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刺激
童年时期, 母亲的苛待和绝情是司徒衡一辈子的心结,出身母族的妻子也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后来又查出亲舅舅暗中和倭寇经商,对赵家人的观感更加恶劣。
去年他们回京过年的消息虽未瞒着外界,也没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可倭国战船却能在黄海做到精准拦截,肯定有一方势力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司徒衡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赵家,赵氏一族扎根江南数百年,虽失去官身,又被皇帝厌弃, 依旧是树大根深的当地豪强,掌控总督府的动向再容易没有了。
在长崎抓到南安郡王的庶女炎红娥,得知广西苏家早已投靠倭国, 也没改变司徒衡的怀疑。
盯着不肯被拖走的两个舅舅, 他冷冷一笑, “想不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吧, 为了向太子纳投名状,你们也是煞费苦心了。”
反抗中的赵家兄弟顿住动作, 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司徒衡, 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面无人色。
赵二舅哆嗦着嘴唇,讷讷道, “你什么意思,我们听不懂。”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听不懂, 还是不想听懂?之前我只有七分怀疑,看你们的反映就知道我猜对了,你们想要我的命也就罢了, 还害得政儿差点死在海上,赵家上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侍卫把吓麻的赵家人拖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掌殿轻叹一声,“小主子,还是找人给赵老太爷看看吧,毕竟是亲外祖父。”
赵家人还有用,司徒衡也没有即刻要他们的命意思,摆手道,“府上不是有良医正么,请去便是。”
说完,他便向殿外走去,老掌殿张张嘴,又不知如何劝导,只能长叹一声,挥手命人找良医正去。
司徒衡回到寝殿,宁大夫正在东配殿给楼观星讲医书,小姑娘跟随船队在东海国待了一年,刚开始是怕吓着她,留在王驾上不敢放下来。
不久后贾政又封了靖海郡王,十岁的郡王养女,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上,回到京都也不敢让她露面,一直藏在王府后宅里。
楼观星虽不大明白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却很愿意听贾政的话,他说见外人很危险,她就乖乖待在船上和后宅,抱着法老背医书。
回到江南,司徒衡又把她带到人口简单的总督府,请跟随过皇贵妃的嬷嬷陪伴教养,刚巧宁大夫来应天府参加医会,就留在府里给她理功课。
司徒衡站在东配殿门口,里面的师徒俩一问一答,一个稳重慈爱,一个伶俐活泼,祥和的氛围让他心里闷闷的,对贾政的思念更加炽热起来。
他回到正殿,对胡大内监道,“跟老掌殿说一声,我去扬州府了,最迟后天回来。”
胡大内监盯着主子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苦得说不出话来。
他到主子身边时,老掌殿已经是太极殿的总管内监了,那时主子年纪还小,他们主仆都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今老掌殿又回到王爷身边,他的心就时刻提着,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被教训一顿。
胡大内监正自怨自艾,老掌殿走进寝殿,抬眼就看到他傻子似的长吁短叹。
“没事叹什么气?小主子哪里去了?”
胡大内监打了个激灵,可怜兮兮道,“王爷,去扬州府了,后天之前就能回来。”
老掌殿的目光闪了闪,挑眉问道,“可有妥当人跟着?”
胡大内监在心里尖叫,就是这个表情,这老东西每次挑高眉头都没好事,回头一定要告诉二爷离他远着些。
他嘴上却不敢怠慢的回道,“近身侍卫首领耿图一直跟在王爷身边,二爷那边还有不空法师和姜永在,不会有事的。”
老掌殿轻笑出声,“王爷把姜永留在贾政身边了?他自己不反对便罢了,你们怎么也不阻止?”
胡大内监讪笑道,“爷爷,王爷才是主子。”
留下姜永是王爷愿意的,他和姜永哪来的权利阻止,况且贾政身边人来人往的,没个妥当人跟着谁也不能放心啊。
老掌殿愣了下,半晌才笑道,“是啊,王爷才是主子,哎,到底年纪大了,还要你这个小东西来提醒我上下尊卑。来吧,跟我讲一讲,王爷和贾政究竟是怎么个事,他们认识没多久吧,王爷怎么就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人家手上了。”
老掌殿拷问胡大内监的工夫,司徒衡已经骑马跑出应天府了。
几十匹业康马跑在官道上,引来许多人侧目,应天府和扬州府之间有七个官驿,他们只在中间那个休息了半个时辰,跑到扬州府时刚好赶上关城门。
城门官都是认识业康马的,这种宝贝也只有巡盐御史府和卫所有几匹,一次出现几十骑,不用想也知道谁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命手下将城门打开,城门官恭迎在门前,看到司徒衡呼啸着跑过去,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站在他身后的人砸吧下嘴,“跑这么快,这得急成什么样啊。”
城门官瞪了手下一眼,“闭上你的嘴,作死不要带上我。”
那人嗤了声,“怕人讲究就藏着点啊,黑天半夜的带那么多人跑过来,当谁看不到似的。”
司徒衡突然到来,把御史府上下吓得不轻,贾政刚洗漱完,正在房里翻看盐商名册,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他脱口而出,“谁给你气受了?”
司徒衡木着脸一言不发,走到他身边,把头埋进颈窝里,跟雪绒小时候受委屈一样一样的。
贾政抱着大宝贝,用眼神询问站在门口的耿图,这人一直跟在司徒衡身边,像个影子似的,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耿图忍着笑,用唇语说出:赵家人,三个字,便躬身退出门外。
贾政眉梢跳了跳,对赵家人腻歪透了,他们每次出现都要惹麻烦不说,还会给司徒衡内心带来不小冲击。
他并非冷心冷肺之人,又怎会不在意来自至亲的伤害呢。
贾政抱起司徒衡,放到床上帮他解去外衣,命人送来热水,给他擦身泡脚,换上干净的里衣,又叫了两碗姜撞奶,一起窝在床上慢慢吃。
司徒衡被伏侍得全身暖呼呼,心里那点郁气也飞不见了,但嘴上还是抱怨道,“政儿,没有人爱我。”
贾政嗔道,“放屁,我不是人么。”
司徒衡把碗放到一边,环抱上他的腰,柔声道,“政儿是神仙,是专属我一个人,救苦救难的仙人。”
他的眼神太过柔情似水,把贾政看得全身酥麻,丢下碗把他压在枕头上,轻笑道,“有本仙人爱你还不够么,衡儿也只爱我好不好?”
司徒衡翻身吻上他的唇,喃喃道,“我只爱政儿一个人,政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耿图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渐渐热烈的声音,他轻吁口气,走下正房台矶,对站在东厢门外的不空法师挥了挥手,向后院的厢房走去。
他跟在王爷身边五年了,对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头大如斗,幸好贾政总能把人哄好,否则他肯定会短命的。
次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全家沐浴理发的日子,贾政和司徒衡睡到晌午才醒,又在屋里腻歪了一下午,天黑后又跟全家出门赏花灯。
大家早就习惯两人的腻乎劲了,也没问司徒衡为何突然跑来扬州府,反正从明天开始就要发盐引,东南四省也要陆续开始春耕,他是待不了多久的。
司徒衡只是被刺激狠了,还不至于分开几天都受不了,初三清早便回去应天府,几十匹业康马跑出御史府,让守在外面的盐商很是开了番眼界。
出府送别的贾政跟众盐商大眼瞪小眼,不解道,“天才刚亮而已,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众人都露出苦笑,不知如何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楚飞拉着贾政往回走,对盐商们摆手道,“稍等啊,这就送号码牌出来。”
贾政恍然,刚到任那年他担心盐商会晒出问题,就按排号来发放盐引,原来一直延用至今了。
楚飞笑道,“当然啊,领了号码牌就不用堵在外面排队了,两相便宜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贾政也笑了,“今年是我们第四次发放盐引了,最迟后年就要调任,你们有想过调去哪里吗?”
楚飞摇头,“听刘哥的意思,皇上是不会把我们都调走的,外人也未必愿意来。”
贾政愣了下,惊奇道,“盐政可是肥缺,怎么会没人愿意来呢。”
楚飞呵呵笑道,“因为二哥把底子打得太好了,要是调来个压服不住盐商的,盐税肯定收不上这么多,皇上恼了可是会没命的。”
贾政眨眨眼,总算明白为何历任盐政都要混日子了,压服不住盐商,或贪心不足只是一方面,也有不想遭同僚报怨的原因在里头。
他在任时每年都能收上两千多万两盐税,继任者但凡少收一点,都会被皇上架在火上烤了。
他无奈道,“这可怎么整,难道我要收一辈子盐税么。”
楚飞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东海国想发展起来,哪处不需要银子,盐商的孝敬正好能派上用场。狄哥还说墨奴要是考不出来,就让他去东海国种桑养蚕呢。”
贾政好笑道,“墨奴好歹是士族子弟,捐个官也比当农户强吧。”
楚飞叹道,“官有什么好当的,我看还不如种地省心呢,我也跟娘子商量好了,以后安安要是不喜欢读书,就带他和平平去东海国安家,比待在乱糟糟的大虞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