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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72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72章

  接了拜帖,彭氏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更是魂不守舍,眼巴巴地等着女儿归家。

  谢川杉到此时才得知这个消息,无比震惊,一家人匆匆准备,总算盼到谢映宁到来。她摘下这些年始终没有拿开的幂篱,倦鸟归林般投回母亲的怀抱。

  见到她沧桑却成熟的容貌,在记忆里翻找却觉已经险些遗忘,谢相呴也匆匆别过头去,一家人哭笑交加。

  聊到黄昏,彭氏才舍得暂时放开女儿,又让她回从前的房间歇着,谢相呴便道:“我和姐姐一起去。”虽有生疏,却还是能自然地黏在她身边。

  谢映宁颔首应下,二人并行在走廊上,谢相呴才委屈抱怨道:“姐姐好狠心,在玉州明明见了我,却也不认我。”

  谢映宁侧头看他,一笑而过,才不哄他:“你满心满眼都只有李宿,我都跳到你面前了,你也不认得。”

  谢相呴坚持要犟嘴:“那也是因为姐姐不主动认我,我那时还很小啊。”

  沉默须臾,谢映宁才道,“相呴,每人都有他的缘法,若我告诉你,其实我从未想过主动回谢家,你会怪我吗?”

  谢相呴先是惊诧,仔细想来,似乎也的确如此,只是摇头:“为什么怪你。”但实际上,他能感受到因多年未接触而产生的疏离,好像已经将他们隔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只是低头一笑,谢映宁道,“但是我也很想念母亲和你们。能够回家,或许是件好事。”

  谢相呴答:“我没有忘记姐姐,不过确实太久,若姐姐再不回来,我也怕我自己会忘记。”

  如此一番坦诚相待,那层隔阂虽然又在,却又仿佛缩减了许多,姐弟的肩膀无声靠近些微,谢映宁才微微低头道:“荣娘近来在帮幸守夷查官家中毒一事,似乎已有眉目。”

  谢相呴皱眉:“姐姐会担心此事吗?”

  谢映宁答得干脆:“其实若说担心,我或许会更担心二皇子。”她侧头看向谢相呴,眼底似有悲伤有怅然,但理不清道不明:“我离家后,他不曾追究我的事情,甚至帮我隐瞒,而且对你们多有照顾,是吗?”

  想到自己从前做的事情,谢相呴微垂眼眸,“他是个很好的人,从前他一直将我和哥哥视作弟弟对待。我对他同样有亏欠。”却只能亏欠到底了。

  “那我们说说其他人。”看出他心情不好,谢映宁道:“李宿此人的确不错。但幸守夷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一时间谢相呴再度缄默无言,又并行几步,二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想要开口,在看到彼此时又齐齐停住,谢相呴示意谢映宁先说。于是她直白开口,“若想要幸守夷做什么,看来不能仅仅动之以情了,必定许以重利,我会不惜一切保住阿懿,哪怕是失去商会。”

  谢相呴却说:“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他还是决定回到明州,至少在李宿身边。

  ——

  也不知窑房废弃多少年,墙头上都塌了半边,野草从砖缝里乱长。肖雁荷踮脚一眼望过去,周围的乞丐窝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裹着破席睡得正沉。

  在卯时之前,夫妻二人仓促临时安顿好小芍,便再次赶回这里。东边透一线极淡青灰,乞丐们被一个一个叫醒,骗进窑房深处,然后一刀一个。

  许是最近杀多了人,已经练成经验,颜寄随下手极准,刀锋贴着喉管斜进,血喷出时人连叫都无声。肖雁荷则负责拖尸体,把尚有余温的躯体一具一具摞在窑房最里间的角落。

  花了近一个时辰,两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整个窑房布置好。

  再泼上两桶桐油,顺地面斜坡缓缓往门口流,粘腻地留下痕迹。窑房后墙外则有条暗沟,大约是当年烧窑时排废水的,沟口被野草老藤遮得严严实实。

  蹲在沟口,肖雁荷再让颜寄随用柴刀砍开一个小缺口,转到窑房最里间,果然横道老墙,二人又吭哧哼哧在这墙下挖出个地道,终于喘着气躺在草地上,呼吸不畅。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肖雁荷深深呼吸着放在颜寄随手里:“这时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赶过来了。”时至此刻,她终于有了掌握自己人生,不再为人所压制逼迫的快意,即便筋疲力尽,眼神也依旧发亮,“殿下,我们终于……”待回到安都,这一次,他们真的能扭转局势了!

  颜寄随点头,已然几乎力竭,抬起手死死握住肖雁荷的。

  半晌后,两个人互相扶着退到窑房最里间,靠于摞尸体的墙边,眼睁睁看着门口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

  煎熬地等待着,都快分不清时间。大概?约莫过了辰时三刻。

  从破窗的缝隙往外看一眼,四个人果然在靠近,他们身着便服,但腰间都挂着刀,气势收敛,却仍有威压。

  外面四人也在环顾窑房,他们顺码头和骡马市的线索追走许久,船是空的,脚夫散了,所有的路都指入这处窑房。

  快速拔刀,四人默默分散围拢,一人则主往窑房门口走来。

  正是这个时机!颜寄随骤然跳出,刻意出现,然后转身冲回窑房深处。肖雁荷则尖叫一声,难得这么失态,十分尖厉。

  外间四人便彻底靠拢,一人首当其冲踹开破门,冲进窑房,眨眼之间,却只见一寸火光快速亮起!

  轰地一声,火焰从窗口和门口同时喷出,杀手被震得退后两步,以手捂住脸,却依旧听见内里依旧的女子的尖叫声。

  杀手提步要闯入,火却又往跟前窜高一尺,才发觉此处似乎已经被泼满桐油。

  而与此同时,颜寄随将肖雁荷拽进原先定下的豁口,两人在狭小的地方滚作一团,肖雁荷则反手将木板拉上。一瞬间,死亡近在咫尺。而木板外面,他们本就放好的桐油桶和土炸药按照预想一样陆续轰然炸开,整间窑房全然不能承受。

  碎瓦与烧断的木梁维持不住从前结构,无力地砸下来。四人聚在一处,只觉气浪灼热无比,全然不能靠近。不过眨眼之间,窑房已经彻底坍塌,将一切埋得严实。

  ……

  颜寄随和肖雁荷从暗沟里爬出来,身上全是灰土,背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翻上晨空。

  他们终于逃出生天。

  ——

  既然要回明州,谢相呴自是当即便立刻启程,没有丝毫耽误。彭氏还很是放心不下:“这样舟车劳顿,身体如何消受?”谢相呴只笑着摇摇头:“无妨的。”

  便不好再说什么,只由得他去。

  一路抱着布狐狸,谢相呴随意翻翻书册典籍,快到夏日,景色如此繁密,看多反倒厌倦。只是他没有翅膀,不能立刻出现在李宿身边。

  不想车马到菰州时,忽然停下,而后轿帘外传来恭谨的问好:“属下楼宇,奉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夫人。”

  谢相呴颇为意外:“是你啊。”他道:“我要去明州,你若没有其他任务,便随侍在侧。”

  楼宇答,“属下的第一任务自然是保护夫人。只是夫人如此昼夜不休赶路,倒叫属下有些惶恐?可是有急事要传给将军?”

  谢相呴下意识问,“他近日好不好?”是否还是不常睡觉,独坐到天明,又从古兀征战而归,一路南下,没有片刻休息。

  楼宇显然被问住,一时答不出话,想了想只能回:“这,将军一贯不太喜欢我们观察他。”所以他们都会刻意避开,免得将军有其他想法。

  谢相呴微微颔首,道:“好。继续赶路吧。”心中却泠泠然冷寂下来。李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窥伺,同样也回绝了所有人的关心和情意。可是自己却在他容许的范围之内,而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李宿这样的放开纵容吗?

  他……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

  荣娘没有在明州停留太久,她还有生意要跑,李宿也不留。

  虽然如今已经停战,但李宿还是照例翻阅战报和奏章,重看记录,一遍遍复想,到回过神来,已是三更天。

  烛火短,侍从都已经睡下,他为自己倒一杯水,饮下后浅浅的梅香便淡然晕入喉中,徒留一片香气。不知道谢相呴这个时候有没有入睡。他会否抱着那只布狐狸,或是揽照自睹,又或是看着旧物出神,好像陈旧的磨喝乐犹在安都。

  他的心就悄无声息,又慢慢被思念侵蚀。走过窗户,院外绿荫叠叠,不知春来,但觉春去。

  翻开谢相呴随手练的字,手指按在其上,仿佛就能通过痕迹触碰到他。

  只是更加想念。他筹谋算计,他的仁德善良,他施展的才华。李宿想沿墨迹铺设到天涯海角。

  看了好久,不舍合上这些笔记,李宿再听更漏,又过四更。原来思念更偷流光。

  不知是否因为近日奔波过度,头部一阵忽然的巨疼,半晌才缓过来。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应当休息,走到榻边,却到底回头,自暗格中拿出一件小衣。谢相呴不喜欢荷花,肖像的莲也讨厌,这件只穿了一次便不再要,却被他留心留下。

  属于谢相呴的气味早已远去,但李宿将它留在手中,覆在面上,莲花在薄薄的绸缎上绣得精致,颜色亦是如此,可爱深红爱浅红。隔着那一层刺绣,一切都变得柔和。

  想念他朦胧醉态,他撒娇卖痴。他泪眼盈盈。

  原来谢相呴才是陈酿,李宿本只劝自己且醉一场,缱绻之间,才发现原来一醉多年。或许尘世的一切本也存在又不该存在。

  手指收拢,紧紧攥住手中的衣物。李宿仍不舍得入眠。不知道是因为时不时的头疼,还是因为想他彻夜,直到天明。

  他不想再守在明州了。若没有谢相呴,就算冠以姓名,此地也只是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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