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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36章 换新天——出卖,背叛!(加更了!)

大罗罗 · 历史军事 · 3.04 MB · 2026-09-19 19:06:12

第436章 换新天——出卖,背叛!(加更了!)

  钱谦益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厉害:“皇上……臣……臣实在不知啊……”

  “写不写?”崇祯问,声音很轻。

  钱谦益看着那支笔,像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写了,就是与整个江南官场为敌,是自绝于士林。从今往后,他钱牧斋,就是士林公敌,千古罪人。他这些年经营的名声、人脉、清誉,将全部化为乌有。

  不写……今日,他出不了这个门。方才的封妃之恩,顷刻间就能变成问罪之由。欺君之罪,足以抄家灭门。

  崇祯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每个字都好像在狠狠敲打他:“牧斋,朕记得,你有个堂侄,叫钱守业?在苏州打理祖产?他跟徐胤锡,好像走得挺近?而且还跳得很高,他......现在怎么样了?不会让人灭口了吧?”

  钱谦益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崇祯,眼中尽是惶恐。

  他虽然除掉了钱守业这个闹腾的祸根,但这行为到底算是献忠还是杀人灭口,全在皇上的金口玉言!

  方才因为柳如是封妃而升起的那点虚幻的喜悦和庆幸,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吞噬得干干净净。

  皇上根本不会因为收了个柳如是就放过他,皇上这是要把他变成条彻头彻尾、再无退路的走狗!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滚下来,划过惨白的老脸。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灰。

  他艰难地爬过去,手脚并用,爬到小几前。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抓起那支笔。墨汁滴在洁白的宣纸上,污了一大团,像他心里藏着的最黑最污的东西。

  他也不管了,蘸饱了墨,就开始写。

  从苏州知府开始卖。哪年哪月,收了多少盐商的银子,包庇了哪家豪绅隐漏的田亩。同知,通判……吴县知县,长洲知县,元和知县……县丞,主簿,典史……

  谁收了谁家的贿赂,谁替谁掩盖了命案,谁在清田丈量时故意拖延、篡改数据,谁和徐胤锡、王时敏暗中诗酒唱和、抱怨朝政……

  一桩桩,一件件。

  他写得很细,名字,时间,数目,地点,人证……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是酒后听闻,有些是捕风捉影、但此刻由他写出来,就都是“铁证”。每一个字落下,都像在他自己的心口剜一刀。他知道,这笔落下,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江南士林,将视他为叛徒、为奸佞、为疯狗。

  可他能怎么办?皇上捏着他的生死,捏着整个钱家的生死!钱守业是死于他钱谦益的杀人灭口,还是死于他钱谦益的献忠,就是皇上一句话罢了。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精舍里格外刺耳。

  柳如是依旧静静站着,听着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听着义父越来越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她忽然想起去年某月某日,这位义父说她的字还不够大气,便手把手教她临摹他自己的字帖,教她“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教她“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教她“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可如今呢?

  笔下写出的,不再是风骨文章,而是构陷同僚、出卖朋友的罪状。昔日教诲,言犹在耳,此刻听来,只剩下荒唐和讽刺。

  她悄悄抬眼,再次看向崇祯。

  天子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圈椅里,身姿甚至有些闲适地微微后仰,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看着伏在地上、佝偻着身子、颤抖着书写不止的钱谦益,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又像猎人在欣赏跌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这天子,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吧?比她大不了几岁。

  可那眼神,那气度,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手段……还真有太祖、成祖的遗风啊!

  连钱谦益这样名满天下、老谋深算的人物,都被他逼到这般地步!

  看起来,江南这些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世家豪族,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群虫豸。

  她忽然想起钱谦益在某日偶然说出的对这位天子的评语:

  “今上之心,深不可测;今上之手,狠不可言。”

  当时只觉是太过夸张,如今亲见,方知所言非虚。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钱谦益似乎没听见,还在写,笔尖颤抖,字迹已潦草不堪。王承恩上前,轻轻抽走他手中的笔,又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墨迹未干、甚至被泪水晕开几处的纸。

  崇祯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罗列的名字、罪行,触目惊心。他点点头,语气平淡:“牧斋大义灭亲,忠心可鉴。此疏,朕会明发天下,以为天下官员戒。”

  “明发……天下?”钱谦益喃喃重复,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空洞。他写的这些,一旦明发天下……他钱谦益,从此就是钉在耻辱柱上的小人、叛徒、告密者!千秋史笔,会如何写他?

  “噗......”急火攻心,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下,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崇祯仿佛没看见他的惨状,将奏疏递给身旁的魏忠贤:“拟旨。苏州府上下官员吏员,凡此疏所列,先一律锁拿,由东厂、锦衣卫监禁隔离。抗拒者,格杀勿论。”

  “奴婢遵旨。”魏忠贤躬身接过,眼中全都是佩服——他也算是办了多年钦案的,可是这手段和这位皇爷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他可做不到让东林魁首去揭发同党!钱谦益的揭发状一公开,那可真是铁证如山!

  崇祯这才又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钱谦益,语气极为温和:“牧斋。”

  钱谦益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声音嘶哑破碎:“臣……臣在……”

  “你熟悉苏州情弊,又素有清廉无私之名。朕命你为‘清田劝捐总局会办’,协助即将到任的苏州知府,办理清丈、劝捐事宜。”崇祯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钱谦益再次胆寒,“这是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好办差,钱守业……他被你弄死了吧?人死则已。至于你之前干的那些事情,朕也可以……暂且记下。”

  暂且记下。

  钱谦益听懂了这个词。这是枷锁,是狗链子……他已经把江南士林得罪死了,还有把柄在皇上手里。以后,只有老老实实当皇上的狗,让咬谁,就得咬谁!

  “臣……领旨……谢……谢恩……”他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去吧。”崇祯挥挥手,不再看他。

  钱谦益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短短几步路,他走得跌跌撞撞,仿佛苍老了二十岁。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是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似乎还有......鄙视!

  父女二人目光一触即分。

  钱谦益猛地扭回头,佝偻着背,逃也似的冲出了精舍,那背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门,缓缓关上。

  精舍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崇祯的目光,落在了始终静立一旁的柳如是身上。

  “柳如是,你的义父,在江南士林当中,堪称道德楷模,能胜过他的人,不多。”崇祯看着她,语气温和,还带着些无奈,“你在江南士林中游戏了几年,应该是知道的吧?”

  柳如是一怔,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这个。她微微低头,略一思索,轻声回道:“回皇上,妾以为,论私德操守,待人接物之风仪,诗文书画之才情,扶掖后进、接济寒士之心,义父……在江南士林之中,确有过人之处。也因此,方能领袖群伦,为一时之望。然……”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崇祯笑了笑,接过她的话:“然其‘过人之处’,多在诗酒唱和之雅、为人处事之道。至于家国赋税、黎民生计、边疆安危……在他们眼中,怕是‘俗吏’之事,‘远虑’之谈。坐而论道则气贯长虹,起而行之则寸步难艰。享天下之利,担一己之责;食朝廷之禄,怨君父之苛。此非独钱牧斋一人之弊,其实他比起大多数豪绅,心里还算有点家国天下。”

  柳如是默默听着,心中震动。皇上这番话,一针见血,道破了江南士绅的痼疾。

  崇祯看着她,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那些豪绅,坐拥良田万顷,佃户终岁劳作不得温饱,其子弟却能鲜衣怒马,高谈阔论,以‘为民请命’自居。他们手中的权,来自祖辈积累的田亩、姻亲故旧的网络,以及读书人超然物外的清名。可他们不必为脚下田亩纳足额的粮,不必为治下百姓担实际的责。权愈重,而责愈轻。久而久之,便觉天下供养皆属应当,稍不如意,便是君王无道、朝廷昏暗。这已非品行之高低可以尽述,实乃……权责已然悖离。”

  他略一停顿,目光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缓缓道:“究其根本,无非两点。其一,土地兼并过度。二百年来,江南田土,十之七八,已在他们手中。只有兼并,不见抑制。其二……”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如是,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君父守国门,而蠹虫生于内。他们生来便享尽了田亩、科举、声望带来的权。这权,让他们可以避税逃役,左右官府,清议朝政,乃至……视朕的国策如无物,还自以为可以抗衡皇权!如今,朕来了,朕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和朕对抗?他们,不负责,也没有用来负责的刀把子!”

  这番话,说得极为露骨,也极为透彻。柳如是听得心潮起伏,她终于明白,皇上要动的,不仅是几个贪官污吏,不仅是苏州一府之地,他要动的,是江南乃至天下士绅豪强“有权无责”的根本!是要重新划定“权”与“责”的界限!

  崇祯吐完了这番话,只觉得一阵畅快,挥挥手道:“王大伴,带柳妃先去安顿吧。朕,还有事情要办。”

  “奴婢遵旨。”王承恩忙应下,躬身对柳如是道,“娘娘,请随奴婢来。”

  柳如是再次向崇祯盈盈一拜,起身,跟着王承恩,步履平稳地走向侧门。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一眼钱谦益消失的方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悲伤或喜悦。

  崇祯望着她挺直而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静立片刻。

  窗外,天色更亮了一些。远处苏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一场席卷全城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的序曲,刚刚在这间精舍里,以一个女子的更名、一个男人的背叛、一份染血的名单,悄然奏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初秋”的寒意涌进来。

  “徐应元。”他开口。

  “奴婢在。”徐应元立刻躬身。

  “拟旨。”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精舍里回荡,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苏州府事,干系东南半壁,不可一日无主。着讲习所副总教习、兵部职方司主事常延嗣,署理苏州知府事,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赐王命旗牌,便宜行事。另,着其遴选讲习所历届优异毕业生二百人,即日南下,分署苏州府下辖各县佐贰官,并接管府县三班六房……”

  旨意一条条颁下,冷酷而清晰,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向江南这块痈疽之地。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苏州的天,从这一刻起,注定要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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