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变老
南法的冬季快要结束了。
利奥也在几天前也被黎恪表姐接走, 离开的时候金发碧眼的男孩眼泪汪汪,从来不喜欢学语言的人急得从嘴里憋出两句中。
“窝补周!”
黎恪笑得乐不可支,给听不见声音的枕明月形容说是小狗嘴里吃了屎。
枕明月莞尔。
家里少了个小朋友, 枕明月还有些不太习惯, 总觉得身边安静了许多。尽管他也听不见声音。
但黎恪的心情好却表达在脸上, 他热衷和枕明月的任何独处时间,不过他也怕枕明月寂寞, 在夜晚时用刚含过红酒的唇亲亲枕明月的耳朵, 说:
[你如果想他, 我们可以多把他接过来,带回国也行, 他妈巴不得]
枕明月耳朵被他亲得直痒, 抬起眼睛摇了摇头。
他很喜欢利奥, 也很喜欢利奥常来做客,但并没有打算长期痒养个半大小孩的打算。
黎恪低头看着枕明月有些长了的刘海, 他笑了下,不去说利奥, 抬手把枕明月的刘海往上撩了撩, 露出他一双杏眼和饱满光洁的额头:“乖乖,你头发是不是长了。”
枕明月眨了下眼睛, 也跟着黎恪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用手语说:[等回来, 就能剪了。]
他说的回来是从山上写生回来, 他们现在住在南法最著名的雪山脉下, 前几日下雪, 山里封了路,直到这几日雪停下了, 天气也晴朗,山里才重新开放。
这是来之前枕明月就和黎恪决定好的,南法的雪山山脉世界闻名,在艺术历史中更占据了浓重的一笔色彩。
枕明月对这次已经向往和期待了很久,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亲自感受这片诞生出现实浪漫主义画家的雪山更满足了。
黎恪知道他指的回来是什么,摆弄着枕明月的头发开玩笑说:“在长一点,等回来我给你剪吧。”
枕明月弯弯唇,没问黎恪怎么还会剪头发,神情温温地点头,打手语说:[好]
这摸样太乖了,黎恪心里发痒,低头去亲了亲枕明月,手也从他的脖颈后方滑落到腰后:“利奥走了,乖乖。”
枕明月听不见黎恪声音中的沙哑,却能感受到温热吐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带起皮肤下一小片颤栗。
他仰起头,想到之前黎恪说所的,不禁心跳快了两拍,两人之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低闷的心跳鼓动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是枕明月安静世界里唯一能清晰感受的声音。
枕明月抬头,和黎恪那双深邃碧眼对视了几秒,用鼻尖轻轻蹭了下黎恪的侧脸,耳后红了一片。
-
去雪山的前几天,黎恪亲自联系了全国最好的雪山救援搜查队与当地安全率高达一百的雪山向导。
这条山脉在法瑞交界,雪山终年积雪,坐落于阿尔卑斯山脉勃朗峰,在法语中有着“纯白少女”的含义,拥有法国最大的冰海冰川,是全球顶级的野雪与冰川徒步路线。
也是诞生中雪山浪漫现实主义画家的雪山圣地。
枕明月期待已久,在几天前就已经反复确认好所有的登山工具与行李,画板与其他更繁重的工具更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人工运送到他们要住的雪山小屋里。
王瑜知道他要上山后在微信里羡慕得打字都要带上几个感叹号,说他现在没有机会去,让枕明月到了记得给他打视频。
枕明月记得黎恪说山里信号弱一些,视频不一定能连得上,他回王瑜说如果打不上视频可以多拍一些视频。
转眼几天过去,向导已经等在山脚,黎恪和枕明月下了车,同向导做缆车到山腰。
山脉海拔不低,从缆车上望下去是一片雪白密林,枕明月忍不住在窗边多看几眼,向导笑着打手语说:[这样的景色,只有这里有]
向导是个地道的法国人,也是这片山脉最好的安全导向员,来雇他的有钱人能从山脚排到山顶,可只有黎恪给他的钱比旁人多了好几倍,一打听才知道这位背景惊人的大少爷是陪爱人去山上写生。
最近下了大雪,虽说这片山脉早就已经开发,但还是具备一定的危险性。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两架巡查直升机和山下由二十人组成的随时待命的救援组,感叹有钱人太过小题大做,他领上去的游客从没遇到过危险。
这座雪山是出了名的温顺。
乘缆车到山腰,向导领着他们前往目的地,雪山积雪没过脚背,任何交通工具到这里都没了用处,众人只能徒步前进。
枕明月轻呼一口雾气,他的脸颊被冻得有些红,一路上向导用手语向他介绍这座雪山景色。
黎恪把他毛绒耳包捂严了点,侧身问他累不累。
枕明月很快摇摇头,睫毛垂下时带上一小片模糊结晶,不像是真人的漂亮。
黎恪停下,向他伸手:[乖乖,过来]
枕明月轻顿住,眼里有朦胧的困惑。
黎恪冲他笑,说话时带着清冽的哈气:“我背你走会儿。”
枕明月眼睛睁大了些,他确实有些喘气,穿得又厚重,但还能坚持走上去,更何况还有别人在。
他大幅度的摇摇头,看了眼向导,围巾下的脸颊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其他的,泛着很淡的红。
[我自己,还可以]
见他不肯,黎恪拉着他的手给他借力,[那累了告诉我,乖乖]
枕明月心里泛着暖意,闷声嗯了下。
向导把这幕看在眼里,打趣说:“你们感情真好啊!结婚了吗?”
黎恪回了没有,眼神却落在枕明月的侧脸。
向导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有不少新婚情侣冬季选择在这里进行蜜月旅行,独具一格的浪漫不是吗?”
黎恪没回,已经不止一个跟他提过结婚的事情,他和枕明月已经在一起快要四年,谁都要说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他却更希望再慢点,慢到他的小月亮能够陪他更久一些。
他终于意识到,关于结婚,自己好像从没问过枕明月的想法。
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黎恪目光向下,看见枕明月被羊毛手套包裹住的无名指,上面平滑顺畅,没有包裹戒指而凸起的痕迹。
黎恪有一瞬觉得他的小月亮手上太空了。
脑子里跳出的除了一瞬而过的想法外,更多的确是“他的小月亮会不会愿意?”
向导看他没说话,耸了耸肩,继续带他们往目的地走过去。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顺利到达。
他们要住半个月的地方是一栋石头搭建的小屋,在这座雪山里已经有长达百年的历史,也是景色最好的地方。
向导住在二楼,进门后识趣地上楼,说有需要叫他。
他上楼后一楼留下了枕明月与黎恪两个人。
黎恪点了壁炉,把枕明月环在胸前帮他搓手取暖,外面太冷,他担心枕明月在这个连信号都不稳定的地方生了病,把人看得紧张得很。
枕明月温温地笑,烤了会火,打字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黎恪也笑:[啊,不是吗,是谁在来的前一天兴奋睡不着觉,凌晨三点起来整理行李的?]
没想到自己尽管努力掩饰还是被发现了,枕明月有些窘迫,却实在没办法反驳黎恪说的,默默红了耳朵。
黎恪看着枕明月发红的耳尖,和长垂眼睫下被炉火映得更外明亮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不是觉得。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和怀里的人共同组建家庭的欲望。
他的小月亮会愿意吗?
如果求婚,怎样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
他敛下思绪,低头亲吻枕明月的发烫的耳朵,嗅着萦绕在枕明月身上那股浅淡的茉莉香气。
是枕明月喜欢用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清爽空气形成了独有的味道。
他深吸口气,眼皮跳了下,在枕明月没注意的时候无奈说:“这几天放过你。”
-
枕明月同黎恪在山间小屋歇了一夜,天光初亮时,向导便领着他们踏遍周遭,逐一梳理标注了近处所有安全点位与可通行的开放区。
枕明月原本打算先踩点,但跟着向导走了一圈发现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景色最好。推开窗,抬眼便是层叠连绵的花岗岩尖峰,嶙峋石骨覆着薄雪,刺破清寒天幕,屋子两侧铺展着万顷针叶林海,厚雪压满枝桠,林木却依旧苍劲挺拔,静静伫立在冰天雪地间。
另一边,一望无垠的雪原平铺至天际,纯白旷野上时常掠过零星小黑点,向导说,那是每逢冬季就来这里滑雪的野滑爱好者,踩着雪板在天地间自由穿行。
这样的景色是语言无法形容的美,枕明月用了两周时间画下一副雪景画。
他画的时候黎恪有时陪他一起,屋内壁炉烧得正旺,干松木在火中噼啪轻响,火苗肆意翻涌,毫无规整章法,却热烈绵长,不大的屋子里温暖而安静。
住在雪山这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画布铺在靠窗的长木桌上,天光从结着薄冰的玻璃窗渗进来,冷白柔和,恰好落在纸面,衬得雪色层次分明。
偶尔白天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会踩着及踝的积雪出门。黎恪牵着他的手,避开雪下暗藏的冰沟,一同走到林海边缘。落雪积在松针上,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落,铺满了头顶与肩膀。
黎恪没急着替他拨下发间积雪,开玩笑用手语说:[乖乖,头发白喽]
他说完就打开手机摄像头,翻转镜头给枕明月看。
镜头里两人头顶与肩头都落满积雪,有些滑稽的好笑。
枕明月望着镜头里的画面,弯起眼尾浅浅发笑,在镜头里用手语回:[是我们一起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