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计划
前一日常霄披星戴月的到家,那会儿村里各户都还在睡梦当中,没人知晓他回来了。
从早到晚,除了常霄补觉那会儿,俱是和曾如意黏糊在一起,入夜更是闹腾到丑时方歇。
如此一来,怎能不好生睡个懒觉。
要说曾如意,原先算是觉浅的,但夜里受了累便睡得沉,常霄从前惯常早起,如今乍回了家,心里踏实下来,任是什么习惯也不顶用了。
醒来时只觉闭眼还是上一秒的事,怎还就一下子天亮了。
太阳斜斜射进屋,看得出时辰早不了,常霄在被子里摸了摸,很快收回手。
仗着天气暖和了,但冬被还不曾收起来,两人办完事不穿衣,现下都是光不溜秋的,继续摸下去容易出事。
他睡眼惺忪地伸手在被子上乱转,好歹是摸到了自己的裤腿,一把扯过来,先把下半身给罩住了。
见曾如意嘴巴动了动,嘟囔了两句什么,却还没睁眼,他便又伸出长胳膊,把小哥儿的衣裳一并拽了过来,在枕头上放好,先行下了炕。
等他再穿好上衣,回头就发现曾如意半梦不醒,却是极为熟练地把自己睡过的枕头给拉进被子里,侧躺着抱住,半张脸都埋进了后面。
常霄不由笑了笑,愈发放轻动作,悄声出了屋。
团子到家多日,昨天破天荒地被发配去柴房睡觉。
天亮后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放它出门,早就急疯了。
常霄听到狗叫声赶去开门,只见门刚打开,一道白影就窜了出去,直奔后院。
常霄把头探进柴房看了一眼,没闻到尿味,也没看到狗粑粑。
心道刚刚那么着急跑,八成是憋坏了。
等常霄慢悠悠地烧上热水,就看见团子原路返回,路过灶屋时还冲着常霄叫了几声,像是在发泄不满,又在常霄作势要追出来的时候一溜烟跑了,开始对着卧房挠门。
常霄担心它吵到曾如意睡觉,只好把它拎走,关进灶屋,搁在自己脚边。
别说,家里多了个活物,尤其还是个不消停的,确实热闹多了。
狗小脑子也小,没多记仇,跟常霄玩了一会儿后就再次坦然接受了常霄的存在,趴在一旁的地上摇尾巴。
常霄煮了几个鸡蛋,自己吃蛋黄,把蛋白给了它。
团子看起来更想吃蛋黄,不住地上前闻常霄的手。
不过常霄记得上辈子听养狗的同事说过,狗吃太多蛋黄会生病,他想着团子这么小,估计也吃不得太多,往前几天兴许曾如意也喂过,自己还是不要喂了的好。
解决了早食,把煮好的粥留在锅里,卧房的方向还没有动静。
常霄把家里该干的活计都干了一圈,喂了鸡、喂了驴、捡了蛋、扫了地……
还把自己从外面穿回来的脏衣服全部泡进盆里准备洗。
刚把搓衣板架上,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团子一狗当先冲了过去,对着门口一顿叫。
“团子,回来!”
常霄心说总算是过上有看门狗的日子了,虽然目前只能起到一个门铃的作用。
“欸?你回来了?怎的不声不响的,何时到家的?”
门外来人是颜春翠,提着油壶来沽油。
“昨晚上油壶让耗子给撞翻了,本还剩个底子,全给我舔干净了!没给我气死!”
进门后她又疑惑道:“意哥儿呢?”
时辰不早,都快到晌午了,她为何没打发孩子过来沽菜油,就是想顺道陪曾如意说说话。
“在屋里歇着,昨天我回来,他忙活了一整日。”
常霄干咳一声道:“嫂子把油壶给我吧。”
都是过来人,谁还猜不到是为了什么还没起。
颜春翠听罢便识趣地不多问,说话声也放轻了。
“你这一趟,走的可是怪久的,京东府那头可还好?前日子村里有人去马桥,说是粮价虽然没降,可也不再涨了。”
“比想象中的好些,不过毕竟是遭了灾,乡下好些房子都给冲垮了,城里也都给泡了一个遍,想来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方能缓过这口气儿。”
常霄捡着自己见闻简单说了说,听得颜春翠直摇头。
接过装满的油壶后,又跟常霄道:“得了空去家里吃饭,你大哥等着和你一道吃酒呢。”
常霄笑着说好,又想着自己在外,颜春翠肯定没少上门关照曾如意,回头合该带点东西登门道谢的。
不过他昨日急着回村,带回来的大宗货横竖家里放不下,一遭都存在城里码头附近的塌房了。
要想凑出像样的礼,还得等进城之后再说。
曾如意醒来时是正儿八经到了晌午,比起是睡醒的,更像是饿醒的。
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张常霄加紧烙的鸡蛋饼,才好像把昨晚上耗去的力气补回来。
团子仿佛一年没见到他一般,高兴地一个劲蹭。
曾如意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往膝盖上盖了块旧布,随即才把团子放到腿上,顺着毛摸。
就是杌子没有靠背,坐久了腰疼。
常霄便挨着他坐,伸出胳膊拦在后面,好让夫郎可以往后靠。
杌子足够矮,地面也是平的,不怕坐不稳仰倒。
“你今天,没进城?”
曾如意睁眼发现常霄的枕头都到了自己怀里,被窝更是凉透,就知道人已经起来很久。
本还以为常霄会去城里办事,不料人还在家里,饭也是现成的。
“不急,等程三把货送来再去也一样。”
月前茶坊的鸟笼单子,约好是两个月做好十四个,现下满了一个月,程三该是做好第一批了。
“这回进的货多,怕是要多往县城跑几趟。”
曾如意昨天已经听常霄说过,他这回光是布料子就拿了几十贯钱的,此外还有在津县进的海产干货,什么鱼鲞、虾子、海菜,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基本都是曾如意没怎么吃过的。
“还买了一大包贝壳,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东西卖,里面最好看的我还特地挑出来了,预备留给你的,结果混在了大货里忘了拿。”
常霄说罢,却看小哥儿幽幽瞥了自己一眼。
“那,昨晚上,用的,你倒记得。”
……这说的是常霄在棣县时,于那家花粉铺买的秘方膏脂。
买都买了,可不得试试,不过一开始他也没想起来,到拆第二个羊肠套的时候才去翻衣裳。
因着唯有那一罐是他单独分出来的。
用下来,也的确是好,想来给了甘小泉,对方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不是没放在一起。”
常霄摸着鼻子解释。
曾如意想起炕上的一些事,不觉耳朵有些发烫。
谁家出去走商,还惦记着买这个,属实不正经。
可常霄又说多买了些,要倒卖赚钱的,倒让他又不好说什么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正是最好的春日光景。
再过两个月便要热起来,往前数则是冷得紧。
满打满算,一年里最舒服的无非只有春秋的零星几个月罢了。
曾如意靠在常霄的身上,跟他说起自己在马桥的见闻。
“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县衙忙着应对涌入的灾民,该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会儿忽然要改草市集为草市镇,大兴土木,不又得多费一番心力。
常霄听罢却道:“兴许是要走以工代赈的路数。”
这个词曾如意是第一次听到,有些不解是哪几个字。
常霄便牵过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了出来,指尖拂过,只觉得发痒,曾如意笑着往回轻轻缩了缩。
“好久,没这样了。”
原先他的哑疾还没好时,只能用写字代替说话,一开始常霄还怕痒,后来索性都习惯了。
如今再做这样的动作,反而令人升起几分怀念。
从一开始只能蹦出单个的字,到现在能连着说上小半句。
从一开始咬字不甚清晰,需得慢慢说才能让人听懂,到现在捋顺了舌头,愈发得心应手。
常霄知道曾如意时至今日,每天也没少默默地念书练习,绝非是单纯的运气好,能恢复得如此顺利。
两人的十根指头在一起缠了半晌,好歹说回正事上。
常霄道:“这以工代赈,是我自己的说法,不知衙门用的是不是一般的词,不过意思大致就是,为着那些个没有稳定生计的灾民能安身,专门设工事好让他们去卖力气,借此发粮食、发工钱,一边不至于让他们流落街头,四处生事,一边又让他们能填饱肚子,慢慢借此攒够回乡的盘缠。”
他道京东府内,好些人就被遣去修河堤了。
“莘县这段河道不曾受损,漕运停航先前是为着凌汛期间的安全考虑,估计不多时就要重开了,只不过还能往东边的下游去。这边没的河堤能修,自然就得找别的法子,县城的城墙刚修了不到十年,不必重新大修,估计衙门想来想去,来修镇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曾如意听懂了常霄的意思,想了想道:“那,要赶紧了。”
如今马桥还不见大批工匠涌入,估计所谓的“以工代赈”未曾正式开始。
想要抢得先机,不能拖得太久。
“这趟带回来的货出手,进账几十贯是有的。”
除此之外,还有草编鸟笼未结的货款。
两样加起来,想来足够在马桥活动一番。
哪怕不够买什么的,能得一张年份久一些的赁契也合适。
待到在马桥顺利安顿,生意运转起来,他也能空出时间琢磨琢磨该怎样对付曾家大伯,好从他嘴里榨出曾如安当年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