴着黄纸条,写着“月贡”两个墨字。苦力们喊着号子,一箱一箱往船上抬。他们不说话,只是抬,箱子沉,脚步也沉。
苏克萨哈站在赵泰侧后方。
他也是一身大明武将打扮,青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熊罴。只是那张脸还是女真人的脸,颧骨高,眼窝深。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爵爷,这月的月贡是五万八千两银,都装箱了。二百口箱,明日发船。”
赵泰没回头,嗯了一声。
他眼睛盯着那两艘夹板船。
船靠了岸,跳板放下来。
先下来的是赵四。
赵四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可袄子底下露出的却是正六品武官的鸬鹚补子。脸被海风吹得发红,一下船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是大明的礼数,可膝盖砸在地上的动静,还是关外那股子实诚。
“爵爷!”
接着是金成仁。
金成仁穿得最齐整。绸面棉袍,外罩鸦青色的对襟褂子,头上戴一顶六合一统帽,手里捧着账本。步子稳,可也快走几步,到赵泰跟前躬身作揖——腰弯得深,是朝鲜人见上官的礼。
赵泰这才转过身。
“起来。”他伸手虚扶一下,蟒袍的宽袖荡了荡,“路上顺当?”
“顺当。”赵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拍灰的动作大了些,羊皮袄扬起,底下那身官袍更显眼了。“从归仁出来,在上海补了回水,一路没遇着大风。”
赵泰上下打量他。
赵四比去年黑了不少,脸上有海风刮出来的褶子。可眼睛亮,精神头足。那一身官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像是借来的。可赵四自己似乎不觉,站得笔直。
“带了多少人来?”
“三百整。”赵四挺直腰板,声音也高了,“一百五十个八旗正丁,都是之前在归仁得了病的,现在都好利索了。五十个葡萄牙炮手,在澳门雇的,月饷八两。一百个广南兵,善用鸟铳。”
他顿了顿,又说:“还带了六门炮,澳门佛郎机人造的,轻,两匹马就能拉着走。”
赵泰点点头。
他又看金成仁。
金成仁会意,翻开账本。账本是簇新的蓝布面,可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爵爷,这趟从上海来,带了二百七十人。都是在松江、苏州置了产的,有女真人,有蒙古人,也有朝鲜人。家小都在江南,靠得住。”
赵泰脸上露出了笑。
在松江、苏州置产——那都是自己人啊。有了房子有了地,人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用起来就踏实。
“好。”他说,声音里带了点热气,“加上岛上原有的,快五千兵了。”
他转身,朝码头外走。
蟒袍的下摆扫过潮湿的木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四和金成仁跟在他身后。
亲兵牵来马。三匹马,都是蒙古马,个头不高,可腿粗,胸阔,一看就是能跑远路的。马鞍是明军制式的,可鞍子后头挂着皮囊,囊口露出半截鞭子——是女真人爱用的短柄马鞭。
赵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大红蟒袍在雾气里展开,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他马鞭朝前一指。
鞭子是乌木柄,牛皮编的,梢上坠着块玉。玉是羊脂玉,雕成虎头,虎眼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
“走,”他说,“回堡里说话。”
马蹄踏在木板上,咚咚地响。
码头两旁的兵丁纷纷让道。有戴明军笠盔的,有戴后金鞑帽的,也有什么都不戴、光着脑袋的。他们看着赵泰那身大红蟒袍,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看惯了,也看懂了——在这岛上,穿什么不重要,能让大家吃饱饭、分到银子,才是正经。
一个年轻兵丁盯着赵泰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旁边老兵拿胳膊肘碰他一下,低声说:“看什么看?那是爵爷。”
年轻兵丁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脑后的辫子。辫子细细的,刚能扎起来。“我知道是爵爷,”他也压低声音,“可爵爷这身打扮……”
“打扮怎么了?”老兵嗤了一声,“爵爷穿这身,咱们每月能多领二两饷银。你要有本事,你也穿去。”
年轻兵丁不说话了。
老兵朝地上啐了一口,看着那些苦力把最后一箱银子抬上船。箱子沉,苦力肩膀上的皮肉都压得陷下去。
“管他穿蟒袍还是穿貂裘,”老兵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能给银子,就是好主子。”
......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赵四掀开车帘往外看。
眼前景象让他怔了怔。
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铺面,高丽人开的酒馆门口挂着“高丽烧酎”的木牌,汉人开的布庄前悬着“苏杭绸缎”的幌子。再往前,倭国式样的“汤屋”门口挂着暖帘,几个梳着月代头的男子正掀帘进出。更稀奇的是,竟还有顶着卷发、穿着紧身裤的南蛮人,在一间挂着“南蛮物”招牌的铺子前比划。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穿皮袄、脑后拖着细辫的女真人,与戴方巾、着直裰的汉人书生模样的擦肩而过。几个朝鲜人穿着白衣,头顶黑笠,蹲在路边叫卖海货。最多的是倭国人,男女老少都有,男人大多穿着绀色或茶色的“小袖”,女人则穿“着物”,腰间系着带子。他们见马车过来,纷纷退到路边,垂下头,姿态恭敬。
苦力推着独轮车穿梭其间,车上麻袋堆得老高,不知装的是米还是矿石。
“这才一年。”金成仁在对面说,声音里带着感慨。
赵四懂他的意思。
去年这时,这地方还叫“相川凑”,不过是片荒凉的滩涂,散落着几十间渔民的破屋。如今,路修得齐整,铺子盖得密密匝匝,竟有了几分小城模样。
“有了金子银子,什么都来得快。”赵四说,目光扫过街面。
那些倭国平民见马车驶过,纷纷躬身行礼。有的老妇甚至跪在路边,额头触地。孩童被大人拉着跪下,小脸上写满懵懂。
马车转过一个弯。
街角立着一座牌坊,木结构,新刷的朱漆在晨光下发亮。牌坊上挂着匾,黑底金字,从右至左写着“金港镇”三个大字。
过了牌坊,街面更宽了。
路左边,一排工坊立着。十二座炼炉巍然耸立,炉口喷吐着青色烟柱,在晨雾中笔直上升。炉旁,赤膊的苦力用长铁钎搅动坩埚,坩埚里金水银水翻滚,映得一张张淌汗的脸庞明暗不定。
更远处,山腰间,棱堡的黑色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赵泰的将军府所在。
也是这座岛的命门。
马车却没往山上去,而是在镇中心一座宅院前停下了。
赵四探头一看,愣了。
宅院是典型的明式建筑,青砖灰瓦,门楣高阔。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外立着石狮,门檐下挂着匾额,上书“佐渡县衙”四个大字。最扎眼的是门前的旗杆,高高挑着一面蓝底旗,旗上用金线绣着“大明日本省越后府佐渡县”一行字。
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一左一右。两人都穿着皂隶的公服,头戴红缨帽,可细看就能发现,左边那个颧骨高耸,眼睛细小,分明是女真人长相;右边那个则是汉人面孔,可站姿笔挺,手按腰刀的姿态,又带着行伍气。
赵泰已下了马,正背着手看那面旗。
赵四和金成仁忙下车,走到他身后。
“爵爷,这是……”赵四迟疑道。
“上月刚弄好的。”赵泰没回头,声音平淡,“总得有个名目。咱们是大明的官,占着的岛自然是大明的,就得有大明的衙门。”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面旗。
“日本省,越后府,佐渡县。大汗亲口封的。”
他口中的大汗,当然是黄台吉了.......这个黄台吉也不问崇祯是不是同意,就硬给大明搞了个“日本省”,又弄了个“越后府”,还把佐渡岛变成了佐渡县。
这估摸着也算是地图开疆吧?
话音刚落,门里迎出个人来。
那人也是一身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鸂鶒,头戴乌纱,脚踩皂靴。可那张脸,赵四和金成仁都认得——正是佟多隆。
佟多隆几步下阶,到赵泰跟前,抱拳行礼,动作倒是有模有样:“下官佐渡知县佟多隆,参见爵爷!”
赵泰笑了,伸手虚扶:“佟知县,你这身行头,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佟多隆直起身,自己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扯了扯官袍的袖子,又摸摸头上的乌纱,脸上浮出几分滑稽又得意的神色:“爵爷您别说,穿上这身,往这堂上一坐,拍惊堂木审案子——嘿,真他娘的带劲!”
他转头看赵四和金成仁,挤挤眼:“两位瞧瞧,我佟多隆,如今在日本省当知县了!”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赵四笑得拍大腿,金成仁掩着嘴,肩膀耸动。连赵泰也咧开了嘴,摇头道:“你这厮……”
佟多隆却越发来劲,挺着肚子,学着汉人士子的模样踱了两步,捏着嗓子道:“本官承蒙皇恩,牧守此方,自当鞠躬尽瘁,教化夷民……”
“得了吧你!”赵四笑骂,“还教化夷民,你认得几个字?”
“怎么不认得?”佟多隆一瞪眼,“‘大明’、‘日本省’、‘佐渡县’,这旗上的字,都是我拿大笔写的,龙飞凤舞啊!”
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开。路过的倭国平民纷纷侧目,可一看是赵泰等人,又忙不迭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有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见县太爷在笑,也陪着挤出笑容,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匆匆鞠了一躬,逃也似的走了。
赵四的目光扫过衙门内外。
两个衙役站得笔直,目不斜视。门里,影壁前摆着鸣冤鼓,鼓槌挂在架上。再往里,隐约可见公堂,正中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一切都像模像样。
“走,进去看看。”赵泰迈步上阶。
众人跟上。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便是公堂。堂上设着公案,案上摆着签筒、惊堂木、文房四宝。背后是海水朝阳屏风,两侧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佟多隆引着赵泰在公案后坐下,自己侍立一旁。
赵泰抚摸着光滑的案面,又拿起惊堂木掂了掂。乌木的,沉甸甸的。放下时,发出“啪”一声脆响。
“爵爷,这位置坐着如何?”佟多隆笑着问。
赵泰没答,目光投向堂外。
从这位置,能看到半扇敞开的衙门大门,门外是街道,是行人,是这座在晨雾中苏醒的小镇。更远处,炼炉的青烟笔直上升,棱堡的轮廓在雾气中沉默。
“坐这儿,”赵泰缓缓开口,“能看见整个佐渡。”
众人静了静。
赵泰站起身,走到堂前,负手望着门外。
“一年前,这儿还什么都没有。”他说,“现在有了镇子,有了衙门,有了旗号。咱们穿大明衣冠,行大明律法,守大明疆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可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这儿。”
堂内一片寂静。
赵四喉结动了动。金成仁垂着眼。佟多隆脸上的笑敛去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那里原本该有条辫子,如今却被帽子压着,藏在里面。
“穿什么衣裳,挂什么旗,不重要。”赵泰的声音重新响起,“重要的是,这岛是咱们的。这岛上的金子银子,是咱们的。谁想来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