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终章
贾政想起福瑞抓周时抓到的狼牙棒, 在心里同情儿子三秒,对福瑞笑道, “好啊,不过习武也要先学认字哦,否则就看不懂武功秘籍了。”
福瑞皱起小脸,“蔡指挥使也是这么说的,那好吧,我就陪珠儿哥哥认字好了。”
贾珠呵呵笑道,“那我也陪妹妹习武,嘿嘿。”
见儿子一脸傻笑, 巴巴盯着福瑞郡主,贾政在心中叹息,他和珠儿还真是同病相怜, 都栽到司徒衡父女手上了。
回到御史府, 贾文贤已经把住处安排好了, 先送太太他们安置休息, 晚上再与众人见面不迟。
司徒衡接到太太和女儿到达江南的消息,带着楼观星赶在天黑前来到扬州府。
楼观星在京都时都是贾母照顾的, 跟大嫂贾敏和孩子们也相处得极好, 再次见面,小家伙们高兴坏了。
司徒衡受了众人的礼, 贾文贤便张罗着办接风宴,贾母在扬州时喜欢看扬剧,吃淮扬菜, 她便请了两位名厨并一班小戏,在花园里男女分席坐了,热闹到接近亥时方散。
小孩子们不耐烦听戏, 吃饱了就在不远处的浅塘边上堆沙子玩儿,司徒衡看到女儿和贾珠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连眼角都没给他这个亲爹,差点落下心酸泪。
散了宴席,回房后他还气咻咻的,坐在床上叹道,“福瑞对我理都不理,眼睛整晚就没离开过珠儿,这女儿算是白养了。”
贾政擦着头发从耳房出来,见他蜷缩在床上嘟嘟囔囔,好笑道,“嘀咕什么呢,还不快点洗漱睡觉去。”
司徒衡抬头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政儿,女儿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贾政差点被他萌翻,走上前抱着脖子猛亲几口,委屈的大狗狗太可爱啦。
司徒衡被亲得心花怒放,把没良心的小丫头抛到脑后,抱着贾政亲昵了好一阵儿,才想起说正事。
“总督府的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京都这几天就要往东海送移民,御史府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我不想跟你分开太久。”
贾政拿着梳子给他通头,想了想才道,“四月初怎么也能结束了,赵家的家产还没统计完呢,你这就要回东海么?”
司徒衡嗯了声,“第一批移民到达东海,我们总要回去一个,把赵家和顾家人都带过去,家产留给老掌殿统计即可。”
贾政顿了下,“真要带上顾家人啊?就算皇上看在土地产业的面子上不反对,也少不得被世人说刻薄,你可想好如何堵住悠悠众口了么?”
司徒衡笑道,“赵顾两家被皇上厌弃,在朝堂上早已没了立足之地,有邹高两家作对比,外人只会羡慕他们能守住大半产业,有机会到东海国重新发展。”
贾政好奇道,“你是想请皇上处置邹高两家么?”
司徒衡摇头,“何必那么麻烦,那两家没了靠山,说是群狼环伺也不为过,只要放出得罪我的传闻,不出几月就会被其他豪强拆分干净的。”
贾政呵了声,一点也不同情他们,“江南五望从前朝纵横至今,不知做过多少亏心事,没了这几家人作威作福,江南上下可算能清静一阵子了。”
司徒衡轻笑,“就是不知这清静能维持多久,没了前朝遗留的老牌士族压制,接下来就要轮到清流士族大展拳脚了,相信用不了多久,皇上就能知道我们的好了。”
贾政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也绷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这么说亲爹的,皇上内有功勋可用,外头还有我们镇着,清流想独霸朝堂,且还远着呢。”
司徒衡哼了声,“那谁知道呢,太子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老七被清流扒得死死的,连功勋出身的七皇子妃都敢谋害,皇上正当壮年,尚且能压得住,再过十年朝堂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贾政都有点可怜皇上了,那个位置真不是谁都能坐的,他又想起一人,“再过十年,皇孙也有十八岁了吧?”
司徒衡叹道,“是啊,太子总算做了件聪明事,把那孩子的母妃扶正成太子妃,他就是皇帝的嫡长孙,皇上只要再坚持十五年,皇孙也有一争之力了。”
贾政心惊胆战的放下梳子,喃喃道,“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孙,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司徒衡把他抱到腿上,柔声安抚,“别怕,十年后朝堂再如何动荡,也不与我们相干了,政儿,我们已经从那个烂泥塘里挣脱出来了。”
贾政注视着他沉静温柔的双眼,整颗心也渐渐落到实处,轻声道,“衡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嗯。”司徒衡把他拥入怀中,“我们永远不分开,就这么说定了。”
翌日清早,司徒衡回到总督府,接着料理赵顾两家。
顾家老太爷是他舅公,以大学士的尊荣致仕,家族总资产虽赶不上赵家,土地却多出近四成,大半还是近二十多年添置的。
“这位顾大学士,在任上没少横征暴敛啊。”中年文士冷笑一声,把手上的地契拍在案上,
“这几张契书都是整个村子买下来的,为了占下这些土地,顾家不知用了多少肮脏手段,害了多少条人命,此等畜生行径,他是在把全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往泥里踩啊。”
司徒衡轻扯了下嘴角,早就习惯诗书士族的嘴脸了,反倒对中年文士更感兴趣,问道,“以你的出身,做到知府可不容易,因我一封信就辞官,不觉得可惜么?”
中年文士曾是广西止水县县令,姓计名凡,三甲同进士身出,司徒衡见他办事利落,胆大心细,收复镇南关后就举荐他在镇南关当知府。
年前他借王府长史的名义,给看好的官员送去招揽信,没想到这人竟辞了官,拖家带口投奔到总督府,此等气魄把司徒衡都整不会了。
计凡不屑的呵了声,“广西那些人也就王爷在时有个人样吧,朝廷那些人为了跟安南移民争地,不知威逼利诱了多少官员,我不愿同流合污,就要告我科举舞弊,老子把证据送到了大理寺,宁可辞官不干,也不能玷污了一世清名。”
司徒衡对此也只能叹气,安南初建那会儿,皇上下令先安置移民,再开放土地买卖,本是一心为移民考虑的好意,却忘算了权贵的贪婪和狠毒,为了抢占更多土地,他们是不会管移民死活的。
“你把证据交到了大理寺,不是应该留在京都配合办案么?”
计凡叹道,“直接送进大理寺不是找死么,我是翻进了大理寺卿余大人家里,把证据交给他了。他,呃,余夫人是宗室女,总不会怕得罪那些人吧?”
司徒衡轻笑出声,“你还挺能干的,余大人素来跟皇上一条心,他是不会瞒下那些证据的,具体要如何处置,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计凡猛的站起身,不可置信道,“皇上,还会包庇那些尸位素餐的东西不成?”
司徒衡摇头,“包庇倒不至于,但会权衡利弊,何时处置这件事就不一定了。”
计凡苦笑一声,又坐回椅子上,叹道,“我也知道管理这么大一个国家不容易,可那些移民该怎么办呢,远在他乡又没了土地,他们可怎么活啊。”
司徒衡不认为皇上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况且安南还有荣国公在呢,只要皇上下令,安置移民或夺回土地,不过抬抬手的事。
他笑道,“你护不住安南移民,就打算投奔到我这里,好保护东海国移民么?”
计凡拱手一礼,“请王爷成全,计某苦读二十载,不想一事无成,虚度此生。”
司徒衡点头,“那就跟我去东海国吧,那边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贾政陪太太他们在瘦西湖酒庄欣赏过歌舞,又乘画舫游览瘦西湖。
孩子们还在为刚才的飞天舞兴奋不已,楼观星和御史府的孩子们看过不止一次了,还能端得住,贾珠几个京里的孩子头一次见,连比带划叽叽喳喳,恨不得自己也上去飞一次。
林如海感叹道,“在京里总听人说瘦西湖酒庄的飞天舞天下无双,今儿可算开眼了。”
贾政笑道,“多看几次,也就不觉得稀奇了,当初开酒庄是为了安置盐商送的人,全靠皇上培养的人能干,才能经营到如今规模。”
贾母摇头,“飞来飞去的倒罢了,除了好看些,跟京里那些杂耍班子也差不多,当初有御史参你骄奢淫逸,声色犬马,我跟你老爷还担心来着,以后可收敛着些吧。”
贾敏哼道,“那起小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后来听说酒庄是二哥替皇上开的,朝堂京中就只剩下赞扬声了。”
贾政好笑道,“你也知道那起东西是小人了,又何必生这份闲气。”
林如海也笑道,“那些不咸不淡的话,本也没有人当真,东海国的移民这几天就要动身了,王爷也快启程了吧?”
贾政点头,“总督府那边安排得差不多了,有王爷在东海镇着,也好让移民安心。”
贾敏坏笑道,“哎呀,那二哥不是要跟王爷分开两地了。”
贾政白了她一眼,“我下个月也会回去的,你当谁都跟你和如海似的,连一个月都不肯分开。”
贾敏啐了声,林如海也被调侃成了大红脸,贾母笑道,“小两口本就不应该分开,老大家的一年多没见到你大哥,想得都快望眼欲穿了。”
大嫂石氏脸也红了,“大爷和老爷远在安南,我留下照顾家里也是应该的。”
贾母摇头,“可别了,你们分隔两地,我的嫡孙又打哪里来,后儿就送你去安南,到那边要盯着老大,家里不准有安南的丫头,要是弄出个混种的,我们国公府和靖海王府都得被人笑话死。”
石氏福身应下,又看向孩子堆里的贾环,不舍的叹了口气。
环儿虽不是她亲生的,也是当成亲生的在养,可安南是刚收服的蛮夷之地,姑娘家在那边长大,难免会被人看轻,再不舍也只能把她留在京里了。
两天后,在扬州码头送走了大嫂和贾琏,林如海带贾敏和儿子前往姑苏祭祖,贾政也陪贾母和珠儿几个孩子回到应天府祖宅。
打发孩子们去歇着,贾母回头就见到儿子魂不守舍的,不由哼道,“怎么着,住在家里耽误你见你的王爷了?”
贾政好笑道,“太太何时也学会阴阳怪气了,王爷知道我来应天府,晚上一准儿会来找我的。”
贾母抽了下嘴角,“我们原是指望你们热络几年就会分开的。”
贾政摇头,“我早就看出来了,但太太只要想开些,就会发现几年和几十年也差不多,就这么着不行么?”
贾母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怒道,“你说的这是人话么,赶紧的给我滚出去,别等老娘锤你。”
贾政不敢招惹老娘,缩着脖子快步往外走,掀开帘子就见司徒衡站在门外,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司徒衡忍了一路,跑出祖宅,上了马车才大笑出声,“政儿真觉得几十年和几年差不多么?”
贾政也笑了,俯在他耳边轻声道,“朝夕如故,初心难移,和光不是这样么。”
司徒衡笑弯了眼,紧紧拥他入怀,柔声道,“岁岁长相念,生死不相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