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送行
不空法师自幼在寒山寺修行, 不仅精通佛法,拳脚功夫亦是无人能敌。
有他在, 审问倭国奸细根本不用旁人动手,敢不老实交待的,他挥拳便砸,像敲木鱼似的,我佛慈悲当当当,把倭国人收拾得服服贴贴。
贾政心花怒放,日后还有大计划要完成,最缺的就是不空这种能打能拼的人才, 爱才之心一起,他就不想放这人走了。
趁着暗卫整理供词的空档,贾政借口给黄山践行, 命人治了席面, 请众人吃酒听戏。
席上一边是素酒斋饭, 一边是美酒佳肴, 黄山虽还俗了,还保持着吃斋饭的习惯, 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不空还不到四十岁, 加之身高体壮消耗大,哪有不馋酒肉的, 一双虎目在席上来回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贾政心道有门,面上更殷勤了几分, 起身向黄山和不空敬酒,感谢两人的协助。
“倭国人狼子野心,若非不空法师精通倭语, 不仅琉球危矣,我大虞的沿海百姓也要不得安宁了。”
不空外表虽粗犷,却并非不通世故之人,他和黄山也起身回礼,饮尽了杯中素酒。
所谓素酒,就是以葡萄或浆果酿造的果酒,不仅度数低,还带有清甜的果香味,深受女眷喜爱。
不空身为男子,寡淡的素酒自是喝不惯的,他盯着贾政琉璃盏里的玉冰烧,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贾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玉冰烧是朝廷供酒之一,以陈肉酝浸的工艺酿造而成,豉香浓郁,冰透醇厚,盛在琉璃盏中格外诱人。
他轻抿了一口,笑道,“如此美酒,可惜黄叔和不空大师无法畅饮,此去安南,烦请黄叔时刻注意老爷的饮食,别让人用噬心蛊钻了空子,若是寻到独特美食,也别忘记给侄儿捎回一份。”
黄山好笑的摇头,“不过是口腹之慾罢了,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这些。安南是噬心蛊的陆路进口之地,指望以此发财的孽障少不得百般钻营,二爷放心,我和国公爷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贾政又敬二人一杯,叹道,“安南乃南疆疥癣之疾,仰赖圣上天威,已然诛除此症,倭国又何尝不是东南沿海之祸,也不知何时才能将之彻底抹去。”
不空把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探手抓了一把沙闯桌子上的炸鸡柳,边嚼边道,“贾伯爷若是有剿灭倭国之心,那贫僧便不做和尚了,随伯爷东征贼寇才叫痛快。”
贾政心中乐开了花,表面却淡笑道,“不空大师既有铲恶锄奸之心,不妨多在舍下盘桓几日,等到圣上回京,必然会就倭国袭扰琉球之事做出指示,出征倭国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不空喜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沙闯笑道,“是真是假,大师多留几日就知道了,远的不说,那些俘虏交待出来的奸细是必要清除的,大师若是有空,不如帮我们抓人呢。”
语毕,又给他倒了盏玉冰烧,鸡柳都吃了,也不差几盏杯中之物。
不空一口饮尽盏中美酒,冰冽之感直冲脑门,他叫了声好酒,笑道,“对,还得抓奸细呢,我被那起矬子气糊涂了,连顶顶要紧的事都忘了。”
贾政暗自压下笑意,给沙闯一个干得好的眼神,他随自己东征西讨,眼界日渐开阔,虽仍改不掉骨子里的道德洁癖,也不再是初见时莽撞的乡村青年了。
黄山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朝廷刚打下安南不久,西北战事依旧焦灼,此时再对倭国动手,恐有顾此失彼之忧,朝堂上那些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不空放下琉璃盏,大声道,“朝堂上那些人算个鸟,他们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干,老子也会驾船,贾伯爷给我一条船,看老子锤匾那些矬子。”
贾政惊喜道,“没想到不空大师还是驾船高手,我们有大小战船和商船近两百艘,海军水手也不缺,如今正在监视倭国的动向,大师若有剿灭倭国之心,就请给我们搭把手吧。”
不空哈哈笑道,“有空有空,我的法号虽叫不空,平日却清闲得紧,哎,我做梦都想捏死那群畜生,没想到来扬州一趟,连船队都有了,真是天助我也。”
贾政也很开心,谁能想到只是找个传译,竟能有这么多收获,不仅查出倭国潜伏在江南的一条暗线,还收拢了一尊金身罗汉,有不空跟沙闯相互配合,横扫倭国指日可待啊。
司徒衡处理完总督府的公务,再来扬州时,不空已经随暗卫抓奸细去了。
听说贾政又笼络了一位可与沙闯比肩的人才,他开心之余,心里又酸酸的。
贾政没听到回话,抬头就见司徒衡看着自己,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脸上飞起红霞,不自在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都老夫老妻了。”
司徒衡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轻笑道,“哪里老了,我们才二十出头,算起来,认识也才不过几年时光,若不是政儿苦心为我谋划,此时我还陷在朝堂之上,为寻出路苦苦挣扎呢。”
贾政心疼的轻抚他脸颊,“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只等皇上降旨,就能与倭国开战了。”
皇上降旨并没有两人想象中那么快,虽已证实倭国对琉球居心不良,大部分官员还是以入冬后不宜海战为由,反对朝廷出兵保护属国。
皇上坐在承乾宫内,气得猛摇扇子,张贵妃怀里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娃,笑道,
“我们妞妞看看皇伯父,大冬天的摇扇子玩儿,我这宫里的扇子都收起来了,也不知他是打哪儿寻摸出来的。”
皇上打量小丫头几眼,别开眼道,“顺亲王的崽子,比我的福瑞差远了。”
张贵妃嗔了他一眼,“好歹也是皇家血脉,皇上口下留情吧。”
皇上冷笑,“皇家血脉就都是好的么,太子和老七那两个废物,老五不过是立了些功劳,他们眼里就装不下了,明里暗里找他麻烦,连事关海疆安危的大事都能拿出来做文章,朕是怎么生出这种东西的。”
张贵妃把侄女交给奶娘,亲手奉了盏茶给皇上降火,轻叹道,“忠顺亲王为朝廷开疆拓土,把太子和七皇子比得连站的地儿都快没了,他们岂有不心惊的。”
皇上冷哼,“心惊,然后呢,他们能做什么?那两个东西但凡有点气性,就应该主动请缨,去倭国也立份功劳回来,而不是一味怂恿手下,压制老五和贾政的声望。”
张贵妃咂吧下嘴,“在战场上立功哪有那么容易的,听说政儿那孩子率军打入安南,吓得我做了好几个月恶梦。他老娘也受惊不小,我派女官去荣国府探望,回来说眼睛都哭肿了,等年前那孩子回来的,且有一顿好打等着他呢。”
皇上哈哈大笑,“史璐那丫头打小就淘气,贾政可不是随她么,蔫坏蔫坏的。”
此时,贾政正在瘦西湖酒庄过生日。
去年他和司徒衡分开两地,没心情关注这些,只在生日当天吃碗长寿面,再到观里上柱香便罢了。
司徒衡为了补偿他,今年早早就送出帖子,请江苏省所有官员士绅和盐商,在瘦西湖酒庄为贾政庆生。
两人坐在楼上,正在欣赏新排演的舞蹈,贾政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贾政看向身边的司徒衡,他垂眸看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又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醉在舞蹈中,没人注意自己。
贾政正纳闷,那股凉意又突然消失了,他喃喃道,“神经过敏了?”
司徒衡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道,“怎么了?累了?”
贾政摇头,用下巴指向楼下,“看舞蹈啊,这么精彩的羽衣舞不看,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伯爵大人想看舞,还怕没人给你跳么。”
贾政莫名道,“除了酒庄这边,还有谁会跳这种舞的?”
司徒衡心里酸的像喝了一缸醋,赌气的扭过头,“我哪知道,伯爷不妨从送来的那些舞姬里挑一挑,或许有更好的也未可知。”
贾政懂了,好笑道,“送给你的美婢还少了,还有世族想往总督府里送姑娘给你生孩子呢,我都没醋成这样。”
司徒衡更委屈了,“那是你不在乎我,才不吃醋的。”
贾政好想捏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周围都是人,你小声点,大喜的日子,不准赌气啊。”
司徒衡也不想在过生日时惹贾政不痛快,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
贾政拿幼稚鬼没办法,便将话题引到别处,轻声道,“朝廷明知道倭国狼子野心,却这么长时间没动静,给我们送美婢娈童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冷笑,“那些人惯常在这些事上下工夫,就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送那些人来,不过是分化我们的手段罢了。”
贾政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原来你都知道啊,那还乱吃醋。”
司徒衡更委屈了,“我连吃醋都不准了?昨儿送来的那些人,你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贾政无奈的摇头,“我那是在观察有没有倭国奸细,要不是田中一郎交待,谁能想到连京都的南风馆里都有倭国人,幸好我没有在外留宿的毛病,否则得恶心死。”
司徒衡坏笑,“我看那些人都像奸细,不如全送进味精作坊,给我们赚钱吧。”
贾政好笑的踢了他一下,“那么多罪奴还不够给你制味精的,皇上也是可怜,为了安抚我们,只好松口允许我们在江南制作味精,当家人不容易啊。”
司徒衡轻哼,“皇上富有四海,他要是不容易,别人还活不活了。可怜他就多带些银子回去,他一准儿高兴。”
贾政点头,“对哦,皇上什么没见过,还是银子最有诚意,礼品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司徒衡想了下,“腊八过后吧,总督府刚建成,冬至大祭不能马虎,还要送第一批移民前往安南,腊八之前都要不得闲了。”
业康二十四年,冬至在十一月二十一日,今年朝廷开疆拓土,将整个安南收入帐下,江苏作为首批移民的祖地,冬至祭祀办得尤为盛大。
贾政站在祭祀台下,看司徒衡在台上念诵祭文,焚香过后,所有人朝天祭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冬至过后,移民登上官府调配的船只,数百艘大船驶离港口,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贾政和司徒衡也来到港口,为移民送行,站在灯塔上目送船队驶离,贾政轻呼了口气,“我还以为会看到洒泪送别,难舍难分的场面呢。”
司徒衡道,“移民都是失去土地,没了活路的农户,又是全家一起上的船,跟谁道别去。朝廷还承诺到达安南就能分房分地,三年内只收两成税,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哭的。”
贾政笑道,“等我们打下倭国,移民数量还会更多,到时再让朝廷颁布新法,凡撂荒的土地全部收为国有,让那些找不到佃户的人家哭去吧。”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神采飞扬的样子,拉起他的手轻吻了下,好笑道,“荣国府的田产也不在少数,连自家人都坑,就不怕太太锤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