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崇祯:这一次,你们都逃不出朕的掌心!
腊月十八,辰时三刻。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里头,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崇祯披着件玄色貂裘,坐在御案后头。案上摊着张《大明东海疆舆全图》,从福建画到朝鲜,从琉球画到倭国。
徐应元躬着身子进来,手里托着个红木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封信。
“皇爷,辽东、长崎、佐渡,三处急报,前后脚到的。”
崇祯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着,从泉州划到大员,又从大员划到佐渡。
“念。”
徐应元拿起最上头那封,封口已经开了。他清清嗓子,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是祖大寿的密奏。
“臣大寿泣血再拜……伪归仁伯赵泰,实乃建奴正蓝旗甲喇章京卓布泰……”
崇祯听着,手指停在佐渡岛那个小点上。
“……自黄台吉行封建之法,各旗贝勒私纵甲兵为佣。卓布泰部多雇佣别旗丁壮,故盛京只知其有兵三千,实有四千一百……”
崇祯抬起眼。
“多少?”
徐应元忙道:“回皇爷,密奏上写,八旗兵八百,汉军旗、朝鲜旗两千,祖家军三百,朝鲜绿营六百,家生包衣九百。统共四千一百余人。”
崇祯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数目挺满意——要在辽东战场上打死四千一百多后金兵,那可费劲了!现在倒好,一个佐渡岛上就有这么多,还是去抗倭的。归仁港那边也还有千把人。
后金要是多几个卓布泰这样的,以后灭起来反倒省事了。
徐应元还在念:“……该部有燧发枪千余支,红夷炮八门,战马三百二十匹。筑棱堡一、炮台三,滩头密布陷马坑、铁蒺藜。”
“更可虑者,其与荷兰红夷勾结,伪旗劫掠倭国商船,欲嫁祸于我。伏乞圣断。”
崇祯从徐应元手里接过密奏,自己又看了一遍。看完提起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赵泰确系大明归仁伯!
他笑了笑,把密奏放回盘里。
徐应元拿起第二封。是赵泰——或者说,是卓布泰的密揭。
“臣泰泣血再奏……倭国以老中松平信纲为总大将,集幕府直参武士三千二百,关船、安宅船四十六艘,正月二十自江户出航。荷兰船九艘助战,另六艘自巴达维亚来……”
崇祯听着,嘴角露出笑意。
“倭寇扬言‘雪耻’,岛内人心浮动。臣部血战经年,火药用尽,乞速发援兵。若正月廿五前援不至,臣唯以死报国,不负陛下钦封‘归仁’之恩。”
念完了。徐应元抬眼看看崇祯。
崇祯没说话,接过密揭,也在上头批了几个字:真忠臣也!
他放下密揭,手指在“归仁”两个字上敲了敲。
徐应元拿起第三封。是锦衣卫南洋司的密报,说的是大员岛荷兰人的动静。
崇祯听着,眼睛却盯着地图上的大员岛。那岛子画得比佐渡大多了,南边标着三个小字:热兰遮。
“……揆一近日强征汉民筑垒,郭怀一部暗中联络,愿为内应。又,葡萄牙澳门议事会称,若大明攻大员,彼等愿提供荷兰城防图。”
徐应元念完,把三封密报在御案上摆开,摆成一排。
崇祯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殿里静下来。
“徐伴。”崇祯忽然开口。
“洪承畴来了么?”
“已在殿外候着。”
“叫进来。郑芝龙、杨六、曹变蛟、阎应元、田尔耕,都叫来。”
“是。”
徐应元退出去。不多时,六人鱼贯而入。
洪承畴打头,后面跟着郑芝龙、杨六、曹变蛟、阎应元,最后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六人站成一排,行了礼。
“赐座。”
小太监搬来凳子,六人坐了半边。洪承畴坐在最前,离御案最近。
崇祯把三封密报推过去。
“都看看。”
洪承畴先拿起祖大寿那封,看完传给郑芝龙,郑芝龙传给曹变蛟,一个个传下去。
等六人都看完了,崇祯开口。
“情形都清楚了。佐渡岛那个赵泰,是建奴的卓布泰。倭国正月二十发兵,红毛夷会帮忙,是不是倒忙,就不好说了。大员那边,红毛夷也在增兵……”
他顿了顿,看向洪承畴。
“洪卿,你是征倭督师。说说,该怎么应付?”
洪承畴起身,拱手。
“陛下,臣以为当分路进击,叫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仔细说。”
“是。”洪承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员岛,“第一路,攻大员。红毛夷在大员不过千把人,据城死守。我大明御前新军南军练了这么久,正该拉出去练练。可命一将率军登陆,围热兰遮城,困而不攻,断他外援。等他们粮尽了,不战自溃。”
他又指向佐渡岛。
“第二路,乱佐渡。后金在那儿和倭国、荷兰都有勾结,也互相猜忌。可想法子让他们内讧,叫他们自己打自己。等两败俱伤,咱们再收渔利。”
手指移到日本列岛南头那个小点。
“第三路,袭八丈。八丈岛守备空虚,宇喜多秀家关在那儿二十七年了。这人是丰臣秀吉养子,在倭国还有旧部。要是救出这人,送到……”
他看向崇祯。崇祯点点头。
洪承畴会意,接着说:“送到该送的地方,能给日后埋下一步暗棋。”
最后,他手指在东海上一划。
“第四路,锁海路。用水师巡弋东海,截荷兰船,断倭国商道。这么四路齐出,东海局面就能定下来。”
崇祯听完,看向其余五人。
“都听明白了?”
五人点头。
崇祯对洪承畴说:“洪卿既然谋划好了,就由你布置吧。”
洪承畴躬身,转向曹变蛟。
“曹总兵。”
曹变蛟站起来:“末将在。”
“命你率御前新军南军一万,正月二十从泉州出发,登陆大员,围热兰遮城。”
“末将领命!”
洪承畴又看向阎应元。
“阎参议。”
阎应元起身:“下官在。”
“你在清华讲武堂琢磨的‘平行壕渐进,冲天炮轰城’那套法子,练得怎么样了?”
洪承畴说的这法子,其实是崇祯教给清华讲武堂的,只说了个大概,再由清华堂自己摸索,拿清华堂外头那个棱堡反反复复做试验,总算给摸索出来了。
“回督师,下官在清华堂演练多次,都成了。要是火药够,工兵有八百人,三十天能挖到城下,四十天能破墙。”
“仔细说说怎么打。”
阎应元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虚画。
“先挖‘之’字形的交通壕,壕深六尺宽五尺,上头盖木板土袋,挡敌人炮火。离城三百步挖第一道平行壕,设火炮阵地,用冲天炮抛开花弹,打掉城头炮位。再往前挖到二百步、一百步。最后用火药炸塌城墙,步兵冲锋。”
洪承畴看向曹变蛟:“曹总兵,你那一万新军,分三营轮换。一营挖壕,一营警戒,一营休息。阎应元总管工兵、炮队,你总揽全局。”
曹变蛟点头:“末将领命。”
“济州郡王。”洪承畴看向郑芝龙。
郑芝龙起身。
“你拨新式战船三十六艘,封锁大员海域,断荷兰外援。要是巴达维亚援军来了,半道打掉。要是闯进近海,只管放进来,让曹总兵在岸上用大炮当靶子打。”
郑芝龙抱拳:“末将领命。”
布置完大员这边,洪承畴又看向杨六。
“杨总兵。”
杨六起身行礼:“末将在。”
“你那三艘西洋船,改妥了?”
“回督师,全按佛郎机样式改的,能挂十字旗。船头像换成圣乔治屠龙,船员都穿欧罗巴衣裳,会说荷兰话、葡萄牙话。”
洪承畴看向田尔耕。
“田指挥,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田尔耕执掌锦衣卫,起身回话。
“回督师,安排妥了。两个人,一个叫马若望,德意志人,懂拉丁文、荷兰话、日本话。一个叫牛玛窦,爹是葡萄牙商人,娘是日本人,在长崎长大,熟悉倭国风俗。两人都入了锦衣卫军籍,忠心可验。”
洪承畴点头,对杨六说。
“你的差事,是挂十字旗,假装成罗马教廷去日本调解教禁的使团。正月十五从上海出发,直航八丈岛。”
杨六抬头听着。
“八丈岛守军三十人,宇喜多秀家关在那儿二十七年。救出这人,送到岛原半岛。送到就走,别停留。”
杨六愣了下:“岛原?”
“对,岛原。”洪承畴说,“你的船是西洋船,挂十字旗,说洋话。倭国人要问,就说你们是教廷的,要去江户见德川将军,商量重开教堂的事。”
“要是倭人动武……”
崇祯这时开口:“倭国那些关船,扛不住你一轮齐射。但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开炮。你们是教廷使团,要做出被迫还手的样子。”
“臣领旨。”
洪承畴继续布置。
“田指挥。”
“下官在。”
“佐渡岛还有一桩要紧事,得你们锦衣卫办。”
洪承畴说完就看向崇祯。
崇祯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徐应元道:“徐伴,把东西拿来。”
徐应元躬身退下,片刻后捧来一个黄绫包着的小木匣。崇祯示意他把木匣交给田尔耕。
田尔耕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崇祯道:“打开看看。”
田尔耕小心揭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信,都是裁得方正的上等桑皮纸,墨迹还新,但纸边被人揉搓得发毛,还沾着些灰褐色、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这些是用仿着建奴口气、用满文写的信,”崇祯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共十二封。六封是‘黄台吉’写给卓布泰的,夸他办事得力,给沈阳送了不少金银。另六封是代善、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衮写给卓布泰的……当然,也是假的。都是清华堂里的高手写的。”
田尔耕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
“你安排可靠人手,把这批信,交给吴三桂。”崇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他知道该怎么做。”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将木匣小心盖好,紧紧抱在怀里:“臣明白,臣一定安排妥当。”
等众人退下,殿里又静下来。
崇祯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正好盖住东海那片蓝色。
“徐伴。”
“老奴在。”
“你说,卓布泰这会儿在做什么?”
徐应元想了想:“老奴猜……在点兵?在布防?或者在等朝廷的援兵?”
崇祯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还在犹豫,是当大明的忠臣,是当建奴的领主,还是在海外自立一邦?”
他伸出手,手掌慢慢盖住地图上整个东海。
“黄台吉在沈阳等金银,德川家光在江户等雪耻,范·迪门在巴达维亚等发财。”崇祯的手掌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们都等着,等着从朕的东海,捞一把。”
“可惜。”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正从云层后透出来,红得像血。
“这东海是朕的。这风,这浪,这每一寸水,都是大明的。”崇祯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朕不给,他们不能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