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杀机
靖海郡王府的侍卫是蔡指挥使从京营府挑选出来的, 都是些出身不高,但本身颇有实力的好手。
这类人想在军中混出名堂来是很困难的, 转投到王府好歹能混个官职,为后代积攒下人脉。
贾政坐在王府马车里,暗中观察新得到的侍卫,良久后轻轻叹道,“看身手都算不错,放在王府可惜了的。”
司徒衡好笑道,“保护我们怎么就可惜了,你要是不忍心, 就把他们带回东海国,且有立功的机会等着他们呢。”
贾政想了下,还是摇头道, “暂时算了, 先观察个几年, 王府还有太太和珠儿郡主需要保护, 也不知皇上是个什么章程,他大概不会同意我们带走孩子吧?”
司徒衡摇头道, “同意也不能带珠儿和福瑞走, 幕府那边被封禁了海上贸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了, 况且我们的王宫还没开始建呢,小孩子带过去也是受罪。”
贾政无奈的叹了声,虽认可司徒衡的安排, 但只要想到儿子或许会被太太养成贾宝玉,怒气就不受控制的蹭蹭往外冒。
司徒衡拢住他捻着袖口云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下, 好奇道,“能说说你在担心什么吗?最近提起珠儿你就开始烦躁,孩子哪里惹到你了?”
贾政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担心太太溺爱珠儿,把他给养废了。”
司徒衡哈哈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放心,人的秉性是天生的,珠儿温良聪慧,是教不坏的。倒是福瑞,很有些小脾气,在小伙伴之间指不定怎么霸道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女儿的,女孩儿就该脾气大些,以后才不会被欺负,环儿的性子就太软了,很应该跟郡主多学学。”
两人为教养孩子争论个没完,马车停了都没察觉,还被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吓了一跳。
蔡指挥使在车窗外禀道,“王爷,太子和七皇子出城来迎接王爷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担忧道,“会不会过于隆重了,皇上这是又想出新节目了?”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隆重倒不至于,我们也是有封地的一国之主了,让太子亲自迎接并不过分,至于皇上是否有新节目,那还用问么。”
贾政对此也只有苦笑,好大儿突然跑出去开疆拓土,对古代帝王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不弄出点幺蛾子才怪呢。
车驾来到城门前,两人下了车,向等候的太子见礼,以司徒衡当前的身份,向储君见礼时就不必躬身了,贾政也只需垂首半躬身,地位上升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太子比贾政记忆中清瘦了很多,脸色也白得不自然,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纸片人。
他潦草的还了一礼,冷哼道,“辰王和靖海郡王大驾还京,有失远迎啊。”
司徒衡毫不客气的还他一个白眼,“迎接我们是皇上指的差事,你尽心办就完了,阴阳怪气又是做给谁看的?”
贾政假装没听见太子和司徒衡互讽,扶住上前见礼的七皇子,语带关心道,“两年不见,殿下怎么只长个头不长肉啊,去年没赶上你的大婚,真是抱歉。”
七皇子苦笑着摇头,刚要开口,太子又哼了声,道,“他是为谁瘦成这样的,靖海郡王难道不知道么?”
贾政和七皇子都窘了下,默契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司徒衡恼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太子这话说的,像老七是因为思念政儿害了相思病似的,被人听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太子自知失言,咳了声道,“随我进宫去吧,皇上正等着你们呢。”
司徒衡应了声,复又上了车,一起往大明门的方向走去。
贾政从车窗打量正阳大街,因要迎接他们回京,街道已经封起来了,但两旁街上依旧站着不少百姓,对着车驾指指点点,议论吵嚷之声不绝于耳。
司徒衡突然轻笑一声,指着路旁笑道,“我们家的铺子到了,泡泡堂,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贾政也笑道,“就随便那么一想,自从泡泡堂挂上新式匾额,京里的铺子热闹多了。”
司徒衡想起两人刚住到一起的趣事,嘴角根本压不住,自大明门进了宫,在文华殿觐见皇上时还笑盈盈的。
皇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神色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审视。
他摆手免了两人的礼,命苏诚赐座,等两人坐下了,才哼道,“东海国君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徒衡沉下脸,也回了一哼,“快两年没见了,看到亲爹还不准我高兴么。”
看出司徒衡眼中的孺慕之情不似作假,皇上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眼神也不再锐利,但嘴上依旧不肯饶人,嗤笑道,“在外头威风八面不好么,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
贾政赶在司徒衡回嘴前叹道,“我们都快累成狗了,好不容易回来歇一歇,皇上还打趣我们。皇上可知我老爷怎么样了么?东海离安南太远了,每次通信只说老爷一切安好,也不给个准信,安南是最先开始安置移民的,老爷肯定累坏了。”
皇上从不怀疑荣国府父子的感情,见贾政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好笑道,“安南又不是只代善一人管着,移民有粮有田,自己家的事尚且忙不过来,没空给他添乱。”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们东海国的地盘有福建全省大小,良田虽不多,也能容下一两百万人口,安南安置移民的经验正适合我们用,烦请皇上命下面整理出来。”
皇上用手点着他,没好气道,“你个小东西,连朕都派上差事了?”
贾政嘻嘻笑道,“我们不是着急么,那么大一片土地,总不能荒着吧。”
司徒衡也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道,“这是新制订的田租制度,也请皇上帮我们参详一二。”
皇上彻底放松了表情,坐姿也松弛下来,命苏诚接过薄册,嘴上却抱怨道,“你自己的国土,弄个新政还要朕来参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司徒衡不服气道,“我转过年才二十四岁,离真正独挡一面还早着呢。还有,上个月在巡航时抓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朝鲜的六王子,一个是西班国的大公,他们鬼鬼祟祟的带着船队在济州岛附近碰面,被俘后又什么都不肯交待,我没空搭理他们,干脆都带回来了。”
皇上好想给他一脚,怒道,“又给朕惹事,西班船队称霸番邦海域多年,被前朝打退后才转去殖民吕宋,今年之前从未听说他们跟朝鲜有所接触,八成是发现你们攻打倭国,又兴起了入侵我们沿海的想法。”
贾政沉吟道,“朝鲜向来不是善茬,耍心机西班国未必是对手,入侵我们沿海最简单的途径应该是占领琉球或鸡笼吧?”
司徒衡也道,“那个琉球也有问题,我们在九州岛和四国岛折腾一年了,战船定期巡航沿海,他们却跟死了似的,也不派人来打声招呼。”
皇上哈哈笑道,“你们打倭国打得那么凶,连渔港码头都往死里炸,人家哪敢接近啊。琉球国王按月派使者来上供,只为讨我一句保证,才敢安心过日子,琉球的大王子还在京都没走呢,有话你们自己说去吧。”
贾政都无奈了,“琉球是我们大虞的属国,哪有打自己人的,他们瞎担心什么啊。”
皇上叹道,“琉球国小民弱,会一惊一乍也情有可原,大虞看似强大,都摆脱不掉四面楚歌的境地,何况是他们。”
司徒衡惊道,“可是边境又有异动了?我们远在东海,什么消息都是滞后的。”
皇上摆手,“苏诚,把最近的军政简报给他们拿一份,回去自己看吧。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交给慎刑司,命通政司共同审理。还有移民的事,林海那孩子被暂调到了户部,你们问他即可,回去歇着吧。”
贾政和司徒衡起身告退,直到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才长吁口气。
贾政拉开车座下的抽屉,拿出大毛斗篷裹住自己和司徒衡,小声道,“后背湿透了吧,裹紧些,仔细着了凉。”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们不过占了片番邦的地盘,就能让亲爹动起杀心,怎么还会有蠢货想当皇子呢。”
贾政轻轻拍抚他后背,小声道,“外人哪能知道天家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羡慕我们载誉而归,背后的凶险又干人家什么事。”
司徒衡长叹了声,“政儿,我们算是过关了么?”
贾政细细回想了一遍皇上神态的变化,才道,“应该是吧,皇上在你送上田租制度时就不那么紧绷了,后又得知朝鲜与西班勾搭到一起,就完全平和下来了。”
司徒衡笑道,“看来把那两人带回来的目的达成了,只有外部压力够大,皇上才不会过度关注我们东海国,甚至还会把我们当成抵挡番邦的第一道防线。”
贾政嗯了声,“是啊,在我们还有用的时候,皇上是舍不得杀我们的,接下来就看朝鲜和西班想干什么了。”
两人相视苦笑,管理领土已经够难了,还要时刻提防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