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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93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93章

  他果然又病了,谢川杉很生气,可是看着他认真喝药、规矩添衣,不再乱跑淋雨的样子,就无法指责,只能自己生闷气。

  好在快到许州时,病总算将将要好了。

  可惜越往北越冷,秋意也越深,甚至感觉快要到冬季。骨头里好像都透着寒气,他裹在貂皮里发呆,过一会儿又摸出水精照子来,对自己的模样看来看去。

  今日的光也算得上是很好,至少不是很阴沉,可是左看右看,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还有哪里好看了。

  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着气色好些,或动人一些,但和他的笑容一样,这效果很勉强。

  他又想,要不然还是叫人化个……妆?可是他看起来已经这么灰败了,再去涂抹遮掩,会不会显得更没有生气,更加难看。

  这个样子,如果站在鲜活的少女身边……不,都不需要站在一起,只要稍稍对比,都一定会可笑。

  马车忽然停下,谢相呴收起照子,听到外边有陌生的男子声音:“停下车马,例行检查。”

  谢川杉此时就在车外,当即下马出示令牌:“我们来荥阳看族人,后面装着银钱,你尽可以去看。”

  “是。”

  没过多久,搜查就已结束,但谢相呴所在的马车被人护着,依旧没有打开。

  所以很快,守城的将领便行礼开口,语带笑意:“末将见过驸马。驸马爷大驾光临,本该礼貌相迎,但这北狄贼心不死,尚有细作潜伏,末将便奉少将军命令严查荥阳城人员进出,还请驸马行个方便,让末将检查马车。”

  “大胆。”谢川杉才不理会对方的嬉皮笑脸,当即驳回,“里头人就是我弟弟,除了他没有别人,他正病着不能吹风,也是你们可以轻易见的?”

  “哎,驸马爷何必为难末将?”那人语气虽不严肃,却坚持道:“凡进出荥阳城,无论何人,皆要检查,不能遗漏。少将军严令已下,末将哪敢违背?还请驸马打开马车吧,只稍做检查,绝不会冒犯了谢公子。”

  谢川杉气得不行,“那本官和公主的命令,你就敢违背?”

  “看来驸马不愿与末将行这个方便了……但可惜了,军队之中,军令为先,除官家外,末将只听命于少将军。”说完这些后,那人脸上笑意尽去,也不再客气,直接下令:“搜!”

  “你敢!”谢川杉也立刻叫护卫拦住他们,守在马车旁,“你们若是冒犯了我弟弟,我与公主绝不放过你们!”

  “驸马执意阻拦,末将不得不强行检查,”那人道:“得罪了。”

  一时两方竟就在城门前对峙,互不相让。

  谢川杉还想再争,却听见一道温软的声音传出,透着些虚弱的喑哑:“哥哥,让他们检查吧。没事的。”

  他当即皱眉,转头道:“相呴——”

  然而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就被人从里头缓缓撩开了一角。

  天气很阴,光透过帘缝洒在那人脸上。他身披厚实的貂皮,整个人显得单薄又乖顺,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似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在病态之下更显得格外潋滟。接着那双眼眸又半垂下来,望向外头的士兵们……竟叫人不敢造次。

  周围顿时一静。

  几个士兵原本是带着公事公办的神情来的,此刻却莫名生出了一点惶然,本还坚持要搜查的将领也怔住。

  他没见过驸马的弟弟,听驸马这三言两语,只觉得是个麻烦精,还可能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但如今对方本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辛苦诸位了,”偏偏这时谢相呴又开口,“哥哥也是担心我身体,才不愿由人检查,还望诸位海涵。”

  此话一出,那名将领顿时受宠若惊般地摆手,方才回神:“不敢、不敢!”他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呆愣:“公子何必如此客气?快些放下帘子吧,外头血腥气重得很,怕冲撞了公子。”

  却没有因此忘记任务,还是道:“既然公子都发话了,末将便尽快搜查,驸马爷以为如何?”

  弟弟都同意了,谢川杉自然无话可说,方才摆摆手:“去吧。”

  将领连忙点头,亲自去马车里检查,谢相呴依然裹着貂皮,只略略站起,便又被他请着坐下。虽然先前那样,但此时他神态颇为认真,又很严肃,谢相呴才问:“怎么外头血气这么重?”

  “啊,我们少将军下令剁北狄官员呢,每天都杀人,味儿重些也难免。”对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想到什么,忙拍拍自己的嘴巴,补充:“瞧我这嘴,真是没个把门,可千万别吓到公子了。”

  三言两语间,已经彻底完成搜查,谢相呴想,剁人?难怪光州有人那么抹黑他……唉。

  才坐回原处,面上只做好奇:“那这样严加看守荥阳城门,是怕一些官员逃离?”

  那人倒机灵,不承认也不否认:“咱们只晓得奉令行事,不受命令也会跟着被剁,公子可别为难末将了。”

  谢相呴便知从他这儿打听不出来什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

  义父在许州城外扎营,他跑了一趟,同义父、叔父、妹妹,还有监军共同商议了荥阳城之后的处理手段。

  他还是持先前的态度,认为北狄不会就此放弃,需要严守,一番考量过后,义父支持他,叫他继续守在荥阳。叔父和妹妹则去临近的唐州检查后续供应的军饷,至于监军等人依然随大军驻守许州。

  马不停蹄连夜赶回荥阳,他立刻下令实行新一轮搜查,接着斩北狄官员示威。片刻闲暇时,想要给……写信。提起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两年内他从未收到回信,他也知道,他病了,他从没有看自己的信,他在安都过得难受,他前段时间又没有认真喝药……他知道的。

  “将军,”侍从手中举着一个托盘,里头似乎装满了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外候着。他微微抬手,侍从才又行礼进来,将托盘放到他面前,笑道:“这是荥阳城内百姓给将军请来的平安牌,足有上百个呢。将军可要挑一个戴着?还是……”

  他听着这些话,拿起其中一个平安牌,认真查看起来。才道:“和安都的样式不一样。”

  说罢,不自觉伸手向脖颈,从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牌,与之对比。

  侍从愣住。

  这枚平安牌也是木雕刻成的,大概是旧物,边缘都有些圆润,绳子却很新,足见主人的重视。

  不禁出声:“小人还以为将军会戴块玉呢。”

  他神色里有些许追忆,却摇头:“我不喜欢玉,这就很好。”

  将颈上平安牌收好、手上平安牌放回托盘里,他说:“送去给底下的将士们,他们愿拿的就戴着。”

  “是。”侍从端着平安牌下去了,退出几步,却又停住。他抬头看去,见侍从犹豫不定,只重新拿起笔,“说。”

  却半晌才听到侍从小声又含着关切的回答:“小人只是觉得,将军也该好好休息会儿才是。”

  想到回荥阳前义父也这样叮嘱,他一怔,并未直接答话。只是又将笔搁下,道:“取照子来。”

  铜镜被举到眼前,清晰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他不蓄须,胡子又长出了一茬,来不及刮干净,眉峰沉沉压着,眼底是长期未曾好眠的痕迹,带着淡青。

  好在虽然憔悴,却没有半分疲弱。他摆手,示意人收起铜镜。

  ……

  但依然未能入睡。

  五石散、天麻子一类的东西他绝不可能用。他不喝安神汤,这类东西喝多了,大概会让头脑反应不再那么快。也不用什么安神香,若是有人下毒,这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更不能饮酒,这样会误事,且对健康无益。

  还有。闻到酒气,他只会想到他酡红的脸,微醺的笑颜,软软的撒娇——渐渐到他满面的泪水,苦苦的哀求,心灰意冷的颓态。

  真正要饮下许多酒后,更多的东西则会随些微的醉意浮现得更加清晰。

  他趴在自己肩上柔和的模样。他不肯喝药时装可怜的狡猾。他在算计人时笑意下的狡黠。他沮丧时眼睫垂下的阴影。他耍赖时心虚移开的眼睛。他沉思时无意识加重的呼吸和纠结的手指。他贴靠磨蹭自己时的懒散和依赖,他——

  自榻上猛地坐起,他快速走到案前,摊开地舆图,举着烛火去看。

  手指划过许州、洛州、豳州,再渐渐到燕州,又到西北的朔州、丹州。直至再划回光州、均州,唐州。他好像认真看了一遍,又好像全然没有认真看。

  铺展纸张,他再度提笔,却没有写信,而是将对光州、均州、唐州,至于许州的作战经历一点点写出。写满十几张后,又重新查阅,一一勾划,找到当初行事的不妥之处或仍需改进之处,再依照回忆一条接一条写出当时缘故,又是数十张纸。

  最后他拿出那些缘故,再一一看过,这次速度慢很多,才写出缘故的最根本的成因,或是不够冷静,或是没有推动形势,或是欠缺观察——条条桩桩,十分清晰。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渐明,再从晨光到昏暗的下午。

  烛台上凝着层层蜡泪,地上的纸张也已铺满,纸角被他无意踩过,留下痕迹。有些地方墨迹仍旧湿润,字迹笔直且严谨,每一道划痕都干脆利落,不留情地给过去的自己判刑。

  一遍遍推敲,一遍遍演算,反思每一步是否还能更快、更精准、更彻底。

  等到再无可推敲之处,他才将最后一张纸叠好,摆到案上。

  这时他才意识到,房间里安静得过分,也不够亮了,连一点烛火燃烧的微响都没有。侧头看去,却是一个新的夜晚到来。

  脑海终于暂时不再浮现他的模样了。

  这就够了。他想。就够了。

  他真的没有再想了。

  ————————

  假的。

  本章是都觉得自己很丑很憔悴的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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