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接风
说笑着回到巡盐御史府, 所有官员府兵和衙役都在衙门外列队迎接。
贾政与众人见过礼,又打量过两百府兵, 对丁全思笑道,“不错,很像样子了。”
丁全思得意的笑出一口大白牙,贾政虽没说像谁的样子,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出来。
他们两个和卫胜青都出身御前,没有几分羽林卫的架势,是很难让他们满意的。
受过众人的礼,又往后宅去了, 贾文贤和几位太太带着孩子们也在门内迎接他。
贾文贤只小贾政几个月,贾政上任之初就被皇上敕命为江南密探组织联络官,领正七品, 经过几年历练, 更加爽利干练了, 很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气度。
她和楚飞的一对龙凤胎是前年六月出生的, 两个小家伙漂亮的像一对福娃娃,抓着母亲的裙子仰头看着贾政, 别提多可人疼了。
关领的太太抱着个襁褓, 他们的儿子是去年腊月初八出生的,只有三分像爹, 更像关太太和姐姐。
大孩子们的个头也猛窜了一截,最大的狄彬儿子是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今年就要下场试手。
女孩儿中最大的是江技师的姑娘, 从小就展现出不俗的机械天赋,如今已经是作坊的小工头了。
见孩子们都有长进,贾政喜欢得连声夸奖, 命后福快些去安置行李,把给孩子们的礼物先拿出来。
孩子们也眉开眼笑的,贾政每次带礼物都是大手笔,他们期待好久了。
贾文贤催贾政去洗漱,又给不空法师等人安排住处,家里已经摆好了接风宴,等坐在席上,卫胜青才敢说出心里话。
“京都那边,形势越来越复杂了,支持七皇子的清流接替了老牌士族的位置,把我们这些勋贵出身的人当成了眼中盯肉中刺,太子是什么情况,你回京时应当也看到了,他要是倒下,勋贵只能转去支持皇孙,现在的朝堂就跟那炮仗似的,清流和勋贵随时都能掐起来。”
贾政在京中并未注意到这些事,除了林侯和林如海,他结识的文官也有限,以林家父子的体贴,是不会在过年时把这些糟心事说给他听的。
他压低声音道,“经过安南一战,新晋勋贵少说也有十几人呢,且都在禁军和地方上占据高位,那些文官手上没有足以震慑朝堂的力量,对勋贵呲牙之前,难道就不掂量下手上的筹码么?”
柳节大摇其头,叹道,“你太小瞧那些人了,勋贵人家哪个不是满头小辫子,用拳头打不过,他们还不会耍阴招么,都察院那些御史可不是摆设。”
贾政想到原作中被修理得落花流水的四大家族,可不都是清流和七皇子干的么。
他想了下,才道,“目前还不是愁这些的时候,当今不是个好摆布的,那些文官想扳倒勋贵,还早得很呢。”
卫胜青苦笑道,“总不过是这十几年的事,西宁郡王府表面上人口简单,可王府属官和门人却不见得人人手上都干净,他们干的那些事都得算到王府身上。我卫家人口复杂,良莠不齐,比王府还不如。”
柳节也跟着点头,“理国公府的情况贾政你也清楚,二房和三房都获罪了,我们大房的小辫子更多,是皇上舍不下脸来,才会放我那父亲一马的。”
贾政想到贾氏一族那些货,也跟着头疼起来,随即就想明白卫胜青和柳节想干嘛了,“你们打算送族人去东海国?”
卫胜青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弟弟也二十一岁了,去年刚考中秀才,我把他接到了扬州,如若不弃,送你当个笔吏可行?”
贾政笑道,“当然不嫌弃了,东海国什么都缺,秀才公可是难得的人才,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带着全家去东海,我巴不得自己人越来越多呢。”
卫胜青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政回了他一拳,又看向柳节,好奇道,“你又在愁什么呢,柳家,呃,还有你在乎的人么?
柳节也笑起来,“家里是没有了,可我媳妇肚子里揣上崽了,七月我就要当爹了,当然得为孩子考虑一二。”
贾政先是惊喜,原作中柳节夫妻只有柳湘莲一个后代,那小子还得好几年才能出生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随即他又皱眉道,“七月份坐月子,可得遭老罪了。”
柳节啊了声,他只顾着高兴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月子里不能用冰吧,更不能见风,还不得热死啊。”
贾文贤在对面桌上斥道,“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已经跟相妹子商量好了,进了六月就搬到北边山里的庄子上住着,那边凉快,稳婆女医和奶娘都带齐了,生孩子兼做月子,刚好赶在入秋前回来。”
柳节感激的连连道谢,那副傻样把娘子军们逗得直笑。
朋友们许久不见,聊得十分尽兴,接风宴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送走柳节等人,又把玩疯的孩子们叉回去睡觉,不空法师才陪贾政慢慢往正院走去。
不空法师接替了沙闯保护贾政的任务,住的也是正院的屋子,他借着月光打量身边的贾政,突然开口道,“二爷,你不喜欢佛门吧。”
他虽是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同时也很困惑,荣国府从太太到姑娘媳妇,都是崇道礼佛之人,贾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为何对佛主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贾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下才回道,“我们相识这么久,相信我的性格你多少也了解一些,我对大虞以外的人和事兴趣都不大,佛主同样是外来之物,佛门又占据良田从不纳税,我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不空法师讪笑一声,“我自小就被师父捡回庙里,也问过师父为何我们不用纳税,师父嘴上说土地是信众布施给佛主的,其实种出来的米面落到谁嘴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贾政轻笑出声,“你突然问起这件事,是担心我阻止佛门在东海国发展么?”
不空法师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只要你开口,辰王是必然会依从的,荣国公替身张真人这段时间又是送符箓,又是开坛祈福的,可见有多眼馋东海那块宝地,佛门的师兄弟急得不行,生怕你不待见他们。”
贾政对百姓信奉什么没啥意见,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到头里的,“我不反对佛门道门在东海国发展信众,但不收税的待遇要收回,无论是租地还是做生意,都要按章纳税,人头税也不能少。”
不空法师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对不信奉佛门的人来说,允许他们发展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贾政回了屋子,后福和铁蛋他们已经铺好床铺,烧好热水了,但没有司徒衡在身边,还是让他觉得室内有些清冷。
让几小只下去歇着,他洗潄过后坐在窗前吹头发,后窗突然咔哒一声,跳进来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吉利已经是成年猞猁了,身长有一米多,肩高也超过半米,要不是从小养大的,贾政都担心自己弄不过它。
吉利被司徒衡捡到时年纪尚小,把他们当成了亲生父母,虽一年多没见,气息还是熟悉的,走过来蹭蹭贾政的腿,标记上新的气味,就自顾自回窝睡觉去了。
贾政被它蹭了一腿鱼腥味,好笑道,“家里又不是不给你东西吃,干嘛非要自己捕鱼呢,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吉利唔了声,把人类父亲的话当成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贾政也知道强求不得,笑道,“顺风和雪绒你还记得么,这次把它们也带来了,御史府里孩子太多,就把它们带去总督府了,还给你和雪绒都准备了小媳妇,东海国的神户没江南这么热,正适合你们生活。”
吉利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用大爪子捂住耳朵,不多时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贾政更寂寞了,能倾述的人却远在百里之外,只好叹了口气,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今年回京都这关算是成功度过去了,可谁知道往后几年还能不能这么顺利,虞东海军是东海国最强的军队,就算皇上要了他俩的命,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哗变。
司徒衡也在总督府思考这个问题,他站在窗前,对着弦月幽幽叹气,“我本也没想过能活多久,可政儿自跟了我,就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要是再连累他丧命,我又于心何忍。”
他身后的圈椅里坐着位白发的清瘦老者,长相其貌不扬,唯有精光湛湛的双目最为出彩。
他抿了口茶,笑道,“小主子无需担心,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太子和七皇子身后那些人很快就要开始抢人大战了,皇上会意识到,在外头发展的我们才是最让他省心的。况且贾代善也不是易与之辈,不仅掌控着安南,江南也遍布他的党羽,皇上不会傻到自断臂膀的。”
司徒衡叹气,“那就借老掌殿吉言了,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没有?你们悄悄来江南,没遇到阻碍吧?”
老掌殿是皇贵妃的大内监,太极殿的掌殿,对儿时的司徒衡多有照拂,等皇贵妃离世,他把到了年纪的手下送到皇贵妃的陪嫁园子养老,自己带着心腹又回到内监司,暗中照顾司徒衡。
老掌殿笑道,“我早就到退休的年纪了,小伍他们是从园子走的,没惊动任何人,小主子只管放心好了。只是……”
司徒衡奇怪道,“有事尽管说就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忌讳的?”
老掌殿摇头,“忌讳当然没有,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小主子把我们都调回身边,没人盯着辰王府,可行么?”
司徒衡摇头,“辰王府不过是块招牌罢了,那里头又没我在意的人,只管让他们闹去好了。”
老掌殿并不认同他的想法,“那九位郡主的亲事,也是能当大用的,就这样放手未免太可惜了。”
司徒衡不甚在意的摆手,“且还没到那个地步呢,我也想看看皇上会如何安排,他的意向才是最要紧的。”
休息一晚,贾政早早起身,到前头跟府兵一起晨训。
经过战场洗礼,他的刀法枪法更加迅捷犀利,府兵们对先后平定安南和东海的上官很是敬重,见他枪出如龙,都停下动作在一旁观看。
丁全思和包武边看边咂嘴,贾政刚进羽林卫那会儿,身手跟他们不相伯仲,这两年自己也没落下习武,却眼瞅着赶不上了,这就是战场给武官带来的蜕变么。
贾政收枪在手,自觉进步了好多,从前领悟不到的地方都能水到渠成了。
见所有人都愣愣的,他笑道,“想学么?”
两百多人点头如捣蒜,上官的枪法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不学的是傻子。
贾政本也没打算今天就办公,用时一上午,把战场上感悟出来的枪法心得传授给府兵。
这些兵是朝廷稳固盐政的基石,日后编入其他军队,也会打着巡盐御史府的印记,要是实力太差,身为上官的他也会被人笑话的。
用过午膳,薛佳就来登门拜访,他对贾政长施一礼,苦笑道,“王爷别怪小的唐突,听说王爷回了御史府,扬州喧腾了一夜,那些盐商不敢贸然登门,就把我撮过来打前站了。”
贾政笑着回礼,请他坐下,才道,“薛三叔想来,小侄随时欢迎,听说薛二叔随我老爷去安南了,不知一向可好么?”
薛佳笑得一脸满足,贾薛两家虽是世交,但身份毕竟悬殊,贾政又成了四大异性郡王之一,薛家几房已经做好了再不能攀交情的准备,见贾政态度依旧如故,他开心得直冒小花花。
“政儿放心,二哥好着呢,安南可做的生意太多,仅凭我们一家根本忙不过来,正跟荣国公商议创办安南商会的事呢。大哥全家都在通政司,你回京都时不敢到王府探望,只好托我把贺礼送来。”
贾政叹了声,“谁能想到只是回京都过个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亲朋也不得不疏远了。”
薛佳笑道,“能自立一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瞒你说,听说你受封郡王,我大醉了好几天,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贾政轻笑出声,很理解他的感受,这就相当于亲戚家的孩子开创了跨国集团,哪怕是厚着脸皮进去当保洁呢,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应下盐商后天的宴请,送走薛佳,扬州官员又陆续前来拜访。
每个人都是带着贺礼来的,不仅言辞更加恭敬,有些人还带着明显的试探。
以贾政的年纪,迟早会成为勋贵一系的首领,即使不想要从龙之功,也没人敢得罪他。
那些效忠太子或七皇子的人贺礼尤其贵重,美婢娈童也必不可少,谁知道哪个就入了靖海郡王的眼呢。
街后空置许久的通判院再次暴满,贾政正要命瘦西湖酒庄前来领人,司徒衡的书信就进府了。
贾政展开信纸,直接被气笑了,司徒衡在应天府收到的人更多,就琢磨再弄个酒庄安置这些人,写信来问贾政收到了多少,正好一并送过去。
书信最后一页是楼观星写的,小姑娘这一年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被司徒衡带到应天府,有夜星和巩师爷陪着,也不用担心她觉得孤单。
贾政命人备车,把新收的人都送去应天府,御史府眼看就要放盐引了,没空理会那些家伙。
发放盐引的时间是从二月初到月末,这两年盐政上抓得紧,每年都有二三十个盐商被革职,选拔新人的标准还是依着贾政的方式,条件对等时以行善次数和规模分高下。
贾政翻看新过审的盐商资料,对高兴笑道,“我们一任也有三年了,依皇上的脾气,用得顺手了肯定会连任,我又不能常在御史府,随着时间渐长,复杂程度只会进一步增加,要烦劳你们多费心了。”
高兴笑道,“也没什么难的,盐商统共不到六百人,大多还是几年的老相识了,好辨认得很。”
狄彬无奈的摇头,“也就高兄能说得这样轻松,我想起那帮盐商就脑袋疼,就没见过那么能折腾的人。”
贾政笑道,“商贾不都这样么,不折腾上哪儿赚银子去,以后东海国也少不得商贾支持,且有得磨牙呢。”
刘清学赞同道,“东海国百废待兴,仅凭海军补给也支撑不了多久,还有件事需要王爷上心,江南那些过气士族蠢蠢欲动许久了,闭门不出的赵家又成了香饽饽,王爷得提防他们利用跟辰王的关系在背后捣鬼。”
贾政都快忘记还有赵家那群人了,愣愣道,“皇上不是命赵家为亲王妃守孝么,已经到时候了吗?”
楚飞点头,“可不是过孝期了,我们来扬州都有三年了。”
贾政在御史府发愁怎么打发赵家人,好歹是司徒衡的外祖家,外祖父和舅舅还活着呢,不是能随便无视的人。
此时,让他头疼的赵家人已经到达总督府了,司徒衡放下笔,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打量跪地见礼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轻笑道,
“比我想的晚到了几天,看来守孝还是有用的,你们比过去沉稳多了。”
赵二舅扶起老父,不满道,“我们是你的血脉亲……”
司徒衡抬手打断他的话,“亲王妃难道不是你们的亲人么,还不是被你们逼死了,这类废话还是少说吧,只会徒增笑料罢了。”
赵家人都是一噎,万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没捞到任何好处不说,还落下了一辈子的把柄,再不能用亲情来辖制司徒衡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说出你们的目的,而后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赵老太爷扶着儿子的胳膊,颤声道,“我赵家自失了官职和皇上信任,在江南便无立锥之地了,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请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继而变成哈哈大笑,扶着桌子笑了好半晌,停下后又以看猎物的戏谑眼神,盯着赵家父子三人。
“我出天花那会儿,被你们的皇贵妃丢到大雨中自生自灭,那时我就发誓,要是能活下来,我就屠尽赵家人,让那女人痛苦一辈子。”
赵老爷子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气血上涌,喉间咯哒一声,直挺挺昏死过去。
司徒衡嗤笑一声,“果然是恶人无胆,这么不禁吓的,来人,将他们三人带下去,让赵大老爷写信,把赵家人都诳进总督府,我还有大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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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