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兑换失败
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
只差一点,阮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轿车泊在大道旁边,人来人往,却没人知晓这么一个不大的空间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阮辞掰着车门,见纹丝不动,他喃喃道:
“...让我下车...”
付燕亭并不认为阮辞会那么容易就接受自己。
阮辞患得患失,淡薄的亲缘让他几乎没有安全感,于是付燕亭早已计划好,在这七年间他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功成名就,在本家树立威信。
现在的付家早已不能再对他的选择加以干涉,加上稳定的工作,无非也是想让他们日后的路能走得更顺畅,也想令阮辞安心,让他相信付燕亭不会在某一天离开他。
可又怕经过七年,阮辞已经对他没了情意,所以他处处试探,蓄谋已久的相遇也假装成偶然。
他重新出现在阮辞的生活中,从旁敲击,想知道阮辞对他的看法。
付燕亭本身觉得来日方长,但在阮辞把他越推越远的时候终究是怕了。
他不是圣人,凡夫俗子所拥有的爱与欲他一应俱全,在七年间日益增长,在再次遇上阮辞的时候便已经要按捺不住。
进度是比付燕亭计划内的快了些。
但他没想到阮辞的反应居然是如此的大,就像坐在他旁边的付燕亭是什么洪水猛兽。
要避之不及。
阮辞害怕地看着付燕亭,像是不小心被猎人捕捉到的兔子,恳求他放了自己。
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颤颤巍巍的:“...你开开门吧,我想出去了......”
付燕亭没有解开锁定,虽然阮辞的情绪和行为在他意料之外,但却表现得有点过份惊恐了。
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声线,不想再吓到阮辞:“...我没有要现在就得到一个答案,你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阮辞的手依然放在车门上,他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过分反应了,努力地控制住打颤的身体。
“我自己一个很好,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但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付燕亭看着阮辞闪躲的眼神:“如果你讨厌,可以随时喊停。”
付燕亭的语气很温柔,他明明已经给予阮辞最大限度的自由,却得不到阮辞的一个应允。
阮辞觉得自己如果再说这样的违心话,他一定会因为心痛而死掉的。
可嘴巴却自己动了:“...我不想这样。”
阮辞快要崩溃,他在脑海中搜刮出一点什么就往外扔,丝毫不讲逻辑:“...我把之前欠你的都还你,相机,那一年的时间,我算清楚还给你钱...我们不要再见了。”
付燕亭听出来了,眼前这人是要划分界线,要他们从此以后分道扬镳的意思。
付燕亭做不到一贯的沉着冷静,心脏被这个叫阮辞的人任意揉捏着,硬生生燃起了一道无明火,却又在看到他眼泪的一瞬间败下阵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付燕亭想用指腹轻轻拭去阮辞的泪,却在靠近的时候遭到阮辞的躲避。
他便转为递给他一张纸巾。
阮辞没有接过,只缓缓道:“……没有。”
一阵无言。
“...你说要还,可以。那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兑换卷,也还给我吧。”
“是你拿走的,对吗?”
“阮辞,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取回去的道理。”付燕亭说道,目光晦暗不明:”如果你要还,当然是所有东西都要还清,你当天说的承诺,还作数吗?”
如果阮辞是要这样拒绝沟通,要步步远离,把付燕亭拒于千里之外,那付燕亭也就不当这个君子了,也做一回不讲道理的无赖。
“你说如果我需要你,你就会到我身边来。”付燕亭一字一顿道:“还作数吗?阮辞。”
只要阮辞说一句已经不爱了,没有感情了,抑或是在付燕亭不在的几千个日夜,他己经爱上别人了...只要阮辞说出一个理由,付燕亭都可以忍痛离开。
可是那天醉酒的态度,阮辞望向付燕亭时那闪烁着碎光的双眸,又怎会是没有一点情意在。
阮辞不语,付燕亭便接着问:“因为长大了,就不需要哥哥了?”
“不是...不是的!”
阮辞强忍住的泪水终是决堤般倾泻下来,大颗大颗向下坠。
他怕付燕亭不信,一遍遍道:“不是的...需要的...”
“那为什么要推开我?”
“那就是因为生我气,怪我七年来没找你,是不是?”付燕亭拭去阮辞脸颊的泪。
“...怪我。”未等到阮辞开口,付燕亭又说:“以后不会了,我这次回来后就不会再走了。”
阮辞任由付燕亭在他的脸上拭擦,眼泪卻仍是止不住,他感到很累很累,很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扑入付燕亭的怀中。
付燕亭会像梦中那样抱紧他,一遍遍不厌倦地哄他吗?
可是如果他生病了呢,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这份爱还会续存吗?付燕亭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阮辞不敢赌,他失去得太多太多,坏掉的心脏早已只剩下一丁点血肉尚连系住身体,如果付燕亭讨厌他了,要离他而去,阮辞一定会支离破碎,他会死掉的。
他再也不想再承受那般痛彻心扉的滋味。
所以他宁愿不要。
“...但我给不了你。”阮辞说:“我不好,兑现不到那天的承诺了。”
“......那张兑换卷早就撕掉,扔了。”
他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内核,又怎能给予付燕亭最好的礼物。
-
阮辞最后还是逃掉了。
他碰碰跌跌走到公司,先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等眼眶没这么红了,才走到工作的位置。
办公室一扫平日沉静如水的气氛,好几个同事勾肩搭背欢谈着。
张予眼尖,见阮辞回来了,连忙领他去程允的办公室,边说:“厉害啊阮辞,你怎么和谢应明搭上关系的?”
“...什么?”阮辞顿了顿,不明白张予讲的什么。
“拾光和Silhouette定下了拍摄合作,是今年冬季的系列。”
“你猜模特是谁?”张予异常兴奋:“是王君罗。”
silhouette是成立逾百年的奢牌,这种级别的品牌有自己一个专属的拍摄团队。但谢家有这个品牌的股份,在拍摄这个阶段塞上一波自己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最近有和谢家接触的人只有阮辞和程允两个,阮辞可以断定这个合作能谈妥并不关自己的事,他那天和谢应明的见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但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张予敲了敲程允的门,接着把门打开,让阮辞先进去,边说:“这次如果我们拍得好,知名度、整个高级摄影部的档次直接就上去了,不愁没合作。”
“的确是。”
程允笑笑,他朝张予点了点头,让他先出去。转头向阮辞道:
“以后你把你手头上的散客交给新人就可以了,有更重要的项目等你去做。”
“不用。”阮辞说:“我比较喜欢拍散客。”
程允笑了笑:“但这次品牌方指定了你做主摄。”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阮辞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我那天和谢应明谈得并不愉快,他没理由把这个大项目交给我们。”
“他可能别有用意...”
“怎么就别有用意了。”程允靠在他那张纯黑的真皮沙发上,刚才的笑意一扫而空,也不讨烦起来:
“你知道谢家投资了多少个奢侈品牌和小明星吗?分一点不轻不重的资源给我们只是他这种天之骄子顺手的事,和在指隙间洒一点糖水给路边的蚂蚁没有分别...他哪有这个工夫去整我们?”
“别想太多,如果你无意合股,在合约结束前,我们依旧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程允没了心情和阮辞谈论,只挥了挥手,对他道:”出去吧。”
阮辞的疑虑并没有消失。
但工作单位上的每个人依然为下个月的拍摄兴奋着,阮辞不好扫了他们的兴。
而且他现在脑袋沈甸甸地疼,思考也逐渐变得困难起来。他从药盒倒了几颗药,咬碎咽下。
药效发挥很快,能暂时把他焦虑、不安的情绪抚平,压回心底里去。
但他那股忧伤,刚刚在看到付燕亭沉默地按下车门解锁键时的哀伤,一直存在着他的四肢百骸里,久久不能消散。
-
往后几天阮辞都见不到付燕亭。
他的心空落落的,像被烫开了一个大洞,就算付燕亭要憎他厌他,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他怨不了谁。
但阮辞承诺要还给付燕亭的,他要做到。
出租屋卧室里最靠里面的柜子,最下方放着一个防潮箱,阮辞打开了它,取出一部旧相机。
七年前年的物件,只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磨损,其余的地方像新的一样。
阮辞当年在离开海城后,决定要以摄影为生的时候,曾经带着它走过不同地方。
后来他加入了大大小小的工作室,公司已经有充足的拍摄工具,也就把这部相机收了起来。
这是付燕亭送他的礼物,他很珍惜,曾经以为这部相机能陪他一辈子。
但他答应了付燕亭要把所有东西物归原主,那就再没有留下它的道理。
阮辞把相机放入外出相机包,然后翻出夹在笔记本里的好弟弟兑换卷。
兑换卷完好如初,纸角微微泛黄,阮辞看了又看,手指在那几只字间碰了碰。
他就这样看了半天,几乎把纸片看穿,等到旁晚的霞光被黑夜取替。
然后阮辞那对纤细苍白的手拎起兑换卷,撕开,分为两半,对折再撕开,变成了无数碎片。
一如他的心,也被分成了无数片。