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雇人
过不得三两日,周牙人就成功把买卖的两方给聚在了一起,直接在将卖的宅子里议价钱。
宅子底价是一百三十贯,这是常霄和曾如意咬死的,让不得步,能谈的无非就是家具的价钱。
旧家具呢,确也不值钱,没法以新的论。
原本加了四十五贯钱,讲到最后,定在三十八贯,最后的成交价,便是个一百六十八贯。
周牙人好一顿说这数目多吉利,他生得一张巧嘴,把两家都说得乐呵呵的。
买走宅子的这家人瞧着也好相与,人家也说明了,不在乎这宅子先前住的是什么人,只要别是凶宅,不会有人上门闹事就成。
急吼吼地看宅子交钱,就是为了家里人迁来后能尽快有个地方住。
现下赁居的宅子,也没有多便宜,多住一日便是多花一日的钱,还不如找个样样齐全的宅子,洒扫一番立刻就能搬。
一百六十八贯之外,还有多出来的一成钱,是要给牙人的,便是十六贯余八百文,两家各出了八贯余四百文。
常霄又单和周牙人说好,得空了叫上甘小泉一起吃个酒。
周牙人则是对着他和曾如意一口一个“掌柜”喊着,连说将来再有生意,莫忘了寻他。
且说绣坊延续了货行的名号,仍是叫“隆昌”,其中物什置办齐全,赁金也交了,早一日开工就早一日赚钱。
仍是找人算了个吉日,不过在那之前,得先雇了人。
绣工是按月给工钱的,县城里的上等绣工是三贯钱一月,次一等的两贯钱,学徒的话只管吃住,不给钱,学满三年,若能过了考核,就是次等绣工,一个月赚两贯,这类学徒,大多只招半大孩子,还得挑手指头细嫩,眼神好的。
大一点的绣庄基本都有许多学徒,不单要学手艺,还是不花钱白使的杂工,各样散碎事务都打发学徒去干。
看上去是坚持三年,就能得一个一年赚二十几贯,足以撑起一家人生计的好差事,实际能学到底的人不多,有些是因为学不明白被劝退的,有些是吃不得苦自己跑了的。
换做在马桥开绣坊,起步初期他们的单子定是比不得城里绣坊多,利也没有那么厚,姑且把两等绣工的工钱往下降了五百个钱,头一年姑且按照这个数去雇人,将来慢慢做起来了,再继续往上添。
依曾如意对乡下这些个常打交道的绣工们的认识,真拿着城里绣坊对上等绣工的标准来定,手艺够格的还真没有,再往下放一等,就有得挑了,十多个是有的,只是当中不一定有几个能来。
因为若是当绣工的话,便是到了时辰要来上工,做足了一日才能回去,家里的事便是一定顾不上了。
故此常霄还额外想了个赁绣架的生意,赁走绣架的绣工,可以在家做工,按照绣坊要求做好了的绣品,绣坊照旧回收,就和从前往下派活计一样,全看各人怎么选择。
是选择来绣坊当月月拿稳定工钱的绣工,还是继续在家里趁着闲暇时绣几针补贴个家用。
当然,细论起来二者的待遇也是全然不同的,前者月月有按照做工多少给的赏钱,一月里还有四日的假,不过需得轮着休,到了年末,也还能按照绣坊收益多寡再得一笔赏,且中午还管一顿饭食,将来有个升一等涨工钱的盼头。
后者就只能单给计件的工钱,做得多赚得多。
甚至单纯只想赁些绣架工具,回去绣些自用的东西,譬如待嫁的女子哥儿绣嫁衣或是被面,也是完全可以。
农户里家家耕织,都尚未做得到家家有织机,遑论是绣架了。
好些人一辈子能穿上刺绣衣裳的机会,无外乎是出嫁那日,能赁一个回去用过就退,总是比专买一个来的划算。
章程定下,少不得忙起来,有关绣坊诸事,需得是曾如意亲自出面才好,不然今后如何立威。
常霄想到接下来,两人说不准常有都不在铺子里的日子,干脆道:“不妨一道也给铺子雇个伙计算了,不然咱们一出门,这头就得关门。”
开铺子的最忌讳三天两头不开门,人家来一次,吃了个闭门羹,下一回说不准就不爱往这边走了。
雇伙计比不得雇绣工,能轻易寻着个知根底的。
常霄和曾如意想了一圈,都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现成人选,就说寨子村里的人,要么是不识字,要么是年纪太小。
最重要的是寨子村离马桥太远,真要从那处雇伙计,还不让人住铺子里,岂不要天天起早了,不是长久之计。
最好的结果,还是寻个就在镇上住的,或是离得近些的村户小子,货行时常有扛货、运货的时候,力气小了真是不成。
到头来还是用了最常见的笨办法,写了个告示贴到外面的柱子上,只等有合适的人选自己上门来问,再从中挑个出来。
这般过了两日,陆续见了三个人,一个说是会读写,结果真让他写几个字就开始挠头,另外两个,一个各样倒算合适,却说是让铺子管住,常霄和曾如意就住在铺子后面,不想夜里关上门,墙内还有别人,就给他拒了。
还剩一个则是年纪太小,也就十二三的模样,太稚嫩了些,说话有些怯生,瞧着就知是初次出来找活计的。
不是常霄不乐意给他个机会,要是铺子另还有伙计能带带他就罢了,这头一个伙计,需得是能独当一面的,不然他和曾如意如何能放心把铺子交出去,外出忙别的。
但这小子诚心,曾如意看着不忍,便告诉他可以去镇上两家新开的脚店和茶肆问问,前些日子听闻那边在招小伙计。
把人都给送走,伙计在何处还没个定论,不过两人也知道急不得。
合适的人选又非天上掉的馅饼,哪能说来就来了。
好在期间旁的没耽误,趁着康誉来镇上卖禽蛋,曾如意把人给请到铺子里来,予他一张纸,上面写明了雇人的要求与工钱待遇。
上等绣工,一个月就有两贯多钱,一年下来可就奔着三十贯去了,便是次一等的,一个月也有一贯多钱嘞!
一贯钱可相当于丰年里的一石粮食钱,便是好肥田,忙活半年也就只能打出两贯钱的粮食而已。
现下若是有刺绣的手艺,不需顶了天的好,一个月就能靠自己赚出不止一石粮了。
康誉不由感慨道:“我的个天菩萨……”
实话实说,康誉不是没见过银钱的人,甚至从小到大,身为村户出身的哥儿,他都是不缺钱花的。
小时候想吃个饴糖,扯两根头绳,爹和小爹皆是说给就给了,后来嫁到耿家,不说他有自己的体己小金库,公爹婆母和夫君更是待他没话说。
可是这些个待遇,都似乎和出来做工不太一样。
“从前觉得只有汉子能来草市集做工赚工钱,不想如今咱们也行。”
要问他自己,肯定是想来的,但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在,还需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不好自己做决断。
他知道曾如意把消息先透给自己,就是让自己先回村里递口风的意思,便问曾如意头一批想招几个人,听曾如意的意思,是最多七八个就够,康誉了然,这就是要掐尖的意思了。
绣坊想要的,定是手艺最好的那几个人,细数下来,他厚着脸皮先把自己算上,再者有大嫂、胡家的媳妇郝兰草、关家的鹏哥儿、王家的生哥儿,这些是寨子村的。
外村的话,也能数出好几个。
这些人里,肯定不是每一个都能来绣坊上工,凑够七八个人该是不难。
“那剩下的人,今后可还能接着绣活做?”
曾如意点头道:“自然是能。”
他与康誉解释,与郭家绣坊的长契照旧续着,今后要是隆昌绣坊有了自接的单子,那么坊中绣工优先做这些,利薄的零散伙计,照旧还是散给村里人。
康誉明白了,转而就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他若是来了镇上做工,就没法子帮曾如意揽着城里绣活分收事项,不过要解决此事,却也不难。
“要是家里答应我来,你看管事的活计能不能挪给我大嫂?”
“大嫂要是乐意,那肯定是好。”
曾如意有些惊喜,他没想过能请动卫大嫂。
“她肯定乐意,包在我身上。”
康誉低声透露:“这不是元捷今年就要下场了,要真是过了县里的发解试,再转去府城考解试,用钱的地方可多!听闻就算是解试落榜,只要能到府城这一步,便可试着去一些个县城的书院念书了,虽说大哥大嫂这些年也没少攒,可说到底,越事到临头了越怕不够用。”
村户人家供个读书郎出来不容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里正这等的富农门户,差不多也等于是举家托举,为的就是赌自家的鲤鱼能不能跃过龙门。
说罢,康誉折起纸张,小心收好。
“我且回去跟大家伙儿说一声,谁要是有心,我就挑个日子,带他们一起来镇上见你。”
两个哥儿是在铺子里说话的,常霄和耿四郎则是在后院里。
把人给唤来时,耿四郎非要宰一只鸭子给他们留下,拦都拦不住,常霄遂临时去灶屋架锅烧热水,好给鸭子拔毛。
团子在旁边闻着烫出的鸭毛腥气,兴奋地刨地,知晓今天自己又能混着几口肉吃。
这边鸭子刚收拾好,耿四郎提起自己的家伙事准备走,常霄便见着曾如意探出头来,唤他快些过去,说是来了个想聘伙计的。
常霄当即和耿四郎一起往前去,到了铺子里,却是瞅见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自己昔日初来马桥,就认识的那个专卖葫芦的小子,不过常霄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姓。
耿四郎夫夫见他们有正事要忙,顺势告辞。
那来应聘伙计的小子也守礼,瞅着客走了,方才从一侧迈步到近前来,复又行了个礼,自报了家门,说是姓宋,叫宋阳。
“你不卖葫芦了?怎想着来当伙计?”
常霄上下打量他,距离初见时,也长了不少个子,有个十五的岁数了。
宋阳道,自己不想一直卖一辈子葫芦,没什么大出息。
“小的还有个小弟,若是我寻着了做工的地方,就让他来草市卖葫芦。”
常霄不由道:“那你可得想好了,来货行里当伙计,未见得就算是有出息。”
他们招伙计,肯定是想招个能长期干下来的,可不能做上几日觉得和想象中不一样,拍拍屁股就跑了。
宋阳道:“掌柜的放心,小的正是知道您二位的为人,才大着胆子来了,您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小的来这里,怎么也比卖葫芦强多了。”
又说他小时候上过两年村塾,住的也离这里不远,加之家里也做小生意多年,会写几笔账。
常霄和曾如意依他说的,挨个验过,却是不作假,字认得没有很多,也写得歪歪扭扭,左右是够用了。
将来若是能沉下心认真学,便是个可造之材。
宋阳说做工的事他自己能做主,加上是虚岁十六的小子,都能成亲了,择日不如撞日,两边干脆直接就签了做工的长契,月钱是五百文。
写成后双方各拿一份,嘱咐了他明天起就来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