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付燕亭刚下手术台。
今日他有两台手术,其中一位病人是一位新生儿,一个月时查出直径2厘米的动脉瘤,需要尽快动手术。
新生儿的血管纤细,手术难度极高,付燕亭主刀,他和另外两位助手医师历时8小时后才终于把瘤体切除。
所幸手术很顺利。
付燕亭松了松肩背,走到洗手台,温水冲湿双手,另一位轮换的医生也在。
“辛苦了,连做两台大手术。”许医生擦干净手,对付燕亭说:“今晚我值夜,你赶紧回家休息。”
“好,谢了。”
付燕亭说话声淡漠,一旁的许梁已经习惯了:“...前两天小诊所打电话来,问你这个星期的休假日还有没有空过去。说是你在的那几天好评率直线上升哈哈哈哈...”
他兀自笑完,才道:“我没帮你推掉,一会你有空回个电话给她们?”
付燕亭也笑笑,说好。
他换下手术衣,打算去办公室取回背包就走,但却碰上迎面而来的小护士。
“付医生,外面有个男生要见你。”
护士拎住病历本匆匆走来,似乎只是路过:“他刚好问我,我让他坐大堂等了。”
“好的。”付燕亭说:“我待会去看看。”
尽管处于深夜,医院大堂仍是灯火通明,像白昼一样,外面停泊的救护车蓝光闪烁,映在白墙上。
付燕亭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列座位,坐在椅子上的人果然是阮辞。
他还没走到过去,阮辞便已经像是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他愣了一下,在见到付燕亭的一瞬间竟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胆怯。
“...我本来去了诊所找你,可是你不在,诊所的护士说你那天是自愿去帮忙的,不是...”
”......不是被降职的。”
付燕亭嗯了声,把这个谎言认了下来,问:“有什么事吗?”
阮辞一下子有点怔愣。他还没听过付燕亭这样冷淡的态度,就连他们之前第一次在三板街见面、素不相识的时候,付燕亭对他也没有现在一半的冰冷。
他嗫嚅着开口,拎出一个相机包:“我还你东西。”
“...可能你已经不需要了,但还是要还的。”
付燕亭就这样静默地听他讲,不催促也不给反应。
“另外。”阮辞说:“我还你钱了...”
闻言,付燕亭打开手机,通知栏显示在5分钟前入帐了两笔钱。
一笔是一万八千元整,另一笔是三万五千多。
有零有整。
这小坏蛋是上网查了他当年送给他的相机和镜头的价钱,算清楚还他了。
付燕亭冷冷地收回手机,一道火气翻涌而出。
如果他现在肺炸了,要拉入嘉和的抢救室,那绝对是被阮辞给气的。
付燕亭忍住把人一通说教的冲动,只一字一顿道:“那麻烦你,把东西送回我家。”
付燕亭的车就停泊在医院外的专属车位,他拎出车匙,按下解锁。
“你没开车来吧。”
阮辞摇了摇头,说没有。
副驾的门开了,阮辞坐了进去,他发现每次坐上这车的心景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要去婚礼的路上,他在揣测付燕亭来找他的原因。
第二次,付燕亭在车内说抱歉,他来迟了,问阮辞能不能再次接受他。
现在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轿车走上高速,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车道并不拥挤。
阮辞看着车窗外一片片景物快速掠过,从棕榈树转换为细叶榕,从城区拐入旧区。
阮辞看着变换的风景,忍不住问:“你家不是在城东吗?”
“刚搬的家。”
明明是那么好的房子,阮辞想。不知道他怎么就搬家了,还搬来旧区。
可是窗外景色又更变了,路边裁种的细叶榕越来越茂盛,他看见仍在营业中的小诊所,和小区旁的休憩公园,摇摇小马上面还挂着两个小孩。
这分明就是阮辞住的小区。
付燕亭把车弯进停车场,言简意赅道:“到了,下车。”
阮辞愣住不动,他不干了,觉得付燕亭在耍他。
“你搬来这里做什么!“阮辞突然想起了什么,吃惊道:“你搬到我隔壁了吗?”
付燕亭挑挑眉:“变聪明了。”
“我不下车,你回你家去!”阮辞掰住车门,不让门打开。
付燕亭好笑,由得他不下车,自己开了门走了出去。
“今日开始,这也是我家。你要不下来,今晚就睡车里吧。”
阮辞看着付燕亭越走越远,终是慢吞吞地下车了。
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电梯到了,阮辞和付燕亭一同走入,到了走廊,付燕亭取出门匙,真的打开了A室的门。
阮辞深吸一口气,蛮不讲理:“你不能住这里!”
“怎么,这栋楼你盖的?这么不讲道理?”
付燕亭怒气未消,咄咄逼人起来:“你不是要还我东西,袋子呢?”
阮辞把袋子递给他,瞪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嘭”地一声关门进屋了。
付燕亭总算是知道了,遇上这小坏蛋,你越是循序渐进,按步骤来,他越是后退。
再温柔再绅士也没用,就算阮辞嘴巴说得再好,说需要他也好,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早就跑得没影了。
付燕亭看着闭上的门,心里暗忖,他早就该这样做了。
-
阮辞要气死。
他已经说得好清楚了,付燕亭那么聪明,比他更好的选择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要非他不可,这分明就是一个极之不明智也不合理的决定。
阮辞走到卧室,把显眼处的日记本,药瓶,药盒收走,通通扫到柜子里。
然后再打开雪柜,把过期面包牛奶扔到垃圾桶,酸奶已经长了霉点,也不能留。
做完这一切,果不其然,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
付燕亭看着眼前气呼呼的人,郁闷的心情好了大半。
阮辞白皙的脸被气得浮上了一抹红,付燕亭兀自欣赏了一会,接着才说出按门铃的理由:“吃过晚饭了吗?要是还没,就过来吃吧。”
阮辞:“ 不要。”
但阮辞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付燕亭从个人健康和医疗层面的角度出发,讲了一连串不好好吃饭导致肠胃炎及会如何给公共医疗造成负担等等负面影响。
阮辞被他绕得头晕,最后付燕亭讲:“另外,你说要把那几年的恩情还清是吧。”
“答应我几个要求,就当你还清了。”
阮辞说不过他,最后还是进了隔壁的单位。
从前是401和402,到了云港,同样是出租屋,却变成了A室和B室。
但之后那个是缘份是巧遇,现在却是付燕亭的处心积虑!
阮辞坐在饭桌上,仍在气愤地碎碎念,但讲来讲去都是这几个字的搭配,攻击力为零:
“...你怎么能这样!”
“...你都不考虑我感受的...”
“你怎么能骗人呢!”
付燕亭在厨房回应他:“我骗你什么了?”
阮辞细数短短一个月内付燕亭的罪项:“你那天说好巧,其实是特意来堵我的...你还骗我说降职了被分配到小诊所工作,那其实...其实”
阮辞越说越激动:“那是你猜到了我不会去嘉和医院,才挑的一个离我家最近的诊所!现在还住到我旁边!”
阮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坏!”
付燕亭细细听着阮辞的控诉,他己经很久没听过阮辞这样叽叽喳喳地讲话了,长大后的阮辞惜字如金,又不坦率,和以往坦诚直率的他极不一样。
锅里的汤沸腾,付燕亭关了火,称赞道:“理解得很不错。”
桌子上摆放了两只碗和刚端出来的番茄牛肉通粉,冒着热气。
阮辞声音小了下去,极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付燕亭接着说:“但这样就算坏吗?”
阮辞辩解:“...但我不想这样,你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如果你要拒绝我,就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付燕亭盛了一碗通粉给他:“讨厌我?”
阮辞不说话,良久才说出一句极小声的:“不讨厌。”
“那对我这样的追求行为,很讨厌?“
追求。
听到这个词,阮辞沉寂了好几年的心已经在冒泡泡了,他怎么会讨厌。
他只是怕付燕亭讨厌。
付燕亭猜测他的想法,说道:“如果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我就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
“但不要讲违心的话,不止你会痛,我也会心痛。”
阮辞舀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番茄,红肉翻了出来,和汤水混在一起。
付燕亭说:“让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汤汁都凉透了,阮辞才听到自己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了声:“好...”
-
阮辞最近多了个出行坐骑,那天付燕亭听阮辞提及车的空调坏了,但维修很贵的时候,付燕亭便帮他检查过了。
坏得很彻底,修车的报价很贵,并不划算,所以付燕亭提出早上开车载阮辞去上班,再去医院。
毕竟他们现在住那么近,医院和拾光摄影所在的大楼又顺路。
阮辞半推半就之下就答应了。
除了坐骑,还多了个厨师。
付燕亭早上自己煮早餐的时候会把阮辞那份也一起煮了。
然后送到隔?B室。
阮辞大多时都在赖床,付燕亭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门,眼看两人上班都快要迟到了,阮辞才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于是第二天,阮辞便被迫交出了门匙。
阮辞在连续吃了一星期不重样的,真正的法式早餐的时候,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提出购买食材的钱要AA。
但被付燕亭严正拒绝了。
但阮辞需要在休假日和付燕亭外出约会一天,以作报酬。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会甜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