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黄山
杨将军脑瓜子嗡嗡的,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皇上把别人的国家分封给儿子, 封地还要靠自己打下来,糊弄鬼呢这是。
贾政笑道,“不用惊讶,当年周武王分封有功之臣,也是在堪舆图上随便画个圈,再给些兵马粮草,想在封地称王,全靠功臣自己抢地盘。皇上是在效仿周礼,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杨将军你还没回答问题呢,想授封国公吗?”
杨将军猛点头, 单膝跪地道, “臣愿为亲王马前卒, 攻打下倭国, 建立不世之功。”
司徒衡抬手虚扶,“杨将军请起, 以后海军就交给你了, 相信你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请杨将军下去休息,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 经过侦察,已经可以肯定倭国正在有计划的占领琉球领土,而琉球是大虞的藩属国, 司徒衡身为宗主国亲王,为保护小弟向倭国宣战,任谁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有了开战的借口, 他们就可以把整军备战摆在明面上了,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扩充属于自己的海军。
司徒衡笑道,“之前我还担心,五年之内,能不能找到与倭国一试高下的机会,没想到他们竟主动送上门了。有了保卫藩属国的借口,我们就可以把琉球当作前线大本营,不断骚扰和削弱倭国海军。”
贾政点头,“除了消耗倭国海军,还要阻断他们的海上经商通道,倭国国土窄小,粮食和煤炭匮乏,需要大量从海外进口,只要切断他们的海上通道,用不了多久,国内就先乱起来了。”
司徒衡沉吟道,“那个地方怪得很,没有煤炭,金银和铜矿却多得很,我小时候还曾发生过倭国大量伪造铜钱,冲击沿海经济的事。”
贾政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司徒衡也惊了,“你就住在江南,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么?”
贾政这才想起那时他还没穿过来呢,笑道,“要是发生在我五六岁以前,我是不可能知道的,那时连府门都出不去,太太更不可能把外头的糟心事讲给我听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看太太对家里几个孩子的宠溺,就知道贾政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用金尊玉贵都不足以形容,反倒是跟他的这几年,吃了不少苦。
他心疼的揽住贾政肩膀,轻声道,“不用心急,我们有得是时间可以慢慢来。杨将军不是还俘虏了十几个倭国海军么,把他们交给刘清学和谢保,肯定能审出不少情报。”
刘清学和谢保都是审问犯人的行家,可面对一群不会大虞官话的倭国人,两个情报头子也犯了难。
倭国和大虞长时间处于敌对状态,两国通商接近于无,几乎找不到会说倭国话的人,连沟通都困难,这可怎么审?
两人将难处上报到贾政那里,贾政也傻眼了,他会的鬼子话都是从动漫里学的,仅限于最常用的名词,连成句子他就听不懂了。
司徒衡提议道,“你不是说老爷会说倭国话么,说不定身边的老部下也有会的,写信去问问吧。”
贾政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哎,谁能想到审问会卡在语言不通上头,看来我们也要开始学习倭国语了。”
司徒衡郑重的点头,“确实,不仅我们,身边人都要学,倭国不同安南,曾是前朝领土,有身份的人都以会大虞话为荣。倭国那些矮子都是未经开化的蛮族,指望他们学会大虞话是没可能的,为了沟通顺畅,只能我们自己辛苦些。”
贾政压下勾起的嘴角,司徒衡对倭国人的认知让他十分开心,只有把他们当成未开化的野人,奴役起来才能心安理得。
以后也要把这种印象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在倭国效仿阿三的种姓制度,将国民分成三六九等,倭国土著就是最低贱的不可接触者,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死死按在社会的最底层。
贾政写信给贾代善的幕僚和旧部,请各位长辈介绍一位会说倭国话的先生,他这边有急用。
信件发出去不到五天,曾经的荣国府幕僚首领,黄山先生就出现在了御史府后门外。
松烟的媳妇这几天正在害喜,除了后街的青梅芋头糕,什么都吃不下。
他起个大早,去买第一锅蒸出来的,刚出后门就看到了昔日的老熟人,被黄山的犀利造型吓一跳。
黄山白发凌乱,眼底发青,要不是穿着还算体面,丢到难民堆里都认不出来。
松烟自小在荣国府长大,对老爷身边的人熟悉得很,见黄山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小,把装铜钱的荷包交给小厮,让他去买芋头糕,他则扯着黄山去见贾政。
昨天司徒衡回应天府了,贾政辗转半宿才合眼,睡眠却浅得很,听到沙闯起床练功的声音就醒了。
他半合着眼不想起床,接着又听到松烟的声音,不由在心中纳闷。
这小子最近忙着船坞的事,得空就围着有身孕的老婆转,怎么有空搭理他这个主子了。
沙闯没见过黄山,听松烟说他曾是荣国府的幕僚,便将人让进廊厅,再使眼色让上夜的后福看贾政醒了没有。
贾政也听到黄山两个字了,还以为他是来推荐传驿先生的,后福进门时他就起了,洗漱过后去廊厅见人。
黄山坐在西厢,还在怔怔的发呆,连手边放了热茶都没察觉,看到贾政进来,他眼中才多了几分活气,不等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贾政惊了下,黄山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经过见过的不要太多,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
黄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拭去眼泪,对贾政躬身一礼,“许久不见,二爷风采更胜从前。”
贾政也还了一礼,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黄叔遇到难事了只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老爷呢。”
黄山苦笑,“我遇到的难事谁来也没用,二爷可知,我有了个儿子?”
贾政点头,“知道啊,今年应该有十岁了吧?”
黄山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也以为后继有人了,连国公爷都为我高兴,还赏了二爷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我初到泰兴县当县丞,便把他带在身边当书童。因愧疚不能给孩子生母名份,我便派人暗中寻找她娘家,她虽年幼被卖,毕竟血浓于水,要是娘家依旧艰难,我周济一二又何妨。”
贾政有些懂了,“她的娘家有问题,那孩子不是你的?”
黄山表情十分凝重,“书寓的人说她是从宁波府买来的,还留着卖身契的存档,我派的人按上面写的地址去宁波府寻找,哪知根本没那家人,连地址都是假的。”
贾政也警惕起来,随即又想到,“即使那女人来历不明,也不能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吧?”
黄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那孩子才十岁,身量只到我中丹田,表面上可爱温顺,背地里却是风月老手了,刚发现那女人来历成迷时,我也没怀疑到孩子身上,前天接到二爷来信,我去书房给昔日师弟写信,却发现那孩子正在狎玩侍女。”
贾政抽了口气,“才十岁的孩子就干这种事?不过,他是在书寓长大的,会如此行事也能说得通吧。”
黄山叹道,“当时我还是一片痴心,以为是那侍女勾引幼子,将之拿下后才知道,原本家中侍女仆妇皆已被他沾过手了,还经常偷跑出去找暗娼,一个孩子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贾政冷下脸来,问道,“黄叔养那人一年有余,他可有长高么?”
黄山苦笑着摇头,“不去深想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以冷眼观之,发现哪哪都是破绽。那人自来到我身边,身材没高半寸,却一直往横了长,我只当孩子从前过得清苦,吃得多些也无妨,现在可真是……”
贾政同情的拍拍黄山肩膀,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看来他已经成年了,个子那么矮的成年人……”
黄山冷笑几声,咬牙道,“倭国人,除了他们,没人会矮成那个鬼样。我的徒子徒孙皆尽死于倭寇之手,投入国公门下就是为了消灭敌寇,如今反倒把仇人当成亲子呵护,可笑至极啊,太可笑了,哈哈。”
贾政心道不好,起身按住黄山的人中,沉声道,“黄叔,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那两个人在哪里,倭国奸细绝不能放跑了。”
黄山深吸口气,“二爷放心,我已经打断了两个贼子的手脚,装进箱子里锁在门外的马车上。”
贾政差点给他来个双击六六六,宠爱了近两年的孩子,发现不对就直接痛下杀手,不愧是老爷看中的幕僚首领,只这份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命人把马车赶进府,贾政又问道,“黄叔可会说倭国话么?”
黄山摇头,“半瓶醋而已,我有位师弟在姑苏寒山寺修行,他曾随师傅东渡倭国传授佛法,倭国话没人比他更精通了。”
贾政却皱起眉头,“去过倭国?那人可靠吗?”
黄山点头,“二爷放心,我师弟法号不空,他们师徒在倭国遇到旱灾,师傅被倭国人吃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差点吐了,心说不愧是小鬼子,在刷新人类下限这块儿,只有鱿子能跟他们较量一二了。
派人拿着黄山的书信,去姑苏寒山寺请不空法师前来帮忙,再把两个倭国奸细交给全成,俘虏也在暗卫这边关着呢,先让他们知道厉害,等传驿来了才好料理。
黄山也不打算回去当官了,听说旧主远在安南当总督,就要拾掇家当跟过去。
贾政还想把他留在身边呢,以后要做的事太多,人手紧缺得很。
听到黄山要去找老爷,他也不好强留,毕竟人家才是正牌主从。
贾政笑道,“我派人随黄叔回去,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去给老爷,黄叔随船同去即可。”
黄山点头,“我动作快着些,回来时不空师弟也应该到了,那家伙性子虽孤傲,但说到打倭寇,他比谁跑得都快。”
贾政对不空法师也很感兴趣,在航海业并不发达的古代,每次远航都要做好葬身大海的准备,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他们不顾性命也要弘扬佛法。
三天后,走进御史府的不空法师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砂锅大的拳头打死一头牛,比沙闯还要健硕,除了光头上的戒疤,身上的袈裟和禅杖,跟出家人没半块铜钱的关系。
不空见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自己,淡淡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壮硕枯瘦,不过一具色身罢了,大可不必如此执念。”
贾政笑问道,“我很好奇,大师为传佛法,连生死都能看淡,不知这算不算执念?”
不空顿时恼了,“谁想传佛法给一群丑陋不堪的侏儒啊,是我师傅非要拉着我去,还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结果他是如愿去了地狱,却把我害惨了,杀穿一条血路才逃回来的。”
贾政笑道,“大师可想报仇么?”
不空白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我干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