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喜欢他
黎恪的视线一直在枕明月的脸上。
看见枕明月这样他只觉得心里倏地柔软一块, 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更像是有什么突然呼之欲出。心中又像是忽然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看向枕明月这双胆怯,又像是被抛弃般充满低落的眼睛, 蓦地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烦躁和试图疏远的行为给枕明月造成多大误会。
黎恪一时间无言, 他拉着枕明月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 自己则是半蹲和枕明月的视线保持平行,望向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总觉得枕明月的眼睛漂亮, 形状, 睫毛, 眸子颤动的眸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咱们好好谈谈, 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你了吗?”黎恪问他。
枕明月被迫注视黎恪, 咬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幅委屈表情, 黎恪声音不由放轻,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他解释:“没讨厌你, 只是最近有点心烦,现在已经好了。”
手语不能完完全全表达他想要对枕明月说的话, 他就这样缓慢地放慢自己的唇形, 让枕明月一字一句来读。
枕明月看懂了他说的话。
一整晚的难过情绪在黎恪的一字一句中慢慢消散,像是一颗鼓涨的气球被针扎破个小口子, 把枕明月心里的气闷都缓缓放出来。
他咋了眨眼,长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里大半的情绪, 突然觉得自己很这样问黎恪是很过分的事情。
明明哥哥已经对他足够好了, 他却要在哥哥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他心里有些酸胀胀地, 心跳也不知道怎么, 在黎恪的注视下快速跳动几下。
枕明月差点就要把含在心里那句哥哥为什么心烦要问出来,但他很快止住了想法, 怯生的去确认:[原来是这样啊..]
黎恪越想越不明所以,他不理解,纳闷问:“是啊,不然呢?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昨天没和你一起吃晚饭?”
“还是因为这几天没陪你睡觉?”
“难道是因为我天天让你喝牛奶你不喜欢?”
“还是什么别的?”
黎恪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第一次特别认真问眼前人:“到底什么地方你认为我讨厌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枕明月被他说的无地自容,黎恪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自己过分多想,哥哥只是比较忙而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很笨,黎恪每说一句他就多一分的羞耻,耳廓在晨光下的一抹薄红接近透明,最后咬着唇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是,都不是。
“都不是?”
他羞赧地抬头看着黎恪,被咬的有痕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很小声的说了一句:[都不是]
实际上只有几句断续生涩的音调蹦出来,枕明月只觉得自己尴尬到想要从黎恪身前逃走。
黎恪也感到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让枕明月觉得被讨厌,可枕明月的表情又实在委屈,他来不及问出点什么,叹了一口气后抚了抚枕明月的头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啊,别胡思乱想,讨厌谁也不会讨厌小月亮,这么乖我喜欢还来不及。”
夜空明月高悬,薄色的微光穿过白色轻纱洒在枕明月的身上,为他身体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辉光。
枕明月垂下眼,抬起的时候撞进黎恪深邃眼眸,困扰他很多天的问题终于消失,但枕明月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和喜悦,而是重重压过来的紧张与自责。
哥哥已经很忙了,自己却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枕明月心里不是滋味,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直愣愣地和黎恪对视着。
过了很久他才翕动嘴唇,无声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小月亮,你听我说。”黎恪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你没什么对不起我,是我做得不好让小月亮觉得我讨厌你,是我的错。”
他怕枕明月看不懂他的唇形,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不用道歉,如果需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
枕明月立刻焦急去打手语:[不是,哥哥没错。]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很多想要说的话都限制在肢体的动作里,枕明月只能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汇聚成一句:[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
黎恪笑了声,不知道如果这个单纯的小东西知道自己这些天真正疏远他的原因后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恢复了懒散随意的模样,轻挑眉梢刻意去逗枕明月:“是吗?哪好?”
枕明月别开眼,无声说了一句:[哪里都好。]
黎恪没看见他这句话,不过他目光在枕明月润色的唇上停留很久才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他站起来,指腹像是不经意撩过枕明月的耳廓:“时间还早,小明月再睡会,醒了吃早餐。”
枕明月只感觉耳朵一热,他愣了愣,才说:[我不困的,哥哥。]
黎恪看了眼时间,刚凌晨三点半不到,夜幕中还挂着滚圆明月。
“那陪我睡一会。”黎恪笑到:“睡不着的话小月亮看着我睡。”
枕明月知道他在开玩笑,不由得也跟着笑,
黎恪不知道他傻笑什么劲儿,但他的心情也不由得被枕明月牵起来,连续几晚的郁躁全部消失殆尽。
他牵起枕明月的手,在枕明月没反应过来的怔愣中带他上楼。
这几天除了下雨天,枕明月很少睡在黎恪卧室,他刚躺下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困,等躺床上的时候他才开始迷迷糊糊感到困意,甚至没来得及多想,躺在床上五分钟后就已经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他睡前朦胧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背后搂住,身后宽阔的胸膛和萦绕在他鼻腔的熟悉味道令他心安。
黎恪就这么看嘴里说不困结果这么快就睡着的人。
他其实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从不浪费时间,没哄过人,懒得付出,就连青春期看片儿的时候也是寥寥几眼跳着看,更对情爱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外面时常传出关于他的绯闻,有借他身份炒作博热度的人不在少数,他懒得处理,也有几分刻意来给黎霆均添堵,他不在意这些,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谁。
枕边少年呼吸平稳,柔软黑发被压在脸颊下面,对他毫无警惕地露出安静睡颜,借着床头的灯,他能看见枕明月清晰的五官和他半张的唇。
黎恪手指在这张漂亮的唇上面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轻轻描摹,几秒后,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轻贴在枕明月的唇上。
十月份,夜里的风很冷,阳台上风吹过时把黎恪身上的热气吹走了大半。
黎恪嘴里叼了根烟,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一缕轻烟从烟头猩红出缓缓扩散。
他给井然打过去了电话。
电话直到快要挂断才被接通,井然似乎看了眼时间,用带着明显沙哑睡意的声音说:“这个点打什么电话?”
而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是准备去看心理医生了?前几天我帮你预约好了,安排好时间告诉我。”
黎恪在烟火猩红处飘起的白色雾气中眯起眼睛:“什么心理医生,我不去。”
井然顿了下:“那你想明白了是不是?”
“想明白了。”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拎得清,这样最好,黎叔叔前不久还说要安排你和郭小姐……”
话没说完,黎恪打断他:“不是这个,我想清楚了,我喜欢小月亮。”
刚松下的那口气重新堵在胸口,井然沉默良久,他清楚黎恪的性格,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表情逐渐复杂,凝重说:“喜欢分很多种,我知道你拿他当弟弟。”
“弟弟还是喜欢的人我当然分的清,我都快三十岁了这些分不清?”黎恪笑了声。
又一阵沉默,井然声音少有沉重:“先不论枕明月愿不愿意,黎叔叔那边怎么办?”
黎恪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谁管他,他重要吗?”
“你认为不重要,那枕明月呢,他刚满十八岁,甚至没有走出社会,你认为他能分的清?”
黎恪语气依旧很慢:“有什么关系,他总要谈恋爱,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差在哪?钱,长相,身材,我差别人哪?他如果能喜欢别人,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分不分的清都没关系,我慢慢教他,总能分得清。”
井然因为他的一时无言,很久过后他突然说:
“你确定他能接受吗,这条路于你于他都不好走。”
“他只要愿意就好了,其他的我来解决,什么路不路走不走的,走不了我来背着走,有我在就不会让他受苦。”
又过几秒,井然问:“如果他不愿意呢?”
他的一字一句落在黎恪耳畔,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尤为沉重。
黎恪听他说完眉心微蹙,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最角落的地方放着一盒润喉糖,旁边躺着张便签。
他把便签捡起来,看见上面有人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两行字:
[阿姨前几天说换季听见哥哥嗓子不太好,哥哥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含颗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哥哥可以少抽一点烟]——枕明月
似乎觉得不满意,他把便签上的两句话全部划掉。只剩下最下方被画上一只卡通兔子,脑袋和身体都滚圆,眼睛呆傻傻地注视某个地方。
黎恪看着这两行字和这只傻得可爱的兔子,几秒后骤地笑了。
他把手里还剩半根的烟碾灭,语气带着某种笃定意味,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
“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独缺点一只手数不过来,所以哪怕小月亮不愿意,不喜欢,我不择手段也要强求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