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黄台吉:三国坑日?这下可要好起来了!
雪粒子打在清宁宫的黄琉璃瓦上,沙沙地响。
暖阁里却暖和。
地龙烧得旺,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居然开了花,白瓣黄蕊的,散着淡淡的香气。这花是福建来的,跟着佐渡岛的船队,腊月初才到盛京。
黄台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摆弄一支燧发短铳。
枪是西洋货,胡桃木的枪托,枪管上錾着鸢尾花纹,扳机护圈镶了象牙。枪身上还有个小小的徽记,是个狮子举着剑——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标记。
这是上月卓布泰托红毛夷的船捎来的“孝敬”。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密信,说这枪是佛郎机匠人新造的,不用火绳,扣扳机就打火星子,雨天也能用。信里还说,佐渡岛这个月又出了五千两金子,六万八千两银子,已经装船北运了。
黄台吉喜欢这枪。
他拿着鹿皮,慢慢地擦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布木布泰在一旁侍立。
她穿了身云锦的旗袍,绛紫色的底子,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那是江宁织造的手艺,蝴蝶翅膀用金线勾边,在炭火映着下,一闪一闪的。
这料子,搁两年前,大金的宫里见不着。
别说宫里,辽东的地面上,谁家有这等好东西,那得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可现在,佐渡岛每月送来的船里,总有这么几匹。
布木布泰手里捧着个珐琅手炉,轻声说:“大汗,茶要凉了。”
黄台吉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正试着装火药。用个小铜匙,舀了一勺细火药,从枪口倒进去,再用通条压实。又摸出颗铅子,塞进去,再压实。
动作生,但仔细。
暖阁东北角,立着个一人多高的西洋钟。
紫檀木的壳子,鎏金的纹。钟摆一晃一晃的,咯哒,咯哒,声音很稳。钟顶上有个镀金的小鸟,每到整点就弹出来,咕咕地叫。
这钟也是佐渡岛送来的。
黄台吉头一回见时,稀奇了半天。现在也还喜欢,没事就瞅两眼。
布木布泰斟了茶,递过去。
黄台吉接了,抿一口。是福建的大红袍,岩茶,有股子焦香味。这也是船队捎来的。
“卓布泰会办事。”黄台吉说了一句,把茶碗放下,又拿起枪比划,“这月该到了吧?”
布木布泰笑:“算日子,就这两三天。”
黄台吉也笑了。
他想起大半年前,头一回见着佐渡岛送来的金子银子。那是二十口大木箱,打开来,黄澄澄的金锭,银灿灿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是苏克萨哈押着送来的,说只是七成的产出。
那会儿他手都抖了。
几个月下来,宫里就阔气了。八旗子弟都拿了不少赏银,连范文程这些包衣汉臣,年节赏赐,也是一人五十两银子,眼都不眨。
好日子啊。
黄台吉心里叹了一声,把枪对准窗棂,虚瞄了瞄。
正这时候,暖阁外头响起脚步声。
急,重,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帘子一掀,范文程进来了。
他披着件灰鼠皮的大氅,肩上头上都是雪片子,脸冻得通红。没等通传,径直就闯进来,扑通跪下了。
“大汗!”声音是哑的。
黄台吉没抬眼,还在摆弄枪:“范先生来得正好。是不是卓布泰又送银子来了?这个月多少?有六万两没有?”
范文程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大汗……”他喉咙滚了滚,“坏事了。”
黄台吉手一顿。
他慢慢放下枪,看向范文程。
“说清楚。”
范文程从怀里掏出封信。羊皮纸的信封,火漆封着,印纹是个船锚——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徽记。
“红毛夷的总督,范·迪门,到梁房口了。”范文程喘了口气,“秘密来的,没敢进城,托人送了这信。奴才验看了,是红毛夷的蜡封,无误。”
黄台吉接过信,没看。
“信里说什么?”
范文程跪直了,一字一句地禀报。
他说荷兰人在海上遭了难,明朝皇帝发了私掠令,所有中国船都能劫荷兰船。说日本国逼荷兰出船,要打佐渡岛。说范·迪门想了个计,让大金去打江华岛,拖住明朝水师。
黄台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手里那支燧发枪,握得紧了,指节泛白。
“倭国,”他慢慢问,“要打佐渡岛?”
范文程点头:“信上说,正月就发兵。荷兰出二十艘船,运三千倭国武士,登陆佐渡。事成后,分荷兰人一成金矿利。”
砰!
黄台吉把枪拍在炕桌上。
茶碗跳起来,咣当一声,茶水洒了一片。布木布泰忙去擦,被他一把推开。
“正月?”黄台吉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正月……那就是下个月!”
他手指着窗外,声音发颤:
“每月六万两!六万两!这才六个月……好日子才开个头,就要断了?”
范文程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黄台吉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他觉着脑门发胀,眼前发黑。布木布泰扶住他胳膊,被他甩开。
“传……”他从牙缝里挤出声,“传多尔衮,传索尼!即刻进宫!”
......
两刻钟后,多尔衮和索尼到了。
两人都是一身寒气。多尔衮披着貂氅,眉眼凌厉,进来就先瞅范文程。索尼沉稳些,但脸上也凝着。
黄台吉坐在炕上,脸色缓了些,可眼底还是红的。
他把信扔给二人。
多尔衮先看。看完了,递给索尼。索尼看得慢,一字一句地琢磨。
暖阁里静,只有西洋钟摆的咯哒声。
“啪。”
索尼合上信,抬头。
“大汗,”他声音沉,“这事,麻烦了。”
多尔衮冷笑:“麻烦?何止麻烦!倭国这是要断咱的财路!”
他转向黄台吉,语气急:
“大汗,佐渡岛绝不能丢!苏克萨哈上月来信,说岛上又探出三条新矿脉,都是富矿。按现在的挖法,至少还能挖十年!每月六万两银子的金银,一年就是七十二万两,十年就是七百二十万两!”
他眼睛发亮:
“有了这笔钱,咱们能再练十万新军!能造两百门红夷大炮!能收买多少明国的官?大汗,这岛是咱大金的命根子,不能丢!”
黄台吉没说话。
他看向索尼。
索尼沉吟着,缓缓开口。
“十四爷说得是。可据奴才在日本所见,德川幕府对琉球,其实没多大兴致。”
他顿了顿。
“琉球贫瘠,地小民穷。萨摩藩占了这些年,也就收点粮米,没多少油水。可佐渡岛不一样——那是金山银子,是德川家的钱袋子。”
索尼看着黄台吉,语气加重。
“倭国武士有句话:‘失佐渡如失手足,失琉球如失毛发’,他们是非拿回去不可的!”
多尔衮皱眉。
他走到那架西洋钟前,盯着晃动的钟摆,忽然开口。
“索尼大人,你说得对。可咱们得想明白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要是让倭国拿回佐渡岛,他们和明朝,还有什么非打不可的仇?就为一个琉球?不至于。”
他走回炕前,俯身撑着炕沿。
“倭国水师,这些日子在红毛夷帮忙下,开始建造西洋夹板船了。他们要是拿回金矿,财力足了,万一掉头和明朝讲和,甚至联手对付咱大金……”
他直起身,声音冷了。
“那咱们搞的这个‘大明包围网’,不就成笑话了?给他人做嫁衣?”
黄台吉眼皮跳了跳。
他何尝想不到这层。
“可怎么守?”他开口,声音干涩,“倭国三千武士,红毛夷二十艘船。卓布泰岛上就三千人,守得住?”
多尔衮道:“增兵!从朝鲜再调两千绿营兵过去……”
索尼摇头。
“十四爷,倭国最不缺的就是武士。三千只是先锋,若打不下来,德川家光能发一万、两万。咱们呢?船呢?水师呢?”
他叹口气。
“跨海运兵,咱们不擅长。倭国可是岛国,船多,人也熟水性。”
暖阁里又静下来。
炭盆里噼啪一声,爆出点火星。
范文程一直哈腰立着,这时忽然抬起头。
“大汗,”他声音不高,“奴才有一计,或可让佐渡岛……再多留些日子。”
三双眼睛看向他。
范文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用佐渡岛的真相,要挟范·迪门。让他当咱们的内应。”
黄台吉眯起眼:“细说。”
范文程语速快起来。
“大汗请想,范·迪门为啥急慌慌来辽东?他怕!”
“还不是怕佐渡岛一开打,卓布泰将军的身份露馅——岛上可打着‘大明征倭先锋官赵泰’的旗号。倭国要是发现,这‘明寇’其实是咱大金的兵马,而他们红毛夷从头到尾都和咱们勾结……”
多尔衮接话:“倭国会觉得被耍了,恼羞成怒,可能掉头和明朝联手,先灭了他红毛夷。”
范文程点头。
“所以范·迪门比咱们更怕开战。他这趟来,明面上是商议‘三国联手’,实则是想劝大汗放弃佐渡岛,悄悄把卓布泰撤走,别让倭国发现破绽。”
黄台吉眼睛亮了。
“接着说。”
“咱们就抓住他这个‘怕’字,跟他摊牌。”
范文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楚。
“第一,佐渡岛不能丢,大金要继续占着。”
“第二,他得当内应,把倭国的出兵计划、船队路线、登陆时辰,全报给卓布泰。”
“第三,红毛夷的船队‘运倭国武士’时,要故意走错道、延误日子,给卓布泰留出准备工夫。”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
“他要是不答应......”
“咱们就把‘荷兰人与大金勾结,冒充明军占佐渡岛’的真相,散给德川幕府。到时候,他们在东土、东洋、南洋的买卖,可就全完了。”
索尼抚掌。
“妙!还可许他好处。佐渡岛的金银,分他一成——现下是一成不给,事成之后,每月给他三五千两,买他当内应。”
多尔衮也点头。
“范·迪门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每月白拿几千两,还能保住东印度公司,他会算这笔账。”
黄台吉却还皱着眉。
“可倭国三千武士登陆,卓布泰就算得了信,能守住?”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所以,还得给卓布泰送批好家伙。”
他看向黄台吉。
“这几个月,咱们不是买到了许多红毛夷的燧发铳?,取五百支,连夜装船送去。”
“再派二十个乌真超哈的炮手,扮作明军上岛。”
“卓布泰手下一千多人,本就是精锐,再有五百精铳、二十炮手,据险而守……倭国武士来多少,死多少。”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如果还觉得不保险,可以让卓布泰向明国求援兵,他可还顶着明朝征倭正先锋,水师福建,归仁伯的招牌!”
“这......”黄台吉仔细一琢磨,心说:本来是大金、荷兰、日本三国联手打大明,结果变成了大金、大明、荷兰三国联手坑日本......这下可好起来了!
“行!”黄台吉一拍巴掌,“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