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晚餐没过半小时就被阿姨端上了餐桌。
这顿饭吃得安静, 枕明月本身很少表达自己,除了黎恪偶尔给他夹菜,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枕明月很喜欢这样恰到好处的安静。
吃过晚饭后, 枕明月依旧和阿姨一起收拾碗筷, 但今天黎恪也跟进来和枕明月一起洗碗, 阿姨看了眼被搁置的自己和洗碗机,识趣地离开厨房做别的事。
枕明月没想到今天黎恪会和他一起, 他不太习惯, 甚至去偷偷看了眼正慢条斯理擦碗的黎恪, 衬衫袖子被他卷到小臂上方,一天没出门的头发也微微垂落在额前, 暖色灯光衬得他攻击性十足的深邃五官中多了几分温柔。
他很少有能和黎恪这样安静的时光, 枕明月一方面觉得新奇, 另一方面心里又感觉开心。
分明是很平常的动作,枕明月却想要时间过得慢一点。
如果时间一直这样慢就好了, 枕明月下意识去想。
他的手机振动两下,枕明月回神, 擦了擦手后拿起手机。
[露露子这个小坏猫睡觉把我头发给抓掉了!!!]
[这个逆女!!]
徐晶晶发来一条封面是小猫的视频,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话:[哦对了,我妈昨天给我送过来点家里的特产, 都是山里的东西,纯天然的!枕枕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送给你吧?]
他轻轻弯起嘴角, 回了一句:[不用麻烦你送过来了, 有时间我过去拿吧。]
[都行, 我快递邮给你也可以, 我妈真的是,这边其实都买得到, 但是她就偏说山里的更健康。]
[好了不说了,露露子挠窗帘了,我得收拾收拾这个小坏蛋。]
枕明月只来得及回她一个表情包,发过去后就没收到消息过来。
他看着和徐晶晶的聊天记录默默出神,看见妈妈两个字,他不知不觉想起昨天病床上的戚女士。
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可想到戚女士嘴里一声又一声的“舟舟”,枕明月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
枕明月点开了徐晶晶发过来的视频。
小猫被带上了她新买的项圈,中间挂着一个没声音的小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摆,可爱极了,半点看不出来她妈妈说的那样顽皮。
枕明月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没注意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走过来,慢悠悠地看向手机里的视频,懒散的语气中多了些别的味道:“徐晶晶?”
气息喷洒在枕明月耳廓,他抖了下,才转头红着耳朵问黎恪刚才说了什么。
黎恪若无其事地笑:“没什么,我说你喜欢小猫吗?想不想养,我们养一只。”
枕明月最开始真的心动了,他很喜欢小动物,在枕家的时候因为枕夫人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养。
现在黎恪告诉他可以养一只小猫,他几乎下意识睁大眼睛问:[可以养吗?哥哥!]
看他神情黎恪莫名觉得好笑,“可以啊,没问题,养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都一样。”
枕明月没看懂他的意思,不过他看见黎恪说可以,想要点头的心几乎呼之欲出。
不过枕明月纠结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他不想小猫和他一样没有家了。这样就很好。
-
枕明月再见到戚女士已经是一周以后。
他在来的路上和黎恪去了花店,给戚女士买了束百合花,店员给他把花包起来,顺口说了句:“是给长辈吧,这批百合今早刚到,新鲜的很。”
枕明月顿了顿才点头,望着店员手里正在包装的百合默默出神。
黎恪看出他的想法:“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护工可以把她照顾很好,你没什么义务做到这样。”
枕明月微微低垂眼眸,他心里很纠结,因为他知道戚女士想见到的并不是他。
可他依旧轻轻摇摇头,也对黎恪摆手含笑说:[我没关系的,哥哥。]
他们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店员眼里,店员愣了愣后才了然,眼里多了些可惜的怜悯的味道,她就说这个混血帅哥怎么边说话边打手语,原来是同行的是个聋哑人。
包好花后她问枕明月:“帅哥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花,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特别新鲜呢。”
枕明月没有说话,黎恪凑近问他:“喜欢什么花,我们买一束放家里?”
枕明月抿唇笑笑,摇摇头示意不用,目光却忽地落在了旁边的几束风铃花上。清晨的露水还盛在花瓣上,纤细的枝叶在满屋的鲜花中格外单薄脆弱。
黎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指着那束风铃对店员说:“这束花帮我包起来。”
店员点头:“风铃一般作配花卖的,要不您看看还要点别的一起扎起来,那才好看呢。”
枕明月没听见黎恪说话,他转头看见黎恪和店员说了什么,眼神有些茫然。
黎恪对他笑了下,随后才对店员说:“谢谢,帮我单独包起来吧。”
店员看着两人互动,稍怔后回神:“噢噢好的。我这就帮您包起来。”
……
枕明月从鲜花店出来的时候,手里除了百合外多了一束蓝色风铃花。
秋风吹过花束,羸弱花枝曳曳轻摆,枝桠的花像是铃铛般轻轻晃了两下。
枕明月低头看着怀里这束花,心中暖暖的,一路的不安突然消散了很多。
到医院刚过午后。
已经过去一周,戚女士还是不能下床,但伤势一直有在渐好,看见枕明月过来时她满眼的欣喜,托着还没有痊愈的身体就要坐起来。
她依旧没有恢复记忆,把枕明月当做枕载雪,满口的“舟舟”充满怜爱。
枕明月僵了僵身体,动作很慢地把百合花放在病床旁。
他的背很薄,皮肤也白,消薄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站在戚女士的面前身影及其单薄。
戚女士心疼地拉着他手:“我们舟舟怎么瘦成这样。”戚女士心疼地拉着他手:“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我以为舟舟你不要妈妈了。”
枕明月僵硬地站在原地,犹豫很久后才打字问:[这些天..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男生来看您吗?]
戚女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她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变成了聋哑人,哭了好一阵才哽咽摇头:“没有,没人来,我也不想别人来,我只想见你啊宝宝。”
她察觉到枕明月排斥的称呼,再也不叫他舟舟。
“没事,没事儿啊,等妈妈出院就带你去看医生,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不会说话了。”戚女士眼眶很红:“就算治不好也没事儿,妈妈可以学手语,妈妈这些天已经学了一点手语了。”
她抬起补满针孔的苍白手指,对枕明月说了一句话。
阳光正盛,透过白色纱帘在病房地面铺开。
枕明月几不可察地怔了下。
那是一句看得出在反复练习下经过这双苍白无力的手而说出的“妈妈爱你”。
他的指尖有些僵,整个人也像是被钉在脚下这方片地砖上,沉重得迈不开一步。
手语对于听力障碍的人无异于最直白的声音,纵然枕明月在来的路上也想过和戚女士的见面方式,现在也因为这句话心跳漏掉半拍。
他看着世界上最后一个和自己骨血相连的亲人,下垂而乖顺的眼里带上几分空荡迷茫,以及对这句话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的无所适从来。
整间病房都是百合的清香味道,戚女士身后被微风吹拂的白色窗帘沉重而舒缓地落下。
枕明月站了许久,低头打字给戚女士看:[妈妈。]
戚女士看见妈妈两个字开心的不行,苍白的唇颤抖着碰撞:“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
她终于露出住院后的第一个笑容,手抓着床单用力地对枕明月点点头:“妈妈在呢!”
面对这样的戚女士,枕明月心中生出愧疚,他想自己实在无耻卑鄙,为了亲情的温存再次偷用了枕载雪的身份。
小偷是最被人所不齿的,他想自己只占用一小段时间,等戚女士清醒后他会向她道歉。
枕明月咬了咬唇,胡乱地把这些心思都藏在眼底。
戚女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又心疼又开心,拉着枕明月的手一个劲的说个不停,说自己这些天好无聊,医院外面空气很好,可护工和医生都不让她下楼散步,她想到医院的环境,又担心的问枕明月:
“宝宝,这里是不是很贵啊,我们要不回家吧,回家一样能养身体,我都已经在这住一周了。”
句子太长,她担心枕明月看不清晰,小心翼翼在手机屏幕下写下这样一句话。
枕明月看着这句话,他鼻腔突然有些发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温暖了。
酸涩和鼓胀一起涌进心里,枕明月用力摇摇头,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哥哥借给了他钱,还让自己住进他的家里,他会努力赚钱去还钱。
“是在外面等你的年轻人吗?”
枕明月点点头。
“那他人可真好。”戚女士语重心长教导:“宝宝要乖一点,不要给他添麻烦,我们宝宝从小就最懂事..等我出院了妈妈就带你回家。”
“能麻烦宝宝让他进来吗?妈妈得当面感谢感谢他才行。”
她不似黎恪惯用手语和声音去和枕明月交流,只笨拙地在手机上一个拼音一个拼音来拼凑出完整的话。
打完这段话后,她牵起枕明月的手,神色满是宽慰和高兴。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想说下,没有刻意去写让大家不喜欢的剧情,或者是比较“恶心”的情节,写剧情发展的时候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远离家庭线是不是更好一些,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成长是一定要有过程的。
小月亮不是一成不变也并非圣母,他过渡自卑和渴望亲情,在后面也会慢慢成长更加坚强。
关于家庭线的发展后续不会去刻意去营造圆满,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本书和以往风格有出入,评论也出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每条我都有在认真看,谢谢你们喜欢小月亮也喜欢黎恪。
剧情差也好文笔差也好狗血也好我接受一切负面评价,但肯定一点是我很爱自己笔下的角色,无论是黎恪还是小月亮,我都由衷希望他们幸福美满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和结局。
评论区没有逐字回复,在这里对大家说不要因为一本书影响到心情,来去都是缘分,望大家顺遂喜乐,恭喜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