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朝暮[完]
黎恪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浑然不觉腰侧撕裂般的伤口传来专心刺痛。
两秒后,他红了眼睛,快步冲向枕明月的身前把他视若珍宝般轻抱在怀里, 不管不顾地哑声叫着:“小月亮..我的小月亮..”
他触碰枕明月的动作及其小心, 像是怕把怀里的人碰碎了, 从未流过眼泪的男人眼底含泪,声音止不住发颤叫着枕明月的名字。
枕明月没见过这样憔悴的黎恪。
他感受黎恪小心翼翼用拇指揭去自己淌落脸颊的湿润, 恍然如梦地抬手触摸黎恪的下巴上刺手的青色胡茬。
他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 比如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比如自己在他不在时做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梦,比如我很想你。
可他却只说出一句:“胡, 茬”
黎恪像是听懂他像个小孩子牙牙学语一样的怪异节奏与吐字, 紧绷的下颌线与手臂克制而用力的肌肉突然在他这句话下松懈了, 一颗心被填得饱胀酸涩。
他咧嘴去笑,笑得有些难看, “嗯,长胡子了, 等会我去刮。”
说完, 他怕枕明月听不见又用手语说了一遍,看着眼前的人他心里不住发酸, 重新打手语说:[我的小月亮会说话了。]
枕明月鼻腔酸涩,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只能用笨拙生疏的动作一遍遍描绘黎恪消瘦的下颌和下巴上刺手的胡茬。
他张了张嘴, 尽管有时字节咬不清晰, 依旧缓慢地, 一点一点,叫着黎恪的名字。
黎恪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下了, 只应一声像是满足不了他此刻的心情,一遍一遍重复的回答着:“我在,我在,我就在这。”
他说到最后近乎哽咽,一双绿色眼眸满是后悔和后怕,他对枕明月说:“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枕明月轻轻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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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明月短暂清醒半小时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黎恪在他身边,他闭眼时有些不舍,但或许是太累了,没过几分钟他的呼吸就逐渐均匀。
医生告诉黎恪病人只是刚醒过来体力不支,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和静养,反倒是他更需要重新处理腰腹的伤口。
黎恪在病床前守着人不肯离开,生怕一眨眼枕明月醒了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医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在单人病房中多加了一张床。
枕明月这一觉睡得昏沉,他身体本就不算强壮,这次事故又失血过多,送进医院时小腿和脚踝已经是骨折的状态,加上身上多处冻伤和身体极度失温,近医院的第一时间就被大量输血抢救,医生说幸好及时,不然哪怕他们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也无力回天。
可或许也是因祸得福,明月已经完全受损的听力在这次雪崩后反而能够感知到轻微的声音,甚至能够缓慢地说出简短的字。
医生说这并不代表枕明月听力能够好转,除非有更先进的医疗干预被研发,不然他这一生可能都要维持现在的状态。
尽管这样枕明月已经很满足,他没和黎恪说自己在长达十天里的梦,只是目光常落在黎恪身上,眼神里说不出的安心和温柔。
还好是黎恪。
他想,是黎恪叫醒了他。
枕明月醒过来的第三天已经可以坐轮椅,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脚踝的骨折外几乎已经快要在昏迷的十天里痊愈,比起自己,枕明月更担心的是黎恪的伤势。
他是在黎恪弯腰抱他时发现的,那时候他只伸手环在黎恪腰腹,当即感受到黎恪顿了顿,目光一落才看见病服的腰部已经浸透了血。
他慌了神,连忙按铃去叫护士。
护士很快到了,看见黎恪裂开的伤口小声惊呼了下,连忙把他领到无菌室去消毒和重新包扎。
黎恪走之前怕枕明月担心,毫不在意咧嘴笑笑,打手语说:[别担心,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枕明月轻轻吸了下鼻子,眼睛不住泛红,薄而泛润白的鼻翼被情绪牵动细微的翕动,半天点了点头。
片刻后,黎恪重新包扎回来,他这次没在去做大幅度的动作,推着枕明月去窗边嗮太阳。
午后阳光斜切进病房,暖意从窗前洒落在身上,偶尔有轻风吹进来,只带动了额前的几缕碎发。
枕明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不久前让自己和黎恪差点失去生命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对那天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记不清和很多的画面和细节。
黎恪看出他的出神,手语问:[在想什么呢?]
枕明月笑了下,看着黎恪明显消瘦的脸又觉得鼻酸,他垂眼眨了眨,抬头时问那天他们是怎么获救的。
黎恪摸了下鼻子,似做回想,嘴角上扬了些,眼里带着笑回:[是我们运气好]
或许是老天爷不愿意看见幸福的人受苦,所以给了他希望和机会,所以让他和枕明月的落难点刚好距离安全信号区有八公里。
而八公里是他背着枕明月徒步走过去的极限。
一切都刚刚好,黎恪总觉得自己不是信命的人,可自从有了枕明月和这次的事情,他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枕明月没有多问了,他猜测了很多,可现在也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从不是运气好的人,就算黎恪不说他也知道那天带着昏迷的他走出那片坍塌区有多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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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明月醒来两周后出了院打算回国。
回国之前sara女士和黎恪的表姐德纳芙带着利奥来送。
黎恪腰间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上私人飞机轮椅不推非要抱着枕明月登记,在这么多人面前枕明月忍不住脸颊红了又红。
利奥睁着大眼睛抓着妈妈衣服舍不得枕明月和舅舅离开,瘪了瘪嘴后到底忍不住掉下两滴眼泪。
枕明月心里也有些不舍,在上飞机前对利奥说过年冬天还会再见面,这才哄住快要决堤的小人儿。
回国路上,枕明月给徐晶晶报了平安,当时得知自己出事,徐晶晶几乎急的要飞到法国来看她,知道他脱离危险后才松了口气,发来消息的频率却比以往更勤,像是怕他再出什么事情。
枕明月把这份温暖放进心里,无比庆幸能够有徐晶晶这样的朋友。
他发了自己的定位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落地,让她放心。
徐晶晶很快回过来:[欢迎回家,注意安全!!]
连续两个感叹号几乎能让枕明月想出徐晶晶发消息时的表情,他弯了弯唇,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黎恪看着他笑唇角也上扬少许,凑过来问他在和谁聊天。
枕明月把手机给他看,想做手语,去看见黎恪一动不动在盯着他,眼神意味分明。
枕明月要抬起的手顿了顿,羞赧艰涉地吐出一个“晶”字。
他其实依旧对外界声音感知很弱,几乎到听不见的程度,尽管能够说出音节却咬不清晰,把晶说得听起来像是“卿”。
黎恪却很满意,俯身过来吻他的唇,两人呼吸很快交织在一起,在车厢内氲着浓郁气氛,宛若交换了彼此不言语口的爱与情欲。
漫长缠绵的吻后,枕明月先是受不了般轻轻推了黎恪的肩膀,满脸通红提醒他司机在前面。
黎恪不舍地停下,用鼻子蹭枕明月的鼻尖,幼稚的动作在他深邃的眸光中多出两分缱绻。
枕明月心里泛起涟漪,指尖轻轻勾起黎恪的手腕,在上面画出一个慢吞的圆弧,最终指向自己与黎恪。
他对黎恪说:[我们,回家。]
黎恪看懂了,眼里笑意更深,“嗯,回家。”
“回我们的家。”
枕明月眼睛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和黎恪有了自己的家,那怕已经很长时间过去,他想起这样的事实依旧无比庆幸。
他不在被困在十八岁的夏天。
车从高速驶过半小时后,枕明月从车窗中看见不远处笼罩在夕阳下的庭院有片刻恍惚。
他本来回来路上有些困倦,现在看见庭院花园已经冒绿的藤蔓,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离开很久。
车停在庭院门前,黎恪下车把他抱上轮椅,推着他的轮椅带他回了家。
家里一切和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阿姨知道他们回来,掐着时间做了满满一桌菜等着他们。
黎恪把轮椅推到门口玄关,蹲下给他换鞋时忽地抬头,笑着说:“欢迎回家,小月亮。”
枕明月微怔,许久后才抿了下唇,耳尖薄红着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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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枕明月因为骨折不方便出门,在家养了一周后才能拄着拐杖慢慢地站起来。
黎恪常带他去院子里散步,他亲自买来铃兰种子撒在院前的花园,到了现在已经开始成片的冒芽。
枕明月在院子里的时间更多了些,这个冬季很快就过去,那些不远回忆的也随着雪逐渐融化。
他已经快要忘记那场塌陷,只是常在梦中想起那日雪崩,画面有模糊有时又无比清晰,仿佛要再次把他带入那场骇人的雪崩中。
他再一次在某天熟睡的夜里醒来。
黎恪很快感觉到,起身开了台灯,在暖黄光晕下神色紧张地抱住他,一遍遍轻抚他的背部告诉他:“乖乖,已经过去了,我在你身边,我们都好好地。”
“我的小月亮不要怕,我在这我在这。”
枕明月的呼吸在熟悉怀抱中逐渐平稳。
可这次他除了那些不愿回忆的记忆中梦到了些被他遗忘很久的。
他想起来,忽然在台灯灯光下用手语问黎恪:[那天,哥哥要对我,说什么?]
这次轮到黎恪愣怔。
他少有在枕明月面前出现这样的表情。
几经变化,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我那天说,小月亮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知道怎么的,他把那天被雪崩淹没的话告诉了枕明月
他本是想等到枕明月恢复,去给枕明月一场浪漫盛大的求婚,答应也好,回绝也行,可这样的画面是他没预料到的。
他眼里闪过懊恼,怕吓到了眼前眼眸微颤的人,[是不是太随便了?]
[我其实已经在准备求婚了,有你喜欢的铃兰,有郑重浪漫的仪式……]
他话没说完,枕明月红着眼睛点头,颤着极不稳定的音调:“好。”
声音轻得像那天的雪,压得黎恪心里猛地一落。
许久后,他刮掉枕明月眼尾湿润,倾身去亲他的纯,蓦地笑了,声音哑的不像话:“我们结婚。”
他在十八岁时想要一轮月亮,现在月亮被他带回了家。
至此日日夜夜,朝暮之间,他和枕明月再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陪伴,谢谢大家喜欢小月亮和黎恪的故事
下本新开轻松小甜文(保真,无狗血无虐先婚后爱)
【相亲对象是我的网络邻居】
林昭在某国外软件里认识了一个练习口语的法国混血网友,林昭说着不流畅的法语,对方端着人机一样的中文,一聊就足足聊了半年。
林昭想过很多次和网友见面的场景,包括对方年纪很大,相貌丑陋,抄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坐在他面前对他说哈喽。
没关系都ok他的包容心一向强得可怕。谁让他们是最好的网络邻居。
林昭做足了心里准备,就在要和网友见面的时候被他妈突然安排了一场相亲。
咖啡厅里,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眉眼深邃,金黄微卷的头发着实像他妈的古希腊神话。
在对方还没开口之前他心里小鹿砰砰乱撞,直到林昭听见对方用不熟练的中文对他说:
“清晨好,现在,我没有制定结婚计划。”
林昭:....这说话方式和声音还真是该死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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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齐光的朋友用一本中文词典把他骗去一场相亲,对面的男生很漂亮,像天使,但是他没有结婚计划,向对方坦白后打算结束这场相亲约会。
直到对方说了话,声音干净悦耳:“谢谢,我也暂时没有结婚计划。”
季齐光对这道声音很熟悉,他认得,竟然是一直和他练习口语的网络朋友。
想到网络朋友和别人结婚后教他中文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想到网络朋友结婚后会减少对他的关注——
于是季齐光收回了上句话,再次对他的网络朋友说:
“我很有用,我们要结婚。”
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