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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71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71章

  两人匆忙赶路,颜寄随忽然停下脚步,皱眉道:“我原先穿的那件衣服,它配了一个香囊。我们烧衣裳的时候好像没有,是不是落在哪儿了?”

  他语气有些发急,闻言肖雁荷没有停步,只是神色一滞,而后竟然笑了笑:“我发现了。当时已经帮你扔掉,再说被北军发现也不会有什么。”

  颜寄随方才松一口气,肖雁荷继续道:“不如我们再回一趟宋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宋家才出事,杀手十有八九不会想到他们敢回头。而且宋潜能把上万银票藏在抽屉里,宅子里未必没有别的夹墙和暗格。他们现在有钱了,但钱这种东西,多一分便多一寸活路。

  想想也是,颜寄随点头。

  于是二人又向原路折返,沿着昨夜逃出来的野径往宋家走。

  到宅子附近,并不敢立刻靠近,伏在坡上的乱石后面观察许久。宋家的宅子安静得不像话。大门虚掩着,门前没有兵和官差,本就寥寥无几的仆人更是不见踪影,显然已经卷了东西跑了。

  终于放心些,于是颜寄随绕到后院推开厨房的门,想自此进入院中,再靠近观察,免得被人察觉,肖雁荷则紧随其后。

  而后两人齐齐站住了。

  却见灶台后面的角落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捧着一片生菘菜帮子,啃得咔嚓咔嚓响。她的脸上全是灰,小袄上沾了泥,头发散了半边的揪揪,银丝铃铛坠子还剩一个,歪歪地挂在耳朵后面。

  这菘菜帮子都已经不新鲜了,疲软的,想来难以下咽,但小芍吃得狼吞虎咽。忽然间她快速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愣住后先是害怕地往后缩了下,然后便又看见了颜寄随身后快步走来的肖雁荷。

  脏兮兮的小手把菘菜帮子一扔,小芍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谢姨姨!”

  她扑过去,一头扎进肖雁荷怀里,脏脸蹭在肖雁荷的衣襟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肖雁荷一时也说不出来来,只听她还唤自己做“谢姨姨”,是自己的假名,一时间呼吸都沉重许多。

  蹲下来伸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小芍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昨天半夜家里来了好凶的人,丫鬟把她塞进床底下,叫她不要出声,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天亮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跑出去找,被两个不认识的人抓住,说要带去镇上卖了,咬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才自己跑回来的。

  “我找不到爹,也找不到娘,”小芍呜呜哭诉着,抱紧她说:“我好害怕……”

  肖雁荷没有说话,只将怀抱松开些许,将小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而后抬起眼,正好撞上颜寄随的目光。

  颜寄随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往小芍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动作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彻底灭口,带个小孩也是累赘。

  可是肖雁荷没有动。

  这时小芍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姨姨,我爹和我娘呢?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可不可以送我去找他们?”

  你爹和你娘被我们杀了。沉默片刻,肖雁荷伸手把小芍脸上的灰擦了擦:“你爹和你娘,被仇家害了。”

  小芍愣住了,似乎还不能理解其中意思,反倒暂停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肖雁荷的手停在她脸侧,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我就是你娘。你是我的女儿。我会照顾好你。”我们害你家破人亡,害你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话音方落,小芍好不容易停歇的眼泪再度涌出。

  小女孩紧紧咬着嘴唇,把脸埋回肖雁荷肩窝里,肩膀抽抽不停。

  见状,颜寄随的面色沉了下去。

  可是肖雁荷抱着那个孩子,适时再度抬起头,并且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她继续拍着小芍小小的背,悉心安慰:“小芍,你会是我唯一的女儿,好不好?”

  颜寄随更是彻底怔住。这句话是对小芍说的,自然更是对他说的。

  有没有想清楚?他忽然有些恼怒,这一路逃亡多带一个孩子是什么代价?这孩子见过他们的脸知道他们的过去,又不由想到无数种隐患。

  ……

  肖雁荷还在继续安慰小芍,女孩在她怀里哭到几乎脱力。

  唉。颜寄随终究还是抬起步伐,走到两人身边。

  说到底,肖雁荷这一路把所有能算的都算了,所有能舍的都舍弃掉,把自己这个从烂泥里捡回来的丈夫,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一次又一次,也算至情至义,现在她只要这一件事。到底是他欠她的。

  颜寄随将小芍抱起来,伸手轻拍女孩的背,对肖雁荷说:“阿荷,你再去找找宋兄弟有没有什么留下的东西,我们带着女儿好上路快走,免得那伙人再来。”

  肖雁荷颔首,岂料这时小芍忽然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说:“爹爹和娘说过,最大的宝贝他已经给我了。”

  颜肖二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而小芍则从脖子中掏出来一个一直隐藏着的小小吊坠,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抽抽嗒嗒,但已可以流畅说话,“他们还跟我说,这里的东西可以治好所有的病。”

  ——

  大约因官家的缘故,公主自己都忙得晕头转向,没那么多时间管他,十棍子家法也算不得什么,谢珩羽第二天就下了床榻。

  他父亲和小叔的身体都弱,说来他还是他们这几辈第一个挨家法的人,谢珩羽想到此处,还不免一乐,掉头进了荣丰楼。

  这里已是安都赫赫有名的大酒楼,人很多,跑堂见了谢珩羽,立刻机灵地上来唱菜名,不待谢珩羽点菜,另一个人又近来说:“公子,楼上雅间有请。”

  喝了一杯伙计倒好的梅子水,谢珩羽轻哼一声:“回话告诉他,不自报家名请什么请?我可不是能轻易请到的。”伙计笑笑,麻溜地跑了,跑堂心里也有数,给谢珩羽端来一旁楼里免费赠客的绿豆糕:“公子请先用着,”转头去忙活别的了。

  谢珩羽又喝了一杯梅子水,稍缓燥热,面前一个人施施然坐下,兀自夹走一块绿豆糕:“郡王真是难请,本侯只得自己下来了,不知可算有诚意?”

  方才仔细打量面前的人,来人大概年近不惑,成熟俊朗,也勉强算一身贵气。然而谢珩羽不以为意:“你是哪个?安都王侯多的很,我可记不清楚。”

  “那真是令郡王见笑了。”被奚落一番,对方依旧气定神闲,“鄙人周瞻。得了个崇侯的爵位。”

  这样一说,谢珩羽便想起来了,前些年被他小叔夫一纸奏章弹劾下来,贬国公为侯爵的那位不正是眼前人,敷衍地点头,“寻我有事?”

  “萍水相逢。”周瞻伸手召来跑堂,“不知是否有幸请郡王喝杯酒?”

  谢珩羽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妨先说说你的事。”

  跑堂已经过来,周瞻一连点了几道菜,又问跑堂:“你们这有金陵春吗?”

  “哎哟”一声,跑堂道:“明州的名酒啊,咱们店里自然有,不是小人说,安都没有向我们店里备货备得这么齐的,别的店不定能喝到五湖四海的酒。”

  周瞻笑:“既然如此,来上一坛。”

  跑堂走后,周瞻才道:“郡王以为这里如何?”

  谢珩羽环视一眼:“还成,热闹。”

  周瞻鼓掌:“正是这热闹之地,从前寄居了一尾潜龙,蛰伏许久,如今正要乘势,将一飞冲天。”

  他说话故弄玄虚,反叫谢珩羽云里雾里,“哦?”

  “郡王可知,你叔夫幸守夷原先不叫这个名字?”周瞻问。谢珩羽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过来:“哦,原来我叔夫流落民间时,还曾在此地待过。”

  笑了一声,周瞻道:“何必弯弯绕绕,岂会是流落?查清其中明细可不易,但他本就是从此中来,不是什么勋爵贵族。”

  上菜速度很快,跑堂已经端来凉碟放好,谢珩羽轻笑,“英雄不问出处,世人常常待凌云木凌云始道高。他们如今还说我叔夫是陈朝皇族那一脉的没落氏族后代呢。”

  周瞻道:“我想也是如此,所以我很敬佩明侯。人活一世,虽有贵人相助,小人监督,又有亲人支持,自是畅通无阻。但归根结底在于自身强大,方能一路扶摇直上。”

  谢珩羽隐喻猜到他要说什么,这老狐狸。可惜遇到他这个小狐狸。便故意道,“国公真是胸襟宽广,我叔夫上折弹劾过你,谈起他你却还能面不改色,凭事实说话,反倒叫小王有些佩服你了。”

  摇头,周瞻却道:“怎么会?其实我原先与明侯交往还不错,只是后来也许有了些误会,才变成如此。”他估计肯定是梁超仁那个狗东西见不得他好,横插一脚,才导致幸守夷临时回头,狠狠踹他一脚,否则何至于如此?好端端的就翻脸了。

  “哦,”谢珩羽可以拖长尾音:“原来如此。不过国公能有这样想法,又能屈能伸。依然令我敬佩啊,这点不变。”

  这小子,如此不给人留情面,这样阴阳怪气。

  但大势所向,眼看幸守夷已经盘踞明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又正是投诚的好时候。故而周瞻依旧不恼,从容道:“多谢郡王夸赞。”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向谢珩羽:“想请郡王牵线搭桥,愿与明侯冰释前嫌,说清当初缘由。”

  谢珩羽笑:“国公不怕我告诉我二舅舅?他们到底是我的血亲。”

  周瞻笑意却更深,“郡王不会。”

  “哦?”

  “郡王猎场一箭三雕,官家赐静水剑时的场景,我一直历历在目。”周瞻言语微妙:“其实在那时我便看出,郡王和明侯有一样的心。”

  他们有一颗一样蓬勃扩大到极致,势吞江河、要颠倒日月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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